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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香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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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香吻

時光如一縷悄悄拂過臉龐的清風,當有人想抓住它時才發現,它竟已穿梭過兩個月,來到大寒天。

最近食材見少,何重道鮮有的沒再像跟屁蟲一樣,郝氏兄妹倆去哪,他就去哪。而是天一蒙蒙亮,他就扛著步&槍去山裏打獵。他想在去部隊報道前,給郝氏兄妹倆多囤點肉食。然而每次獵到的動物數量都不盡人意,畢竟冬天到了,它們都不太愛出來。

轉眼就到何重道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

由於何重道早就下定決心在生日當天去紅廟鄉的新四軍七師司令部報道,郝氏兄妹倆暗自一拍即合,在他出發的前一天為他操辦一個簡單卻不失意義的派對。這既是為他慶祝十八周歲的生日宴會,亦是為他送行的餞別會。

趁何重道上山去砍柴打獵之際,郝煜坤大顯身手,按照何重道之前教他的方法和面、搟面,折騰好半天做出來四十多個小籠包。而郝四喜則將家裏養了兩年的老母雞蹲刀給殺了,做成蘿蔔燉雞湯。另外他們倆還在家附近的草叢裏搜刮到不少薺菜,把昨天下山時偷買的豬腿肉給剁成肉糜,和薺菜混在一起做餃子餡。這是他們倆這兩個月一直在研究的菜譜,甚至還在下山去坐診時纏著讓孫廣霞教他們,終於在嘗試十多次後成功做出美味的薺菜餃子。他們還買了些豆腐、青椒等做菜,全是孫廣霞教他們的。

待到日落西山,何重道手上拎著兩只野雞、背上扛著一只野豬剛踏進門檻,就看到桌上擺著好幾道精致的美食。郝氏兄妹站在飯桌後面,滿面春風地朝著他微笑,搞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倆這是怎麽了?”

“明天你就要去參軍了,今兒我和四喜合計一下,給你送行,還有好好過一次生日。”

自從逃難到中國後,何重道都不記得自己上次過生日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好像有十來年了吧。他激動地抱了抱郝煜坤,又抱了抱郝四喜,口中不停重覆著“謝謝”倆字。

“還跟我們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來,坐下嘗嘗。”

郝煜坤很隨意地牽起何重道的右手,將他拉到自個身邊坐下。打開蒸籠,一股熱氣騰然而升,卷帶著湯汁的清香,拼命刺激著何重道的嗅覺。

“好香啊!”何重道湊近狠狠地吸了一口,霧氣散去,那是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小籠包,“這是?”原諒他從外形實在無法和小籠包聯想在一起。

“小籠包啊,我做的,趁熱吃吧。”郝煜坤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唇邊略微吹了幾下,然後送到何重道的嘴邊,“來,張口,啊~”

瞄了一眼被遞到眼前的小籠包,何重道吞了一下口水。媳婦啊,這小籠包樣子這麽奇怪,能吃嗎?不會毒死為夫吧?不過嘛......既然是媳婦親手做的滿滿愛意的食材,哪怕是毒藥,我也甘之如飴。想到這兒,何重道一口將面前的小籠包咬住,吃進嘴裏。

小籠包還是有點燙,但那肉餡入口即化,湯汁帶著淡淡的酸甜味充斥在他的口腔裏,讓他流連忘返。

“真好吃。”何重道直接抄起自己面前的筷子,一個接一個地吃起來。真的不能光看菜品的外貌,瞧他家媳婦,做的小籠包外表雖然上不來臺面,但內裏真是一等一的美味。

“重道,你別光吃小籠包啊!嘗嘗這個薺菜餃子。”郝四喜也忙不疊地夾食材給何重道。

“還有這個燒豆腐,還有這個油菜。”

“對了,還有這個燒雞,這可是我今天現殺的。養了兩年我都沒舍得吃,今兒專門做給你的,嘗嘗。”

郝氏兄妹倆輪番給何重道的碗裏夾菜,不曾想那吃食都快墊得有尺把高了。

何重道望著面前像小山一樣的碗,不知道該如何動筷子。這倆兄妹在搞什麽幺蛾子,我又不是沒長手,自己不能夾菜嗎?不愧是思想簡單的楞頭青,他哪知道這兄妹倆都深深喜歡上他了,擱這會互相把對方當成勁敵,正在競爭呢。

