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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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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皇帝輕輕勾唇,鳳眸狹長,看不出喜怒,“鳳朝有你與陸忱年二人乃百姓之福。”

明明說了讚賞她的話,卻沒有讓她平身。

直到皇帝擺駕回了頤和軒,蘇鏡之才得以站起身來。

還守在這裏的小太監連忙上前:“奴才扶蘇大人去歇息。”

雙腿還麻木著,她面色無異,擺擺手,“不必。”

見狀,小太監便退到一邊默默守著。

蘇鏡之哪也沒去,寸步不離這小小的八角亭,坐在石凳上精心地擺弄棋桌上的黑白子。

等到暮色四合,皇帝設宴重華殿,她才不急不紊地前去。

半月前,沙場將士凱旋歸來,皇帝連擺三日的宴,蘇鏡之因著身子抱恙未到場。

今日這場宴,還請了周將軍家那位女將軍,周恒霓。

她是周家長女,從小隨父從軍,巾幗不讓須眉,立下赫赫戰功。

既是酒宴,那就少不了琴聲作樂,鶯鶯燕燕。

那撫琴的粉裙女子,蘇鏡之是有些印象的,孫家嫡出的二小姐,還是當今太後的親侄女,才貌過人,最是這古琴撫得驚艷。

再斟了酒,年輕的皇帝微微仰在金絲軟墊上,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朕聽聞周小公子也從了軍,誓要做下一番戰績。”

他口中的,是周家的幼子,周恒泓,年有十五。

“是,泓兒平日最愛習武弄劍,父親卻舍不得他上戰場,他是偷偷報的。”說罷,女將軍飲盡了杯中剩下的酒,眸中帶了惆悵。

她也是不舍的,泓兒是周家的獨子,戰場刀劍無眼,她希望他一直待在安逸的盛京。

不知是不是蘇鏡之眼底的驚詫被皇帝察覺了去,他大有不滿之色,“看來蘇愛卿對這消息一無所知,是太久未碰朝堂事了麽?”

身體像是能聽懂皇上的話,蘇鏡之一連咳了好幾聲。玄黑的長袍將她的身形襯得愈發單薄。

又因為喝了些許酒,她白皙無暇的雙頰升起了淡淡的酡紅……絕色的美人不再咳嗽了,輕啟朱紅的唇瓣,聲音清冽,“陛下教訓的是,鏡之自罰一杯。”

說是寵臣,可伴君如伴虎,皇上到底是喜怒無常的。興許,皇上覺得她太久不僅供議事輔佐,是借著有聖恩恃寵而驕了吧。

這聖寵,究竟只是世人眼裏的寵。蘇鏡之苦澀的笑容藏在酒杯之後。

“相師大人身體尚抱恙,這酒來得烈,喝多了傷身。”女將軍好心地解圍。

皇帝只是看著玄衣之人,並不發話。

蘇鏡之也未擡眸,將滿杯的酒一飲而盡。

這酒確實烈,燒得喉嚨發澀發痛。她又是好一陣咳,面色微白,有一種孱弱的病態美。

真不知這陸忱年是怎麽告的狀啊。

看她自覺罰了一整杯酒,皇帝似乎是滿意了,又看向半跪著撫琴的孫二小姐,“孫大人是養了個好女兒,這娓娓琴音聽得朕甚是心歡。”

比蘇鏡之先擡頭看過去的,是那位女將軍,無人註意到周恒霓眸中那份緊張之意。

古琴前的孫二小姐一身輕紗雙蝶絲錦裙,烏黑亮麗的長發綰成了百花髻,宛轉蛾眉。

按著常理,這種鶯鶯燕燕的酒宴大家閨秀是不能來的,今日她不僅來了,還當眾撫琴獻藝了。

怎麽看都是皇帝有意做的安排。

蘇鏡之緩緩開口,聲音還發著澀,“孫二小姐琴技過人,琴聲裊裊,久散不去。”

皇帝似乎還在等著她的下文,不料她卻就這麽戛然而止了,不禁蹙了蹙眉。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開口。

“陛下,恒霓不勝酒力,方才酒喝得多了,頭有些昏沈發痛,想先離場。”曾勇戰沙場的女將軍說出了這般突兀的話,接著又恭恭敬敬地叩首,“ 還請陛下恕罪。”

皇上見了也沒有因為她的話惱怒,明黃的衣袂一揮,“來人,送周將軍回去歇息。”

“謝皇上。”女將軍緩緩起身,右手還按著太陽穴的位置。

很快,守在門口的侍衛被叫進來了。

正逢曲畢,一直未說話的孫二小姐上前主動請纓,“陛下,到底男女有別,讓侍衛送周將軍怕是不妥,臣女鬥膽,想送將軍回去。”

話落無聲,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皇帝的反應。

只見,皇帝睨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倒是心細,朕允了。”

“謝皇上。”孫二小姐也不拖泥帶水,即刻起身去攙扶女將軍。

她模樣悉心認真,皇上還讚許了兩句。

蘇鏡之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抿著唇,若有所思。

在皇上有意撮合的時候,周女將軍與孫二小姐,一個之前還豪邁地將酒一飲而盡的人突然說自己不勝酒力,另一個深閨嫡小姐這般悉心相送…她不覺得是偶然,兩人恐怕不是第一次見面吧?

