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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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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相遇

趕集回來的路上,郝煜坤一直心神不寧。他的預感向來比較靈驗,越是往家的方向趕近一步,他那不安的情緒就多一分。沒來由的緊張感漸漸包裹他的全身......四喜,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了吧?這些天聽說有狼闖進山下村民的住宅,還叼走了他們養的雞鴨。萬一四喜要是遇到了狼,她那細皮嫩肉的,被狼當兔子抓回窩就麻煩了。

離家越來越近了,近了......

一聲淒涼的“救命”帶著刀鋒般的聲波向郝煜坤這邊襲來,沖擊著他的鼓膜。

“四喜!”郝煜坤頓如被無形的魔爪扼住咽喉,呼吸困難,心......在那一剎那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山谷。四喜,他最心愛的妹妹,真的出事了。

還未到院前,郝煜坤已跳下馬車。顧不得將馬拴住,他就急匆匆地將韁繩胡亂往馬車邊的橫梁上一扔,幾乎是跑著向呼救的房間奔去。

大門外院子的地上,是幾件淩亂的茶綠色的日寇軍服,還有三把帶著刺刀的步&槍。

郝煜坤的心徹底涼了,他發瘋似地沖到緊閉著的房門前,拼命地敲打著。

“太君,太君,我們都是良民啊!別欺負我妹妹,她還小、還小啊!你們行行好,放過她吧!”

房間裏傳來陣陣慘叫聲,聽得郝煜坤的心都破碎成一片片,再也難拼湊在一起。而那幾個日寇卻充耳不聞,只顧著發洩自己那殘忍的獸|欲。

郝煜坤用盡全身力氣去撞擊,門紋絲不動;他助跑著用腳狠命去踹,門依舊沒有絲毫損傷。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三個日寇心滿意足地提著長褲走出來。

“喲西,花姑娘,美,真美!”一看見郝煜坤,那個日寇兵長C就經不住讚嘆道。

“誰他媽的是花姑娘,我是男的,男的!”

郝煜坤發瘋似地推開三個日寇,從他們中間擠進去。他一眼就看見躺在床上不|著|片|縷|衣|物的郝四喜。

郝四喜身上的每一寸原本彈指可破的嫩白皮膚上此刻不是大片大片的青紫斑塊就是黏著著血跡的傷痕,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如初的地方。仰望著天花板,她一聲不吭,臉頰上掛著兩道早已幹涸的淚痕。她的眼神裏透露出來的,是死神般的寂冷與絕望。

“四喜!”撕心裂肺的痛向郝煜坤襲來,他一個箭步向前,用被子裹住妹妹的身體,抱住她。透明的淚珠止不住地從眼眶裏奔騰而出。

三個日寇又圍了上來。

“花姑娘好美,好美!”說著,日寇兵長C的鹹豬手就撫上郝煜坤的臉。

郝煜坤跟觸電了一樣,頓時彈跳開來。

見郝煜坤的反應,三個日寇反而感覺特別新鮮、特殊,他們一哄而上。

郝煜坤雖性格很柔和,像女孩,可畢竟他是男性,在緊急情況下爆發出來的力氣可是相當得驚人。他一邊和三個日寇周旋,一邊用手胡亂地摸索著可以利用防身的東西。混亂中他摸到一個板凳,想都沒想就直接朝著一個日寇扔過去。那個日寇一閃身,板凳直接從門那兒飛了出去,砸到在外面乖乖站著歇息的馬兒。

馬兒受到不小的驚嚇,仰頭一聲嘶叫,直接拉著馬車狂奔而去。速度之快,後面的馬車歪歪倒倒,似是隨時要翻過去。

反抗,拼死地反抗,郝煜坤寧願死,也不願在日寇的身|下臣服。

瞞著養父偷偷從寨子裏跑出來的何重道正吊兒郎當地走在山路上。他準備去蹲點附近幾個村莊,看看有沒有倒黴催的日寇被他遇到,不僅可以練練他的槍法,順便還能搜集點物資、打打牙祭。