“你們別給我夾菜了,再夾我真沒法下筷子了。”何重道略微思索片刻,放棄筷子,直接上嘴從碗裏的小山往下啃。

郝氏兄妹倆手拿筷子,面面相覷了半天,又看了看何重道那豬拱食的模樣,突然“撲哧”笑出聲來。

郝煜坤走到一旁,將一壇昨個買回來的酒提過來。郝四喜則跑去廚房拿來三個新買的碗。

“重道,咱們今兒不醉不休。”郝煜坤將三個碗斟滿酒。

“沒錯,不醉不休。幹!”郝四喜大咧咧地舉起酒碗。

“幹!”

一陣碰撞聲後,三人將碗裏的酒一口喝盡。沒過一會,三人的臉上都升起了紅暈。

“再幹!”郝四喜雙頰紅得滴血,她將自己的碗又斟滿酒,站起來,“重道,我敬你,祝你以後旗開得勝,把鬼子殺個片甲不留。”說完她仰起頭就打算一口幹了。

郝四喜的唇還沒有碰到酒碗,就仰頭直直往後摔去。幸虧何重道反應快,一個箭步沖過去摟住她,否則她非得摔得渾身酸痛臥床幾天不可。何重道剛準備訓她幾聲,就聽見一陣高過一陣的鼾聲傳來。這小丫頭,居然就這麽睡著了。

“四喜醉了。”何重道沖著郝煜坤的方向喊道。

“那就把她放床上休息吧。”郝煜坤也有點頭腦不清晰,他趴在桌上不太想起身。

何重道將郝四喜的棉襖褪去,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一邊的棉被,蓋好。

一轉身,就看到郝煜坤一只腳翹在桌子上,手提酒壇子往口裏灌。

“你不能再喝了,會酒精中毒的。” 何重道大步上前搶過酒壇子。他想到幹爹說過的“酒醉的人會更忍不住想喝酒,惡性循環,會導致中毒的”這句話。

“沒事,接著喝。”郝煜坤伸過手就要搶何重道手裏的酒壇子,奈何腳下不穩,差點就摔了個狗啃食。

何重道將酒壇子放在一邊地上,扶著郝煜坤走到門外。

“好好好,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賞月行不行。你看,這裏全是酒。”何重道指著身邊的水缸。

“那給我再來一碗。”

何重道二話不說直接舀了一碗水倒在酒碗裏,遞給郝煜坤。

郝煜坤想都沒想就一口幹了。

“這酒味道不對啊!”

“這水缸裏的酒度數低一些,味道肯定不同。”

“哦!”

郝煜坤緊接著邊喝水邊東門簍子扯到西門猴子,時間不緊不慢地過著。

何重道陪著郝煜坤坐在門檻邊,賞月、喝酒。冷不防的,他感覺到一股熾熱的眼神正盯著他,而且、好像......是來自身邊的人。他楞怔了片刻,隨即側過臉。

郝煜坤疾如快風的雙手搭上何重道的肩,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吻了一下。

“重道啊,你說實話,你......愛不愛我啊?”

月光下,何重道看清了郝煜坤那迷人的模樣。他雙手耷拉在何重道的肩膀上,輕微攏起,微微朝向何重道的方向傾斜著上半身。醉意迷離的一雙桃花眼升起一小片霧氣,那裏倒映著一望無際的星空,閃爍且迷人。他的一顰一笑,連帶著他柔水的眼神,如沐浴在仙女湖中嫵媚萬象的七仙女般,讓何重道的雙眸無法抗拒地在他身上駐足,久久不願離去。

“愛,很愛!你知道嗎?天下美女盡數,我卻偏心儀你這朵傲嬌的雄花。”

“那,你證明給我看。”郝煜坤的笑容裏帶著一股無法讓人抗拒的妖媚。

何重道感覺身體裏有一絲小火苗被點燃,明明沒有添上柴火,卻越燒越旺。他極力壓制心中那份騷動,卻適得其反。望著眼前的可人兒,他終於忍不住吻了上去。

周圍的時間在一瞬間靜止,郝煜坤迎著這個熾熱的吻,訴說著自己對何重道的愛意。他渾身發燙,空氣中似是有熊熊烈火在沸騰,包裹著他,抽去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千言萬語盡沈浸在這滿是情意的吻中。

