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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那麽聽話回到家的時候，鐘點工阿姨正在摘院子裏的葡萄。她禮貌性地同阿姨打聲招呼，進屋尋林美珍的身影，沒尋到人她才轉而出去問阿姨。
“好像是出去了，就在你回來不久前。”阿姨一手提著塑料圓籃，一手將摘下來的葡萄放進去。林夕晚站在梯子下面，主動提出幫忙，伸手過去接阿姨手裏的籃子。
這藤上的葡萄有兩種顏色，一種成熟了的青紫色，又大又圓；一種才剛結果時的青色，小小的，毫不起眼，偏偏顏色最好看。
摘了一小籃子，阿姨覺得差不多了，從梯子下來，收起梯子。林夕晚跟在阿姨身後，問阿姨在這裏做了多久？
“好久啦，有時候早上過來，現在嘛有你媽媽在啦，早上我就不用過來了。”阿姨拿過林夕晚手裏的籃子，放進水槽裏。
從來到這個家裏，她沒有跟阿姨過多接觸，這會兒林美珍不在，她幾乎是想到什麽就問阿姨什麽，不知覺地，問得最多的是高藺的事情。比如，哥哥每天都會回來的很晚嗎？回來得那麽晚會不會被罵？哥哥以前每天早上都會游泳嗎？
……好多好多事情，在阿姨回答之前，她渴盼的未知終於有機會得到答案，繼而剖析。像做一道數學題，抑或者是做閱讀理解，找到中心思想，找到文中藏著的答案。但哥哥似乎比任何題目都難以理解。
她是侵占他的家庭的壞人，她不相信這樣他還會放下芥蒂對她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跟在林美珍身後，在那片水市場裏，人情冷暖不知見了多少層。
苦的冷的永遠比甜的暖的多。
水槽裏的葡萄被洗幹凈了，她捏了一顆咬破葡萄皮。明明最好看的是青色，她咬的卻是又大又圓的紫色。實際永遠高於表面，誘惑永遠強過理智。
林美珍在高彥唯下班時間點之前回來的，一進門換鞋時，坐在沙發上翻書的林夕晚敏銳地聞到魚腥氣。
她擡起頭，很自然地說：“媽，你去哪了，我找了好半天。”
林美珍去盥洗室用洗手液洗過手才出來告訴她：“我去了一趟水市場。”
洋甘菊氣味的洗手液被魚腥氣味攪得亂七八糟的。林美珍越靠近，林夕晚便越會遮掩，遮掩已成習慣。
“已經談妥了，店鋪轉租出去了，以後你就不要再過去了，知不知道？”
林夕晚才不想過去聞魚腥味，“那我們以前住的家呢？”
洋甘菊氣味落在她肩膀上，林美珍伸手撩了下她打了結的發梢，企圖整順，但到底還是沒動手，只看著林夕晚的臉，說：“那個啊……我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
書頁上的字擠得密密麻麻的，放在書脊下面的那只手小心地摳住書脊。她想請求媽媽不要處理，不要連“家”都處理掉，但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那個“家”血腥氣那麽重，她根本開不了口，好像永遠被那裏的血縫住了嘴，也被媽媽鎖住了自由的話語權。
林美珍坐在女兒身側，左手掌溫柔地撫弄著女兒的頭發，“還記得跟媽媽說的話吧？以前不要再去想，也不要提。”
“記得，我沒有想……以後不會再提了。”
“嗯，真乖。”林美珍笑了笑，“你要知道，媽媽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她攬過林夕晚的肩膀，“這世上沒人會比媽媽更愛你的，知道嗎？”
林夕晚閉了閉眼睛。
是，這世上沒人會比媽媽更愛她，所以，她不去聞媽媽身上的血腥氣，也不去計較血腥氣的來源。
人的嗅覺，有一部分與記憶、心理相關，總之是個神奇的感官功能。其實她起初並不喜歡看書，是為了查閱嗅覺感官的資料，查無可查後，發現只有在圖書館裏她才不會聞到魚腥時，就發展成了愛看書的喜好。也因此喜好知道了莎士比亞，才會跟得上高藺的節奏吧。
一想到自己和高藺可能曾經同時翻閱一本莎士比亞的書籍時，她近乎興奮起來，為此忘卻林美珍賦予她的恐懼感。
