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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重回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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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重回山寨

何重道的手傷終於好全。倒不是他不再自殘,而是他的小把戲被郝煜坤盡收眼底。

自從郝煜坤發現,每次何重道出去打獵回來,傷口就會重新開裂、化膿,他就嚴令禁止何重道再次獨自出門,他隱約覺得這個楞頭青背地裏在偷偷摸摸做著什麽讓其舊傷覆發的事情。

“我想吃肉。”何重道在找借口。

“喏,給你。”郝煜坤將風幹的臘肉丟到何重道的面前。

“我要吃野雞蛋。”

“先拿普通雞蛋湊合。”郝煜坤在何重道的眼前伸出手,上面放著兩個土雞蛋。

“我......我要出門,快憋死我了。”

“行,那你出門就別回來了,咱們永遠不見。”郝煜坤知道何重道喜歡自己喜歡得緊,他不怕何重道不聽話。

“......”何重道頓時蔫了。

夜,靜悄悄。皎潔的月光穿過層層樹梢,透過水色的窗玻璃照在郝煜坤的臉上,映照出他那絕美的容顏。

何重道輕手輕腳地用胳膊將自己從床上撐起,在郝煜坤的耳邊輕輕吹了一口風,用幾乎沒有人能聽得到的低沈磁音問道:“美人,你睡了嗎?”

平時只要何重道稱呼郝煜坤為美人,鐵定會討一頓罵甚至是挨一頓揍,可今夜郝煜坤卻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他是真的睡著了,何重道放下心來。

黑暗中,一雙緊閉的雙眼騰地睜開,眼神隨著身體的輕微挪動,漸漸聚焦到背對著他的何重道身上。

坐在床沿的何重道借著窗外透過的月光,將右手上纏繞著的布條一圈一圈小心繞開,然後塞進嘴裏,好讓待會兒的自己不至於疼痛發聲而驚醒身邊的睡美人。指甲深深地陷進剛長好還泛紅的嫩肉裏,心裏數著“一、二、三”,他一使勁將左手的指甲順著傷疤的紋路狠狠一劃到底。額頭上頓時沁出無數汗珠,他的呼吸變得深沈許多。還好嘴裏被塞了東西,不然他真的會大口喘氣弄出聲響。

就在何重道將口裏的布條拿出,準備一點點將傷口包紮起來時。黑暗處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傷口上。

“你為什麽要自殘?”郝煜坤壓低聲音質問道,他心疼地摸了摸何重道那又被扯裂的傷口。

“我,我......”被抓現行的何重道頓感手足無措。

“哎~”郝煜坤嘆了口氣,將何重道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腿上,點燃床邊的煤燈,順手從床邊矮櫃子上拿過藥瓶,給傷口塗抹上他自己特制的消炎藥粉,然後十分柔和地將傷口包紮上。

“之前你每次打獵回到家,這布條包紮的方式就有點變化。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每次都這樣,我就有點懷疑。今天倒是證實了,我的記憶力沒有說謊。”

“我......”何重道依舊是語無倫次,這回郝煜坤用手遮住他的唇。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是想留在我這裏,因為你喜歡我。你怕回家後,我就和你再無往來對吧?”看到何重道的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郝煜坤無奈地說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你斷絕往來了?”

“你有......”透過郝煜坤的手縫,何重道從唇間擠出幾個字。

“那是我惱羞成怒說的氣話,當不得真。聽著,我對於你喜歡我這件事,並不排斥。但是!”郝煜坤的心跳在莫名加快,他需要平靜一下自己的心情,好讓自己不會一個激動又做錯什麽事、說錯什麽話,“我明明如此用心治療你的傷勢,你卻背著我不停地自殘,你是把我對你的在乎置於何地?”

何重道楞在原地,曾幾何時他有聽說郝煜坤在乎他的話?從來沒有,但今天他聽到了。郝煜坤在乎他!他的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歡快地跳躍著,似是一條五彩斑斕的錦鯉在拼命地嘗試躍龍門。

“所以......”郝煜坤低下頭,借著月光何重道看到了閃爍著星光的東西從郝煜坤的臉頰劃過,“別再傷害自己,好嗎?”