不知過了多久,“嗯哼”的一聲咳嗽將擁吻著的兩人拉回現實。

郝四喜其實從一開始就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淺睡著。無意間聽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情話。結果她在床上一翻身,就看到倆膩歪的人在一邊擁吻,立刻醋意橫生。她拎著酒壇子,走到門檻前,就地蹲坐在倆人之間。她都快要被醋給淹死了,就做會電燈泡怎麽了?!

郝煜坤被四喜這麽一打岔,酒醒了不少。想起剛才和何重道擁吻的場面,還有斷斷續續地記憶裏自己要求何重道證明給他看愛意的話,他臉上頓時燒得跟煤炭一樣燙。

“我,我......”郝煜坤語無倫次。

“沒事。”何重道朝著郝煜坤揮揮手,“醉酒後本就容易亂性,我也有點失禮了。”

扯淡,什麽酒後亂性,就是酒後才會吐真言。他該不會認為我一喝酒就會亂性,隨便遇到個人就會親吧?郝煜坤胡思亂想著,臉上露出快哭的神情。

感覺到郝煜坤臉色不對勁的何重道立刻補充道:“你不用懷疑我對你的感覺,我是真的愛你。”

“啪”,郝四喜將酒壇子用力砸在她兩腿之間的地上。

“行了行了,你倆是兩情相悅,就別互相猜測對方的心了。我這個局外人早就看出來了。”郝四喜岔開著雙腿坐著,盡量將兩人分得越開越好,“四喜我現在心情很不爽,你倆不介意陪我喝酒賞月吧?”說完瞇著眼睛揚起下巴對著何重道斜眼盯了幾秒鐘,又轉過頭來盯了郝煜坤幾秒鐘。

“行,行!既然四喜開口了,咱們就一起吧。”何重道借此機會岔開話題,立刻倒了滿滿一碗酒,一口喝下。

“話說我們這種對著月亮喝酒的行為,是不是很像那首詩啊?”郝四喜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打開話題,“哥,就是你上次念給我聽的那個什麽葡萄美酒的詩。”

“你是說王翰的涼州詞啊?”郝煜坤接過話茬,仔細考慮一下,搖了搖頭說:“不對,那首詩和我們現在這樣把酒言歡不符,應該是李白的那首月下獨酌才對。”

“月下獨酌,那不是孤獨一人賞月喝酒嗎?”何重道納悶道:“你,四喜,還有我,那是三人啊!”

“呵呵,那詩裏面有句話叫‘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你看!”郝煜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郝四喜和何重道,“我,四喜,還有你,三人。我們原本是一體,然後喝醉酒了,就成‘對影三人’了。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啊!”

“我倒不認為這是開玩笑,或許我們原本真的是一體的呢!”何重道稍顯嚴肅地說道,他這話是說給郝煜坤聽的。他從心底裏總有一種感覺,自從遇到郝煜坤後,失去的一半自己終於又回來了。他不知道的是,郝煜坤也有同樣的感覺。

“那就一體的吧!”郝四喜歪過頭看著何重道和郝煜坤,“咦?我怎麽看到的是四個人影啊,還多出來一個......”

“四喜,你醉了!”何重道給郝四喜遞過去一碗水,“喝點水吧,好歹可以稍微緩解一下。”

“哥,我頭疼得厲害,你給我去煮點醒酒湯去。”郝四喜猛拍一下郝煜坤的背。

有點頭暈目眩的郝煜坤慢悠悠地將手中的酒碗放在一邊,很不情願地從地上爬起。郝四喜見狀直接騰地一下站起,照著郝煜坤的屁股就是一腳。

“速度點!家裏的小公主要喝醒酒湯。”

“是,是!”郝煜坤朝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心裏卻抱怨了個遍。這四喜的酒品怎麽這麽差?!