“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這是什麽聲音啊,很熟悉嘛!何重道摸著下巴思考了幾秒。對了,這是馬蹄嘛!難道是我的愛馬來找我了。

猛地一回頭,何重道差點被馬兒撞了個後腦著地。

這是一匹棗紅色的母馬,身材勻稱高大,毛色閃閃發光,雙眼清晰地倒映著何重道的身影。好一匹俊俏的馬,但不是何重道的愛馬,他家那匹二貨馬是個小夥子。

擅長馴馬的何重道發現這匹漂亮的母馬有點弓著背,低聲嘶鳴著。他立刻明白這馬姑娘是受了驚嚇啊。查看了一下馬身後拉著的馬車,裏面空無一人。看來馬的主人可能遇到什麽棘手的事情了。他撫摸著馬姑娘,動作輕且柔,馬兒的情緒漸漸地穩定下來。

“漂亮的馬公主,你的主人是不是有什麽困難?你介不介意帶我去幫他解圍?”

馬兒像是聽懂了何重道的話,朝著他輕輕噴出點熱氣。

“那你帶路,駕!”何重道翻身坐上馬車,用剛撿的樹枝朝著馬兒的背抽去。

馬兒似乎通人性,拉著馬車徑直朝著原路返回。

望著地上日寇脫掉的幾件衣服,何重道深邃的瞳孔裏閃現出一抹紅光,在空中劃出一條細長的電弧。他伸手將一件上衣從地上撿起,披上、穿好,抄起一把帶刺刀的步|槍,然後大搖大擺地進門。

“喲,哥幾個運氣不錯嘛,遇到這麽美的姑娘。”何重道用流利的日語說道。

正準備享受剛被他們制服的郝煜坤的日寇兵長C冷不丁聽到一句帶著關西腔的日語,不由自主地回頭朝門那邊望去。

郝煜坤倒吸一口冷氣。又來了一個日寇!

日寇兵長C用眼神示意A和B將郝煜坤壓好,別讓人逃了。然後扯了扯褲帶子,走著猥瑣的步伐靠近何重道。他把何重道當成了自己人,絲毫沒有任何防備。

冷不丁的,何重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舉起步|槍,朝著C就扣動了扳機。

“奶奶的,居然沒子彈了!”何重道咒罵了一句。

在日寇兵長C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何重道一記槍後座直接將兵長C打倒在地上。他順勢就騎在倒在地上的兵長C的胸口,用槍械勒住其脖頸。

一切發生的速度之快,令在場的日寇A和B腦子瞬間短路。

片刻後,A和B反應過來,頓時火冒三丈。立刻忙不疊地找順手的工具,他們要去幫兵長C解圍。

郝煜坤感覺壓住自己四肢的力氣在那一瞬間消失。

“你滴,什麽滴幹活?” 兵長C一邊拼命嘗試推開卡在他脖頸上的槍械,一邊厲聲喝道。他被勒得已經有點大腦缺氧。

“送你們歸西的人!”何重道義正言辭地用南京話回答。

原來他是自己人!他給了我機會,我得自救!郝煜坤說時遲那時快,抄起床邊那瓶熬藥的瓷罐就狠狠砸在背對著他、打算從背後襲擊何重道的日寇A的頭上。A還沒來得及吭一聲就倒地不起。

聽到背後發出什麽東西倒地的巨響,何重道本能地回過頭望了一眼。這一回頭他就看見日寇B正握著一把剪刀,照著他的腦袋猛戳過來。他本能地將右手擋在頭前,左手還不忘死死按住勒著C脖頸的槍械。

日寇B的剪刀在沖力的作用下,直直地插入何重道的右手食指與中指間的手掌部分,穿過去,他的手背上鉆出了剪刀那亮得晃眼的刀尖,足足有三四厘米。

握緊受傷的拳頭,何重道直接手背一記重拳砸在日寇B的臉上。

“啊!”一聲慘叫劃破天空,日寇B的臉被剪刀尖戳出一個血洞。他雙手捂著右臉頰,不停地嚎叫,完全忘記他要救兵長C於水火的使命。

盯著一動不動、已經暈厥的日寇兵長C,何重道將插穿右手的剪刀抽出,扔在一邊,左手握著槍械從地上爬起。

“你也跟他們一起睡會兒吧!”何重道操起槍托,狠狠照著還在原地蹦跶叫痛的日寇B的腦袋揚了過去,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呸!跟大爺我鬥,找死!”