“對,對不起。”何重道明白自己這回是真的傷了郝煜坤的心。

從那晚開始,何重道便不再自殘,相反他倒是處處小心。甚至連就餐都撒嬌要郝煜坤或者郝四喜餵他。郝四喜是樂在其中,她把給何重道餵食當成過家家。可郝煜坤不同,他其實對其他男性一貫態度都特別清冷,但唯獨拿何重道沒辦法,他就吃何重道這套。冥冥中,他漸漸喜歡上何重道這個集陽光、硬朗、帥氣、單純、搞笑等優點於一身,有時候還有點口沒遮攔的糙漢子。

不知不覺中,何重道和郝氏兄妹一起生活了近兩個月。

這天,是何重道打道回府的日子。

“感謝你們倆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我昨天就讓隼哥帶信回去,說我今兒會回去,還帶上這段時間照顧我的恩人一起。所以......你們倆願意跟我一起去寨子看看嗎?”

郝四喜從昨個就一直在納悶,何重道送給她的小野兔在帶回家一個月後就生了三個崽,可昨天莫名其妙少了一只。她屋前屋後都找遍了,就是沒找到,這兔崽子憑空消失了。現在想來,許是給隼哥順手牽羊當飯後甜點撈走了。既然隼哥順了她的東西,那她當然得去隼哥的老窩要點相應的賠償。

“當然願意了,我們今天也沒什麽事要忙的。”郝四喜看到哥哥也點頭默許後,急不可耐地回答。心裏想的卻是,等我到那裏,非把寨子裏的野味繳來一部分。不經允許就叼走我的兔寶寶,那叫偷。可她卻忘了,這野兔媽本身就是何重道捉的。

平時郝煜坤出門必帶馬車,他剛把馬車牽過來,何重道就開始反對。

“到我們寨子那裏有一部分山路很陡,大概十來裏路,馬車過不去,我們只能要麽甩腿過去,要麽騎馬過去。”

“這......”郝煜坤露出為難的神色,硬著頭皮嘗試著爬到牽著馬車的馬背上,卻一個不小心摔在地上。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被何重道盡收眼底。

郝四喜將拴在後院的那匹馬駒牽了過來。

“何大哥,我們就只有一匹拉車的馬,這個,”郝四喜指了指身邊的馬駒,“它才兩歲半,能騎嗎?不行我們就只能走路去了。”

何重道上下打量了一下馬駒,捏了捏馬駒背和腿,又把郝四喜上下瞧了個遍,點點頭。

“你騎行,他,”何重道指了指站在馬車邊還在拍打衣服上灰塵的郝煜坤,“他不行。”

“憑什麽?我不就比四喜重了幾斤嗎?”郝煜坤不滿到極點。

“體重不是重點。”何重道走近郝煜坤,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眉角一提,壞壞地問道:“你確定你會騎馬?”

“......”這楞頭青是怎麽知道我不會騎馬的?

郝四喜似乎是很有騎馬的天賦,當初叔外祖父只是教了她一天,她立刻就像個草原老手一樣,騎馬馳騁於天下,甚至都不用拉韁繩。相反郝煜坤則是花了好多時間都沒學會,還次次都把自己摔得鼻青臉腫,甚至有一次摔折了腿,從此他放棄騎馬這項運動。人嘛,總不能樣樣精通吧!

“四喜,你把這馬駒給何大哥騎。你帶著我騎吧。”郝煜坤走到郝四喜跟前,將馬駒的韁繩拿過來,準備遞給何重道。

“嘖嘖!他雖然是你哥,可是男女畢竟授受不清。而且我的騎馬技術很好,還是我帶著你哥保險。”何重道臉不紅心不跳地找理由。

郝四喜意味深長地盯著何重道半天,看得何重道心裏越來越沒譜。這丫頭不會看出來我心裏的小九九了吧。

“那我哥就拜托你了。”郝四喜扯過韁繩,翻身上了馬駒的背,慢慢操控著馬駒的前進。

一路上,郝煜坤被何重道摟在懷裏。何重道故意貼他很近,近到他可以聽到何重道沈穩的呼吸聲和節奏單一的心跳聲。

奇怪,這楞頭青不是喜歡我嗎?為何貼得這麽近了,他的呼吸和心跳節奏沒有任何變化,郝煜坤納悶地想著。

相反,倒是郝煜坤自己胡思亂想,認為何重道在占他便宜而將自己的後背盡量往馬頭方向伸,心跳和呼吸越來越錯亂。

“你個死色狼!別總是占我便宜!”