高藺回來的時候，他們三人還在用晚餐。晚餐氛圍很好，但也只是好在他回來之前。林夕晚慢嚼細咽著，用餘光看著他。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靠近了些，好看清楚坐在餐桌前的“一家三口”，氛圍和諧美好地惹人發笑。高彥唯到底還是會關心兒子，問他在外面吃過了沒有。
高藺掃了眼坐在一旁的林夕晚，拎著書包，邊上樓邊說吃過了。
奇怪的氛圍，除了有心人會懂，不懂的人恐怕只剩下高彥唯。他一心撲在新家庭上，撲在林美珍身上，誤以為自己有了貼心人，實際上呢？
晚餐結束後，林夕晚坐在沙發上，看著在廚房內清洗餐具的林美珍，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林美珍實際上是為了什麽，帶著她侵占別人的家庭，甚至制造了一個謊言，讓她無端多了個爸爸和哥哥。
給別人制造謊言的人，似乎也給自己制造了謊言。
飯後總要騰出半小時留在客廳，和“爸爸”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無論看什麽都好，只要這半小時的關系像“父女”就好。
“小晚，你喜歡看什麽自己換臺。”高彥唯將遙控放到她面前，“不要跟爸爸搞得這麽生疏拘謹，隨性一點沒關系，爸爸希望你隨性一點，任性啊，撒嬌啊，都沒關系。我巴不得有個女兒會跟我撒嬌呢。”
隨性？撒嬌？林夕晚對這兩個詞的意義沒有實際體驗。她微低著頭，思考著，拿過身前矮幾上的遙控，不太確定地問身邊的人：“真的沒關系嗎？”
想了想，又說：“爸爸，你這樣縱容我，萬一我比哥哥還要隨性，那要怎麽辦？”
聞言，高彥唯笑出聲，“不會的，小晚這麽乖。”
不，我不乖，我在覬覦你的兒子，她在心裏這樣說著。
高彥唯臉上的笑容斂起，故作嚴肅，“這個可不能有什麽萬一，你和高藺不同，你是女孩子嘛，你哥哥是男孩子，你不能和你哥哥一樣在外面瘋到那麽晚才回家，交友也不能亂交，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啊，真要出去玩，也要拉著你哥哥防身，知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像是半開著玩笑，可也溢漏出慈父關愛，這叫她心生愧疚。
林夕晚微微抿了抿嘴唇，“好，我知道了。”她按著遙控，新聞節目變成歐美電影，是上一次剛來這裏時高藺看的那部電影。
“小晚，你老實告訴爸爸，哥哥有沒有欺負你？”忽然，高彥唯這樣問。
林夕晚睜大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問，搖搖頭：“沒有呀。”這時，她察覺到林美珍的靠近，一句“哥哥對我很好”倏然卡在喉嚨裏，迅速變換成：“我和哥哥沒怎麽說過話，他怎麽會欺負到我……”
林美珍拿走她手裏的遙控，“看什麽電影，不是說明天要考試了嗎？還不上去看書覆習？”
林夕晚看向高彥唯，做了個鬼臉。高彥唯失笑，柔聲催促她上樓去看書，等考完試一定帶她出去玩一圈。
“你別慣著她。”林美珍拿著遙控砸到他身上，“小孩子慣壞了，脾氣也要跟壞哩。”
“哪有啊，小晚這麽乖，比高藺不知乖多少，再說，我女兒就應該被慣著。”
林夕晚端著一小碟葡萄上樓，高藺正好沖完澡，頂著一頭濕軟的頭發從浴室出來。他站在走廊上，薄薄的白T恤衫，深藍色過膝短褲；微微低著頭，頭發上的水跡融入幹毛巾；後頸發梢點點水跡沿著脖頸流進了T恤衫內。
她看著高藺，耳聽著樓下的說話聲，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什麽，也不知他聽到後心裏會是什麽感受。會不會覺得她好壞？她不僅侵占他的家，還要欺騙他和他的父親，聲稱自己與他們有血緣關系。
