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婭楠支教的地方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 條件比她想象中的稍微要好一些。

教學樓是新建的, 一幢兩層樓的磚房, 刷了漆，總共有六間教室, 還有兩間小一點的是給老師的辦公室。教學樓的前面有一片鋪過的水泥地，算是學校的操場，平時學生們活動和玩耍的地方。

這裏是附近幾個村裏唯一的一所學校，學生從七八歲到十四五歲不等，小學和初中都在一起。

教室裏最基本的設施都有，每間教室還配了兩臺吊扇，聽說是造這棟樓的好心人又出資捐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村裏經常斷電, 有時一斷就是好幾天，現在正是盛夏，一旦斷了電, 教室裏悶熱難耐, 對學生和老師來說正是不小的考驗。

唐婭楠他們到的那一天, 村裏就斷了電。

和她同行的還有一個女生和兩個男生, 都是一起從S市來的。在山路上顛簸了近三個小時，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好不容易下了車，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唐婭楠渾身都舒暢了。

來接他們的是學校的校長, 也是這個小村子的村支書，除了他以外，學校裏還有三個老師, 分別兼任不同年級的好幾門課。

校長一見到他們，就熱情地介紹學校裏的情況：“我們這裏地方小，學生也少，整個學校也就百來名學生，上小學的多一點，有七十幾名，初中的就少了，加起來也不到三十個。”

“為什麽初中生這麽少？”同行的另一個女生問。

校長說：“我們這裏是山區，師資力量不夠，孩子們學起來也費勁，很多家長都只讓孩子們上完小學就輟學回家幹活了，有些就算念了初中，學不下去不學了的也有很多。”

“我聽說這裏除了您只有三個老師，那麽多學生怎麽教？”

“還能怎麽教，一個人當好幾個人使唄。”說到老師的問題，校長的臉色就有點犯愁，“我們現在這三個老師，都是在這裏教了十幾年的書了，我們附近這幾個村，每年能有一兩個考上大學就謝天謝地了，有些人原本說好會回來給孩子們上課的，結果去了外面都不回來了，還有幾個回來幾個月沒法重新適應這裏的生活，也都走了，剩下就這三個老師，再加上平時偶爾也會有像你們一樣的大學生來支教，學校才能辦下來。”

校長的話音剛落，最近的一間教室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幾個人都下意識地看過去。

校長指著那間教室說：“樓下三間教室都是給剛上學的孩子，教的是小學的課程，上面三間給初中的孩子們。教材是我們找上面縣城學校裏的老師幫忙買的，只是有些實在太難，連我們的老師都看不懂，別說是孩子們了。”

大致介紹完了學校的情況，校長把他們幾個帶到了旁邊的一間平房：“這裏是廚房，孩子們每天的午飯都是在這裏吃。”

聽了校長的話，唐婭楠往窗戶裏面張望了一下，有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在裏面忙活。

“裏面是我的妻子和女兒，我妻子不識字，平時就在這裏給孩子和老師做飯，我女兒念過高中的，偶爾老師有事請假，她也會給孩子們上上課。”

唐婭楠點點頭：“可是校長，這裏只有廚房，怎麽沒有吃飯的地方啊？”

校長笑了笑：“我們這地方有教室就不錯了，哪裏需要什麽專門吃飯的地方呀。孩子們都在操場上吃，要不就回教室裏吃。”

經他一提，唐婭楠想想也是，歉意地回笑了一下。

最後，校長把他們帶去了宿舍。離學校還是有點距離的，大約要走兩公裏的山路，山路不算太難走，但也不怎麽好走，有些地方比較窄，校長再三提醒他們，晚上走的時候一定要當心，否則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

事關安全，唐婭楠記得很清楚。

宿舍也是幾間平房，他們來之前已經有人收拾好了，宿舍很小，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課桌。不過好在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空間，也不算難以忍受。

校長給他們安排好了宿舍就回學校去了，唐婭楠和另一個女生的房間緊挨著，再旁邊才是兩個男生的。

她帶的東西不多，稍微整理了一下，拿著水杯出來準備找地方去倒水，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隔壁隱隱約約有哭聲傳來。

她的腳步一頓，改了方向，走到那個女生的門外。

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女生斷斷續續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媽媽，這裏什麽都沒有，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去了……”

唐婭楠只聽到這裏就沒有再聽下去了，今天見到這個女生的時候，光是看她的穿著打扮就不像是一個能吃苦的人，她會打退堂鼓，一點也不奇怪。

好不容易找到了廚房倒了水，唐婭楠順便又找了一下洗手間和浴室，大致熟悉了周圍的環境，她準備回房，另外兩間房的男生也正好出來。

男生看起來倒是挺開朗的，和來之前沒什麽不同。

其中一個叫住她：“同學，你知道哪裏有水嗎？”