“你再這樣我就沒辦法帶著你騎馬趕路了。”何重道那低沈磁性的音色從郝煜坤的頭上傳來,“你貼我緊點,腿自由放在馬肚子兩邊,稍微用點勁夾著。”

說罷,何重道就抓住郝煜坤的手一起緊握韁繩,用力一拉,“駕!”飛馳出去。

路上依舊少不了郝煜坤偶爾的叫罵,和何重道無奈的妥協。

郝四喜一路上也在問關於寨子的事情,大約知道寨子裏的兄弟們大都是獵人出身,有些是被日寇滅了滿門、機緣巧合下遇到寨子裏的兄弟後也一起加入了,不知不覺寨子就越來越龐大。僅僅五年,就從一開始的兩三個人擴大到現在近二十人。平時他們就在山上打獵,與世無爭。偶爾下山遇到日寇就會不聲不響悶掉日寇,為那些逝去的國人報仇。

快到寨子門口,大老遠就看到孫奎帶著幾個兄弟杵在寨子門口等著何重道。

“幹爹,讓你久等了。”

何重道一邊沖著孫奎打招呼,一邊抽出右腿從馬左側蹦下來。他從地上搬來一塊看上去表面比較平滑的石塊,放在馬身邊用作墊腳石,將郝煜坤從馬背上抱下來。隨後,郝四喜也騎著馬駒慢悠悠地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

感恩的飯局很快就開始了。

何重道舉起一個酒壇,對著寨子裏的兄弟們說:“兄弟們,來,幹了。幫我一起感謝他們。”

有兩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小夥子悄溜溜地滑到郝氏兄妹身邊,拿著酒壇碰了一下他們倆的碗。

“你倆長得可真漂亮!我們少當家真有本事,一次搞定倆美人。”一個小夥子說完仰頭狠狠灌了一嘴酒。

“我們可不是何大哥的情人。”郝四喜連忙擺擺手。

“是嗎?那你們就做我們倆的情人吧?你看我們倆怎麽樣?”兩個明顯喝醉了的小夥子搭著肩,手指著自己,問郝四喜。

一邊正在和孫奎還有其他幾個兄弟拼酒的何重道纖長的睫毛漸漸垂下來,眼神透露出寒意,耳根暈出一圈淺顯的怒意。他的耳朵和眼神的餘光一直在註意著郝煜坤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拉下。對於兩個醉酒兄弟剛才的話,他不能當做沒發生過。他快步走到郝氏兄妹跟前,將那兩個喝醉的小夥子的耳朵拎起,帶回他的座位邊。

“哎喲,哎喲,疼!”

“還知道疼啊!你倆平時愛開玩笑就算了。這兩位是幫我療傷的恩人,我不許你們拿他們開涮。”

“行行行,你是少東家,你說了算,咱們兄弟倆就是個屁,你大人有大量......”這倆人話還沒說完,就醉倒在地上開始打呼嚕了。

孫奎從何重道一進寨子就註意到了郝煜坤,加上剛才何重道那惱怒的模樣,他心裏頓時有了個底。悄悄將嘴湊在何重道的耳邊,他說道:“我看你說的他們不是他們,而是單指那個兄長吧?”

“怎麽可能?”何重道被冷不丁地這個問話弄得耳根冒火。

“嘖嘖,我是你老子!你小子心裏想什麽我能不知道?你他媽身上長了幾根毛老子都一清二楚!”

“是嗎?那你說我身上長了幾根毛。”何重道翻了一下白眼。

“我......”孫奎被懟得啞口無言。

“你說大話也不怕遭雷劈!”

......

一頓胡吃海喝,郝氏兄妹總算見識到什麽才是真正的桀驁不馴、大大咧咧。望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近二十來個人,他倆無言。

“抱歉,他們都是只會打獵的粗人。”何重道的話語間帶著濃濃的歉意。

“沒事。”郝氏兄妹擺擺手,輕聲道。

“你是何大哥的幹爹?”郝四喜從郝煜坤的背後“噌”的一聲冒出頭來,望著孫奎。

“是啊,小姑娘。有什麽事嗎?”

“那只紅隼是你養的嗎?就是何大哥和你通信的那只。”

“對啊,怎麽了?”

“我嚴重懷疑它不經過我的允許就偷吃了我的一只野兔崽,所以我得找你要賠償。”

“哈哈哈哈!這小姑娘有意思。”孫奎立刻使喚身邊一個還沒喝醉的兄弟,“你去,把我們前兩天從鬼子手裏薅來的雞給她幾只做補償。”

“嗯嗯!”郝四喜站在一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鼻孔裏噴著氣,閉著眼睛點點頭道:“你這東家還挺上道的,我原諒你的紅隼了。”

孫奎就望著郝四喜那小小的囂張跋扈的樣子,笑著不說話。這丫頭還挺強勢的啊!

郝煜坤相比郝四喜就顯得拘謹得多。

“天色不早了,我和妹妹該回去了,不然天黑前趕不回去。夜裏山上不安全,有野獸。”

“哥,我們有兩匹馬,可你還不會騎......”