何重道朝著三個像死豬一樣躺在地上的三個日寇,啐了一口痰,順手將身上還披著的日寇軍服上衣褪下來,往地上一扔。

回頭望向郝煜坤,何重道那嗜血的眼神立刻滿是溫柔。

“你......你還好吧!”

“我......太可怕了!”

緊張的情緒一松懈,淚堤立刻崩潰。郝煜坤撲在何重道的懷裏哭成淚人。

“你......你衣服沒穿好......”何重道一眼就望見郝煜坤的衣領那兩個被解開的紐扣,任憑再怎麽吊兒郎當的他此刻也是立刻撇開眼睛不去看。非禮勿視、非禮勿視!他在心裏不斷念叨著。

手忙腳亂地扣上那兩個紐扣後,郝煜坤拽著何重道的襯衣繼續嚎哭。何重道只能兩眼望著天花板,坐在床邊仍由郝煜坤用他的襯衣當手帕擦著淚花。

躺在郝煜坤對面床上的郝四喜不哭不鬧、一聲未吭。她將淩亂的衣物靜悄悄地整理好,站起身,朝著後院那昨天剛蓄滿水的水缸走去......

將心中的苦水以眼淚的形式都傾倒出來後,郝煜坤恢覆平靜。

“四喜!四喜去哪兒了?”郝煜坤的眼角掃到了對面那張床,他的妹妹四喜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四喜是誰?”何重道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打從剛才一進門,何重道的眼裏就只有郝煜坤一人。唇紅膚白,心形的臉,柳葉眉下一雙靈動的桃花眼閃著妖孽的誘惑。好美的女孩!他的心跳漏拍了幾次,臉頰燒得厲害。

何重道將郝煜坤錯認成了姑娘家,畢竟郝煜坤的聲線還沒變且樣貌比妹妹郝四喜還陰柔美艷。他壓根就沒有註意到屋裏的另一張床上還躺著一個渾身是傷的人,一位被日寇已經糟蹋了的生不如死的姑娘。

“四喜,她是我妹妹。之前就睡在那裏,現在不見了。”郝煜坤指著幾米遠處和他面對面的一張床,焦急地說道:“她不會尋短見吧!”

“你歇著,我去找!我一定幫你把她找回來。活的!我發誓!”

屋前屋後尋了個遍,何重道最終在水缸裏找到郝四喜。並不是他聰明到覺得郝四喜可能藏在水缸裏,而是水缸裏的水被郝四喜的傷口飄出來的血液染紅了,水面上的反射光晃得刺眼。

“不好!”何重道心裏暗叫一聲,顧不得禮義廉恥,將郝四喜從水缸中撈出來。

望著像破布娃娃一樣支離破碎的郝四喜,何重道頓時明白為何她要尋短見。這該死的日本鬼子,他在心裏狠狠地罵著。

郝四喜已經沒有了呼吸。

何重道的第一反應就是做人工呼吸,可男女授受不親,而且他的心已經住進了人,實在不願接觸其他異性。但郝四喜口腔裏的水如果不排除,做心肺覆蘇的話只會將肺部的積水更深的壓進肺部,到時候就真的無回天之力了。大腦高速飛轉了幾秒鐘,他當機立斷將郝四喜的雙腿拎起來,讓她頭朝下,雙手不停地抖動著她的雙腿,帶動著整個身體來回高速顫抖。

郝四喜雖然只有七十來斤的體重,但這樣倒掛著還不停抖動的狀態下讓何重道堅持個十來分鐘,他也快要到力氣極限了,更何況他的右手上還有那麽嚴重的傷。

就在何重道快要撐不住的那一剎那,郝四喜“哇啦”一聲,口中吐出一大堆水。

何重道心下一喜,看來他這波神操作還蠻有效果。

何重道將郝四喜抱回到床上,探了探她的手腕脈搏,雖然輕微,但好歹人是救回來了。

一邊還在楞怔狀態的郝煜坤見何重道抱著郝四喜歸來,從飄渺中拉回自己的思緒,立刻踉蹌走過來,坐在郝四喜的床邊。

郝四喜緩緩睜開眼,本以為已經到了閻王殿報到的她,冷不丁懟上何重道的瑞鳳眼。

“我,我沒死?”