高藺擦著濕發，樓下那倆人如何，他完全沒感覺。三十幾歲女人和快要四十歲的男人之間的事情，跟未成年人永遠有一段深不可測的距離，他們的世界，未成年人不應該去窺視。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林夕晚，她的嗅覺不知窺視了多少成年人。
高藺轉身要回自己的房間，林夕晚雙手抓緊碟子邊緣，立時跟上他腳步，看著他後面頭發上的水跡沿著脖頸滑進衣領內，大概是走得太近，她又只關註他的後頸，踩到他腳後跟，身子前傾，推著他撞上門面。
他回頭怒目而視。
“對、對不起！”剛剛跟著他的膽子一下子萎縮了。一顆葡萄從盤子滾落，摔在淺色地板上。
高藺側過身，俯身撿起地上的那顆青色的葡萄。他捏轉著青葡萄，擡眸掃了眼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突然將她帶進他的臥室。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腕，如此近的距離，沐浴之後的氣味，濃烈清新，消除了白日裏異性身上的香水味。在他松手去關門時，林夕晚嗅到了自己想要的氣味。
她聽到他笑聲，擡頭撞上他意義不明的眼神，困惑著。
“妹妹，你打算要跟著我到哪裏才會停止呢？”
目光從他手裏的那顆青葡萄上移，落定在他臉上，觀察他笑容的意思，真的像是在做閱讀理解。她如實回答：“不知道。”
高藺看著她，回想起今日他返校找她的蠢樣，心情說不上來的怪異。手裏的青葡萄這麽小，這麽青，一定好酸。
青葡萄在指腹上滾了一圈後，突然抵上她微張的唇瓣。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嘴唇不敢動，只能看著他。
“怕臟的不吃麽？”
她仍是不動。
高藺微微笑，他拿開她不肯咬住的青葡萄，轉而扔進自己嘴裏。他坐到書桌前，自顧自地打開電腦，好像剛剛的行為完全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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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那麽聽話回到家的時候，鐘點工阿姨正在摘院子裏的葡萄。她禮貌性地同阿姨打聲招呼，進屋尋林美珍的身影，沒尋到人她才轉而出去問阿姨。
“好像是出去了，就在你回來不久前。”阿姨一手提著塑料圓籃，一手將摘下來的葡萄放進去。林夕晚站在梯子下面，主動提出幫忙，伸手過去接阿姨手裏的籃子。
這藤上的葡萄有兩種顏色，一種成熟了的青紫色，又大又圓；一種才剛結果時的青色，小小的，毫不起眼，偏偏顏色最好看。
摘了一小籃子，阿姨覺得差不多了，從梯子下來，收起梯子。林夕晚跟在阿姨身後，問阿姨在這裏做了多久？
“好久啦，有時候早上過來，現在嘛有你媽媽在啦，早上我就不用過來了。”阿姨拿過林夕晚手裏的籃子，放進水槽裏。
從來到這個家裏，她沒有跟阿姨過多接觸，這會兒林美珍不在，她幾乎是想到什麽就問阿姨什麽，不知覺地，問得最多的是高藺的事情。比如，哥哥每天都會回來的很晚嗎？回來得那麽晚會不會被罵？哥哥以前每天早上都會游泳嗎？
……好多好多事情，在阿姨回答之前，她渴盼的未知終於有機會得到答案，繼而剖析。像做一道數學題，抑或者是做閱讀理解，找到中心思想，找到文中藏著的答案。但哥哥似乎比任何題目都難以理解。
她是侵占他的家庭的壞人，她不相信這樣他還會放下芥蒂對她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跟在林美珍身後，在那片水市場裏，人情冷暖不知見了多少層。
苦的冷的永遠比甜的暖的多。
水槽裏的葡萄被洗幹凈了，她捏了一顆咬破葡萄皮。明明最好看的是青色，她咬的卻是又大又圓的紫色。實際永遠高於表面，誘惑永遠強過理智。
林美珍在高彥唯下班時間點之前回來的，一進門換鞋時，坐在沙發上翻書的林夕晚敏銳地聞到魚腥氣。
她擡起頭，很自然地說：“媽，你去哪了，我找了好半天。”