唐婭楠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瓦房：“就在那裏。”

“謝了。”男生們並肩而去。

他們也才認識不到一天，相互之間除了名字都不了解，說不上幾句話。

唐婭楠回到房裏就坐在床上休息，拿出手機一看，已經下午四點了。

經過了一天的跋涉，她也有些累了，給周皓發了個定位，躺下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後來是被外面的敲門聲鬧醒的，醒來再看時間，快要六點。

她揉了揉眼睛，穿好鞋去開門，門口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站在外面。

“我就說嘛，她肯定睡著了，不然不會那麽久才來開門的。”剛才和她說話的那個男生先開口。

“還是你小子聰明，不愧是A大的高材生。”另一個男生打趣他。

“哎喲，得了，你就別拿我調侃了，唐同學還是F大的呢，我們這裏就她最厲害。”

唐婭楠被他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請問有事嗎？”

先前說話的男生叫林陽，他說：“校長剛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們去學校吃飯，以後我們的一日三餐也在學校解決了。”

“好。”唐婭楠馬上回屋拿了手機和鑰匙，鎖了門，跟著他們一起去學校。

一路上，幾個人漸漸聊開了。

林陽和劉瑞這兩個男生和唐婭楠一樣都是自願來支教的，另一個女生是免費的師範生，按規定畢業後在去學校任職前，必須要參加一年的支教。

女生看起來悶悶不樂的，不怎麽說話，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兩個男生在說，偶爾唐婭楠也會插幾句嘴。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校長給了他們每人一個手電筒，囑咐他們回去要小心。

他們之前不覺得，現在天黑了，才終於體會到了山路的難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宿舍。

剛回屋，周皓的電話就來了。

看到他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唐婭楠眼睛一亮，這是她一天下來最開心的時候了。

她接了電話：“周皓。”

周皓還在公司裏加班，她不在，他回去也沒什麽事做。

想她第一天來肯定很忙，所以他才忍到現在才給她打電話：“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

“晚飯吃了嗎？”

“吃了。”

周皓就怕她忙得沒時間吃飯，聽她吃了飯，這才放心，之後又問了她一些事情，從衣食住行到學校的各方面，唐婭楠把今天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她也是第一天來，並沒有體會到什麽，為了不讓周皓擔心，自然是把話往好的方面說。

不過好景不長，才過了沒幾天，她就很想收回她這天說的話。

第一件事就是和她一起來的女生，只在這裏住了兩天，甚至連教學活動都沒有真正開始，有天晚上突然敲她的門，跟她說她要走了，她的爸爸明天會開車來接她回去，問唐婭楠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唐婭楠當然不會走，女生原本是好意，見她不領情，也就算了。

唐婭楠不知道她有沒有去找過隔壁的兩個男生，總之第二天起來，女生已經不見了，房間裏幹幹凈凈的，東西都沒了。

第二件事就和這裏的條件有關了。

他們來了不到一個星期，電就斷了兩次，第二次還下著雨，連信號都不怎麽好。

山區裏沒什麽娛樂設施，唐婭楠備完課沒事幹，又聯系不到周皓，只能躺下睡覺。天氣悶熱，蚊蟲也多，睡了沒幾分鐘又被蚊子叮醒，沒有燈連抓蚊子都不可能。

蚊子不停地在耳邊嗡嗡叫，時不時地還吸她幾口血，唐婭楠實在被鬧得不耐煩，拉開門想出去吹吹風，門一打開，外面又是陰森森的一片，漆黑無比。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突然有點害怕。

這一刻，她想見周皓，很想很想。

關上門，唐婭楠拿著手機，不停地給周皓打電話，打了十來個，好不容易有一個接通了，連周皓的聲音都沒有聽到，又斷了，接下來再打就打不通了。

她沒辦法，只能打開微信，不出意料的，顯示的是無法連接到網絡的狀態。

連了很久都沒有連上，眼看著手機快要沒電了，唐婭楠點開和周皓的聊天界面，也不管他收不收得到，一連串發了好幾條。

【周皓，你睡了嗎？】

【我們這裏又斷電了，信號還一直連不上，網絡也沒有，氣死我了。】

【我剛才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蚊子叮醒了，這些蚊子太可惡了，要是被我明天找到了，一定讓它們嘗嘗本小姐的厲害。】

【你為什麽不回我呀，你是不是收不到。】

【算了，我就知道你收不到，我這裏都發不出去……】

【外面好大雨，我有點害怕怎麽辦。】

【周皓，我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皓哥的第一天，想他。

沒有皓哥的第二天……呸！沒有第二天，明天皓哥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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