抱怨歸抱怨,郝煜坤還是摸索到藥櫃子那邊,取出一些幹葛花、葛根、砂仁等藥材,用手掂量一下量,覺得差不多就直接將藥胡亂混在一起,然後走著有點六親不認的微醉步伐,從廚房取來熬藥的砂鍋和小爐子。他將藥一股腦塞進砂鍋,倒滿水,再把爐子點燃,就不管那砂鍋的死活,直接又踉踉蹌蹌走到門檻邊,再度加入另兩個醉鬼的隊伍。

“重道!”郝四喜跟何重道像是哥倆好似地肩搭肩,“你知道我哥他是什麽時候愛上你的嗎?”

何重道側過臉望著眼前醉眼朦朧的郝四喜,搖搖頭。

“我感覺他是第一眼見到你時就愛上你了,但他自己肯定沒意識到。”

“真的嗎?”那可就是和自己一樣一見鐘情了,何重道心花怒放著。

“你胡扯什麽啊?!滾一邊去!”郝煜坤直接將郝四喜耷拉在何重道肩膀上的胳膊拎起,又隨意丟在一邊。之後就強行在兩人的中間擠出能容下一個人的縫隙,坐下。

“重道你聽我說......”

還沒等郝煜坤說完,撿了個小石子在地上不停亂畫著的何重道突然擡起頭,側過臉來懟上郝煜坤的雙眸。

“你老實告訴我,你愛不愛我?我再怎麽大老粗也是個普通人,總是被這麽不明不白地吊著,我也會難過,也會沮喪......”

“......愛!”郝煜坤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的時候,本就醉酒上頭而紅撲撲的臉頰,顯得更加妖冶。

“你是什麽時候愛上我的?”何重道用挑逗的眼神斜視著身邊的郝煜坤,微微揚著右眉。

“不是說了第一眼,第一眼嘛?”郝四喜插了一口。

“你別聽她胡扯......”郝煜坤立刻反駁。

聽到身後“咕嚕咕嚕”水開的聲音,郝四喜回頭望了一下,頓時一拍額頭,想起來她剛才要喝醒酒湯的事。她蹭地一下站起,將醒酒湯過濾一下,然後又端著走過來,依舊坐在原地。

“哥,你不厚道。我叫你幫我煮醒酒湯,你居然點個火就不管了?”

“你又不是不省人事,你這不自己取來了?”

“你......”

又是短暫的打鬧。

“你倆能不能別故意岔開話題啊?煜坤,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什麽時候愛上我的呢?”

“這......”郝煜坤的鼻梁那兒暈染了一抹胭脂,“還記得那次我得風寒嗎?你親手包了養生餃子給我吃......”

“一個餃子就把你感動成這樣啊?”郝四喜又插嘴。

“四喜,你給我閉嘴!”郝煜坤上手就捂住郝四喜的嘴,連帶著鼻子一起。

“那個餃子好像我母親以前包過的味道。自從她去世後,我就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一半的靈魂。但自從那天,我突然感覺這一半靈魂又回來了......”

“是嘛?我也有這種感覺,搞不好我們在上輩子真的是來自同一個靈魂。只是上帝的玩笑,讓我們分離在了兩個軀殼上......”

劍眉下的一雙鳳眼,對上柳葉眉下的一雙桃花眼。兩人的臉湊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郝四喜拼命地拍打著依舊捂著她口鼻的郝煜坤的手,手腳並用地企圖想要讓自己擺脫束縛。

“嗚嗚~”

一瞬間,這嗚嗚聲將郝煜坤失神的魂拉回現實。他將手一松,郝四喜頓時伸出舌頭,“啊哈啊哈”大口大口地喘氣。憋死她了!

“哥,你是要殺死我嗎?”

低著頭在一邊大口大口地吸了好多新鮮空氣的郝四喜,擡頭轉身朝著郝煜坤吼道。倆男人不約而同地將臉朝反方向撇過去,月色映照在他們的臉上,那氣氛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你母親,是因病去世的嗎?”何重道為打破僵局,主動沒話找話。

“不......她被鬼子給殘忍殺害了......”

話匣子已打開,三個有著類似遭遇的人兒互相摟著肩膀,一邊賞月,一邊拼酒,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訴說著自家的過去。一直到月亮疲倦了,蓋上雲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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