林美珍去盥洗室用洗手液洗過手才出來告訴她：“我去了一趟水市場。”
洋甘菊氣味的洗手液被魚腥氣味攪得亂七八糟的。林美珍越靠近，林夕晚便越會遮掩，遮掩已成習慣。
“已經談妥了，店鋪轉租出去了，以後你就不要再過去了，知不知道？”
林夕晚才不想過去聞魚腥味，“那我們以前住的家呢？”
洋甘菊氣味落在她肩膀上，林美珍伸手撩了下她打了結的發梢，企圖整順，但到底還是沒動手，只看著林夕晚的臉，說：“那個啊……我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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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家”血腥氣那麽重，她根本開不了口，好像永遠被那裏的血縫住了嘴，也被媽媽鎖住了自由的話語權。
林美珍坐在女兒身側，左手掌溫柔地撫弄著女兒的頭發，“還記得跟媽媽說的話吧？以前不要再去想，也不要提。”
“記得，我沒有想……以後不會再提了。”
“嗯，真乖。”林美珍笑了笑，“你要知道，媽媽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她攬過林夕晚的肩膀，“這世上沒人會比媽媽更愛你的，知道嗎？”
林夕晚閉了閉眼睛。
是，這世上沒人會比媽媽更愛她，所以，她不去聞媽媽身上的血腥氣，也不去計較血腥氣的來源。
人的嗅覺，有一部分與記憶、心理相關，總之是個神奇的感官功能。其實她起初並不喜歡看書，是為了查閱嗅覺感官的資料，查無可查後，發現只有在圖書館裏她才不會聞到魚腥時，就發展成了愛看書的喜好。也因此喜好知道了莎士比亞，才會跟得上高藺的節奏吧。
一想到自己和高藺可能曾經同時翻閱一本莎士比亞的書籍時，她近乎興奮起來，為此忘卻林美珍賦予她的恐懼感。
高藺回來的時候，他們三人還在用晚餐。晚餐氛圍很好，但也只是好在他回來之前。林夕晚慢嚼細咽著，用餘光看著他。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靠近了些，好看清楚坐在餐桌前的“一家三口”，氛圍和諧美好地惹人發笑。高彥唯到底還是會關心兒子，問他在外面吃過了沒有。
高藺掃了眼坐在一旁的林夕晚，拎著書包，邊上樓邊說吃過了。
奇怪的氛圍，除了有心人會懂，不懂的人恐怕只剩下高彥唯。他一心撲在新家庭上，撲在林美珍身上，誤以為自己有了貼心人，實際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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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別人制造謊言的人，似乎也給自己制造了謊言。
飯後總要騰出半小時留在客廳，和“爸爸”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無論看什麽都好，只要這半小時的關系像“父女”就好。
“小晚，你喜歡看什麽自己換臺。”高彥唯將遙控放到她面前，“不要跟爸爸搞得這麽生疏拘謹，隨性一點沒關系，爸爸希望你隨性一點，任性啊，撒嬌啊，都沒關系。我巴不得有個女兒會跟我撒嬌呢。”
隨性？撒嬌？林夕晚對這兩個詞的意義沒有實際體驗。她微低著頭，思考著，拿過身前矮幾上的遙控，不太確定地問身邊的人：“真的沒關系嗎？”
想了想，又說：“爸爸，你這樣縱容我，萬一我比哥哥還要隨性，那要怎麽辦？”
聞言，高彥唯笑出聲，“不會的，小晚這麽乖。”
不，我不乖，我在覬覦你的兒子，她在心裏這樣說著。