“嗯,我把你從閻王手上搶回來了!”

“你是誰啊?多管閑事幹嘛?讓我死,讓我死!”郝四喜說著就掀開被子下床去尋死。

“四喜乖,都過去了,別提什麽死不死的啊!”郝煜坤一把抱住四喜。

“我的清白都沒了,活著還有什麽用?”郝四喜用力推開郝煜坤。

“清白是什麽東西?能吃能喝還是能讓你升天做神仙啊?”何重道怒了。

“可我還沒結婚就被男人給糟蹋了,我已經臟了......”

“誰說你臟了?要是女人被男人碰了就叫弄臟了的話,那豈不是在說咱們這些爺們天生就是臟東西?”

“這......”郝四喜被懟得啞口無言。

“錯不在你,何必用死來懲罰無辜的自己?”何重道心疼地摸了摸郝四喜的後腦勺,“總有一天你會遇到愛你甚於愛他自己的人,他不會認為你臟,只會心疼你的遭遇,恨不得能回到昨天替你受罪。”

郝四喜沈默了。

“你們出去,我想靜靜。”良久,郝四喜下了逐客令,掀起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實,深深埋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那你好好休息啊!別多想!”想著屋內也沒什麽可以讓郝四喜尋短見的東西,郝煜坤嘆了口氣。

將三個依舊昏迷著的日寇拎了出去,何重道關上房屋的大門。

屋內傳來嚎啕大哭的聲音。

“四喜她不會有事吧?”坐在石凳上的郝煜坤有點擔心地問。

“讓她好好地哭一會,發洩一通,這道坎她應該就能扛過去。”何重道一邊用繩子將三個日寇五花大綁,一邊回覆道。

將日寇們綁得結實到他們連站起來都不可能後,何重道在地上挑了一件看上去最幹凈的日寇軍服,拿在手裏,“嘶啦”一下扯開。他將衣服扯成多個布條,並一個一個綁在一起。

“你這是做什麽?”

“你問這個啊?”何重道揮了一下手中的布條,“用來綁我的傷口。鬼子衣服的布料質量不錯,可以用來做止血帶。”邊說他邊將布條繞在自己的右手掌上。

“別用!”郝煜坤迅速抽走何重道手上的布條,“誰知道鬼子身上有沒有什麽傳染病!我幫你處理傷口。”

望著專心致志幫自己處理傷口的郝煜坤,紅色悄悄從何重道的脖頸爬到他的耳根,又從耳根爬到他的下巴,最終徹底占據他整個臉。他感覺像是吃了蜜一樣,嘴裏甜,心裏甜,連大腦裏都是甜的,總之,哪哪都甜。

太陽拂去自己最後那一抹金黃,沈沈地睡在海的那邊。月亮悄悄爬上樹梢,將柔和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分散地投向大地。

夜,來了。

屋內已不再傳出哭泣的聲音,許是郝四喜哭得太久,累睡著了。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外面坐一晚就行!習以為常了!”

“嗯!”

郝煜坤站起身,腳下一個不穩,滑了一下,緊隨其後的何重道眼尖地一下把他抱起。跨過門檻,他徑直走到床邊,將郝煜坤放上去,蓋上被子。

“以後我會對你負責的。”何重道的意思是之前郝煜坤在他懷裏哭了那麽久,還被他抱上床,有損女孩家名聲,他會負責娶他。

郝煜坤沒反應過來這話的含義,他實在太累了,很快就進入夢鄉。夢裏,全是他的救贖、他的光,那人名為何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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