想到這,蘇鏡之眸色又深了幾分。

走了兩人,皇帝又喚來幾名腰肢柔軟,身著輕紗的舞女。

“愛卿在看什麽?”

她脫口道:“這酒烈,微臣也有些醉了。”

皇上聽後朗聲大笑,末了又問她:“孫家小姐賢淑大方,溫柔得體,蘇愛卿覺得如何?”

這麽急著給自己安排婚事呢。因著公主的緣故嗎?

被皇上讚賞過的人,自然是不能說不好的。

蘇鏡之未多猶豫,微微淺笑,答:“孫二小姐才貌雙全,自然是好的。”說到這,她話鋒一轉,“不瞞皇上,微臣已有心悅的女子,待時機成熟,一定提前知匯皇上。”

畢竟…她不做拆鴛鴦的。

已有心悅的女子?她語氣誠懇,不像是假。以前給她選妃,她一直推卻,這次聽到了不同的答案。

皇帝心喜,便爽快答應了,“好,屆時愛卿告訴朕,朕親自下旨賜婚。”

聽言,蘇鏡之松了口氣,起身接皇上賞的酒。

酒過幾巡,她尚撐著意志,找了個機會,“安公公,皇上有些醉了。”

安公公服侍皇帝多年,自然也是個會看眼色的,立馬上前,伏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後,對她道:“蘇大人,老奴送陛下回乾清宮。”

不知皇帝是否真的半醉了的,鳳眸含笑,道:“擺駕坤寧宮。”

坤寧宮,那是小皇後的寢宮,皇帝的意思很清楚了。

“是。”安公公恭恭敬敬。

皇帝走後,出現在蘇鏡之面前的是一位同樣黑衣的男子。

她認得這個人,是皇上的貼身侍衛。

“屬下送送蘇大人。”他看似恭謙,說話的語氣卻是不容人拒絕。

“皇上都提前安排好了?”蘇鏡之始終笑著。

那人神色微詫,很快點頭,“安排好了。”

既是皇上的意思,那她就逆不得,借著微醺的酒意,顫顫巍巍地起身。“好。”

男子上前扶住她。

出了大殿,她半瞇著美眸,腳步虛浮,“安排了哪呢?”

她一直斂著內力,對方察覺不出她功力的深淺。

那人答:“啟祥宮。”

蘇鏡之垂眸允了,一身酒氣,像是真醉了。

啟祥宮是嬪妃的住所,這皇上還真是亂來。哪怕這後宮嬪妃不多,這麽安排也是不妥的。

男子寸步不離地攙著她,眸色幽深。

他是皇帝的貼身侍衛,自然直到當今聖上最寵小皇後,再就是寵這相師大人。

一位後妃,一位臣子。

不過今日,皇上似乎…不太寵這臣子了。

住進啟祥宮,這兒的宮女和侍衛都待她極為恭敬。在他們眼裏,相師大人是天底下最好的臣子,為鳳朝鞠躬盡瘁,是他們敬仰恭頌的。

到底是皇宮,這床不比相府獨特的圓床小。

蘇鏡之喚退了一眾宮女,放下了帷幕,手才碰到衣袍的前襟就察覺到了外人的闖入。

“滾。”

相師大人未轉身,吐出的字冰冷至極。

進來的人是一名長相極美的女子,被輕紗包裹著的身材也是一絕。

她是大戶人家的女兒,不曾見過這位受聖寵的相師大人。人人都說相師大人面容妖冶絕色,她不以為意,她可是從小被誇到大的盛京第一美人,那相師能有多絕色?

就算對方說的話聽得背後生寒,她也不肯走。她非要見見這傳聞裏的絕色相師!

“本相不喜把話說兩遍。”蘇鏡之怒甚。

女子仍是不走,漂亮的下巴擡得高高的,搬出皇上說事,“大人,我是受了皇上命令前來服侍大人的,難道大人要忤逆皇命嗎?”

前面的人沒說話,女子不禁有幾分得意,再定睛一看,她突然看見那位相師大人的手上多了一把長長的銀劍,仿佛眨眼間就要執劍殺人…

方才還趾高氣昂的她,落荒而逃。

女子恍然想起,曾有相師大人暴虐無道的傳聞。

當初覺得可笑,現在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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