高彥唯臉上的笑容斂起，故作嚴肅，“這個可不能有什麽萬一，你和高藺不同，你是女孩子嘛，你哥哥是男孩子，你不能和你哥哥一樣在外面瘋到那麽晚才回家，交友也不能亂交，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啊，真要出去玩，也要拉著你哥哥防身，知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像是半開著玩笑，可也溢漏出慈父關愛，這叫她心生愧疚。
林夕晚微微抿了抿嘴唇，“好，我知道了。”她按著遙控，新聞節目變成歐美電影，是上一次剛來這裏時高藺看的那部電影。
“小晚，你老實告訴爸爸，哥哥有沒有欺負你？”忽然，高彥唯這樣問。
林夕晚睜大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問，搖搖頭：“沒有呀。”這時，她察覺到林美珍的靠近，一句“哥哥對我很好”倏然卡在喉嚨裏，迅速變換成：“我和哥哥沒怎麽說過話，他怎麽會欺負到我……”
林美珍拿走她手裏的遙控，“看什麽電影，不是說明天要考試了嗎？還不上去看書覆習？”
林夕晚看向高彥唯，做了個鬼臉。高彥唯失笑，柔聲催促她上樓去看書，等考完試一定帶她出去玩一圈。
“你別慣著她。”林美珍拿著遙控砸到他身上，“小孩子慣壞了，脾氣也要跟壞哩。”
“哪有啊，小晚這麽乖，比高藺不知乖多少，再說，我女兒就應該被慣著。”
林夕晚端著一小碟葡萄上樓，高藺正好沖完澡，頂著一頭濕軟的頭發從浴室出來。他站在走廊上，薄薄的白T恤衫，深藍色過膝短褲；微微低著頭，頭發上的水跡融入幹毛巾；後頸發梢點點水跡沿著脖頸流進了T恤衫內。
她看著高藺，耳聽著樓下的說話聲，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什麽，也不知他聽到後心裏會是什麽感受。會不會覺得她好壞？她不僅侵占他的家，還要欺騙他和他的父親，聲稱自己與他們有血緣關系。
高藺擦著濕發，樓下那倆人如何，他完全沒感覺。三十幾歲女人和快要四十歲的男人之間的事情，跟未成年人永遠有一段深不可測的距離，他們的世界，未成年人不應該去窺視。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林夕晚，她的嗅覺不知窺視了多少成年人。
高藺轉身要回自己的房間，林夕晚雙手抓緊碟子邊緣，立時跟上他腳步，看著他後面頭發上的水跡沿著脖頸滑進衣領內，大概是走得太近，她又只關註他的後頸，踩到他腳後跟，身子前傾，推著他撞上門面。
他回頭怒目而視。
“對、對不起！”剛剛跟著他的膽子一下子萎縮了。一顆葡萄從盤子滾落，摔在淺色地板上。
高藺側過身，俯身撿起地上的那顆青色的葡萄。他捏轉著青葡萄，擡眸掃了眼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突然將她帶進他的臥室。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腕，如此近的距離，沐浴之後的氣味，濃烈清新，消除了白日裏異性身上的香水味。在他松手去關門時，林夕晚嗅到了自己想要的氣味。
她聽到他笑聲，擡頭撞上他意義不明的眼神，困惑著。
“妹妹，你打算要跟著我到哪裏才會停止呢？”
目光從他手裏的那顆青葡萄上移，落定在他臉上，觀察他笑容的意思，真的像是在做閱讀理解。她如實回答：“不知道。”
高藺看著她，回想起今日他返校找她的蠢樣，心情說不上來的怪異。手裏的青葡萄這麽小，這麽青，一定好酸。
青葡萄在指腹上滾了一圈後，突然抵上她微張的唇瓣。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嘴唇不敢動，只能看著他。
“怕臟的不吃麽？”
她仍是不動。
高藺微微笑，他拿開她不肯咬住的青葡萄，轉而扔進自己嘴裏。他坐到書桌前，自顧自地打開電腦，好像剛剛的行為完全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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