郝四喜一語道醒夢中人,郝煜坤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對啊,他怎麽就忘了自己不會騎馬了呢?怎麽辦?和四喜一起騎那匹成年馬,把馬駒丟這裏。也不是不行啊,可是以後怎麽回來取馬駒呢?途中有一段路就半米來寬,馬車確實過不來,走過來的話得花一整天的時間還不止......

“你還不會騎馬啊?”孫奎摸了摸自己的小山羊胡子,心裏在下一盤棋,既然幹兒子喜歡郝煜坤,咱就給他創造接近的機會,“別看咱們寨子裏年紀最小的就是我幹兒子,可他的騎馬技術最好,交給他保準十幾分鐘就能教會你。”

“不要!”想到今天一路上前胸貼後背的那一幕幕場景,郝煜坤的臉上燒得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那我讓其他兄弟教你?”

“好好好!”

“什麽人嘛!就那麽排斥我?”何重道在一邊撇了撇嘴,雙手叉腰,將臉撇到一邊。

孫奎指使著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教郝煜坤騎馬,他是寨子裏馬術排名第二好的人,叫厙月。

郝煜坤騎上馬背,沒想到厙月還沒怎麽教他,他直接就騎著馬一路小跑在寨子裏溜了好幾圈,穩穩當當地坐在馬背上,壓根看不出他不會騎馬。

厙月覺得很納悶:“你不是說你不會騎馬嗎?我看也不像啊!不騎得挺好的?”

“我,我也不知道。”

厙月擡頭看著騎在馬上的郝煜坤,思前想後:“之前少東家帶你來這裏時,有在路上教你嗎?”

“沒有吧......”

“那你跟我說你們一路上都說了啥、做了啥?”

郝煜坤極度不情願地將一路上被何重道護在前面、前胸貼後背以及何重道說的話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厙月,當然他並沒有描述自己當時的心情,那得多臊得慌。

直男就是直男,一根腸子通到底。厙月並沒有意識到郝煜坤的心境有什麽變化,他單純地就在考慮兩個大男人坐在同一匹馬上時,有沒有可能後面坐著的那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教會前面坐著的那位騎馬的基本技巧。

“少東家那是在教你怎麽用韁繩和怎麽夾馬肚調節馬奔跑的速度以及如何穩定地坐在馬背上啊。”厙月肯定地說道。

一瞬間,郝煜坤有點囧。難怪何重道一路上貼著他那麽近,呼吸和心跳的節奏卻沒有絲毫紊亂,原來心思全部放在教他騎馬上面了。倒是他自己,一路上滿腦子都是花花腸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跳下馬背,郝煜坤迅速跑到何重道身邊。紅著臉,默了半晌。

“對不起,路上我錯怪你了。原來你在教我騎馬啊!”

“哎喲餵!某人終於不誤會我了!我的小心臟啊,一個激動就開始疼了。”說罷何重道手握心臟部位裝做突發心悸的樣子。

“哪裏哪裏,你沒事吧,我看看!”郝煜坤頓時有點手足無措,他是真的擔心何重道。

“騙你的!”

“你......”

......

“好了,哥,太陽快下山了!別跟何大哥鬧了,我們快出發吧。”郝四喜翻身跨上馬駒,“你稍微騎慢點。”

郝煜坤翻身騎上馬背,回頭望著何重道。想說“有空經常來找我”,卻說不出口,因為何重道這個二貨又讓他生氣了。

“小心別摔破相了,不然我就不喜歡你了。”何重道雙手罩在唇邊,朝著郝氏兄妹出發的方向大吼。

“誰要你喜歡!”郝煜坤大老遠朝著何重道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媳婦,我開玩笑的!回頭我就去找你啊!”

“滾,不準回來!”

望著騎著馬遠行的郝氏兄妹,孫奎語重心長地對身邊的何重道說著:“兒子,你眼光不錯,挑了那個脾氣好還長得美的哥哥。別看這小夥子嘴上不饒人,他心裏可喜歡你得緊。”

“扯淡吧,你老糊塗了。他天天都揍我、罵我,還喜歡我呢?”

“打是親、罵是愛啊,只是他自己沒意識到罷了。”

“老頭子,你不反對我喜歡他?我要跟他在一起,你就抱不了孫子啰。”

“嗨!要不是撿到你,我連兒子都沒,還有那功夫想孫子的事?”孫奎拍了拍何重道的後背,“你媳婦都走遠了,人影都看不見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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