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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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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7

梁導給陶微末放了兩天假好好休息,本來陶微末的意思是她已經沒事了,但是梁導說反正這兩天她的戲份也不多,後面還有更繁重的打戲任務,讓她養好狀態。

劇組放假不容易,陶微末沒在這待著,選擇了回家,剛好這還是周六周日,她還能陪陪奇奇。

五月份的天氣越來越熱,陶微末算著日子,下個月奇奇就該放暑假,到時候《青鳥》也即將殺青,銀行經理前幾天才給她打過電話,她的那筆理財基金賺了不少,因為投入的多,收益已經頂得上拍一支gg的錢了。

回家的路上,金色的陽光照進車窗裏,暗格交織出光影在陶微末的臉上流轉,她看向車窗外綠化帶裏大朵大朵盛放的月季花,陽光曬得她微微瞇眼。

“佟林,”陶微末突然開口,“《青鳥》殺青以後,我想好好休息,陪我兒子過個暑假,你到時候別給我安排工作了。”

佟林正在她身邊忙著給各個金主爸爸發消息,陡然聽她這麽說,手機都差點兒掉了,他張張嘴,吃驚道:“你上部戲殺青,不是才給你放了半個月的假嗎?”

這不像她啊,陶微末什麽時候連錢都不想掙了,他可沒忘了以前陶微末為了賺錢連軸轉,連他這個經紀人都差點要扛不住。

陶微末閉上眼睛休息,淡淡道:“我累了。”

佟林的微信還在和金主爸爸聊下個月的綜藝,S級的大項目,這會兒陶微末說她不參加,佟林一想到那麽高的酬薪沒有了,感覺心都在滴血。

他一邊哭著婉拒金主爸爸,一邊推搡著陶微末這個負心女:“我記得你不是跟倉鼠一樣愛囤嗎,怎麽這會兒錢都送到面前了你都不要。”

陶微末想到銀行裏的存款,比佟林要通透很多。

“錢賺的已經夠了,我要那麽多錢幹嘛呢,也花不完,反正也不愁沒戲拍,佟林啊,你要跟我學學,至少得會享受生活是不是?”

車子已經開始減速,準備駛入小區,陶微末張開眼睛,生活似乎都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她的好心情終結在了家門口——家裏的最後一把鑰匙也被她弄丟了。

同樣因為記性太差,找小林來給她家換指紋鎖的事情也忘記了。總而言之,陶微末現在站在家門口,無助地壓著門把手,她怎麽就只記得鎖門呢?

奇奇還在幼兒園上課,陶微末嘆了口氣,記得電梯墻上貼了很多開鎖換鎖的小gg,她回到電梯間,電梯正在從一樓上升,她耐心等著,低頭刷著手機,趙明軒剛才給她發消息,問她到家了沒。

【陶微末:剛到。】

【趙明軒:你走的真是太及時了,你前腳剛走,劇場後腳就停電了,設備都沒法使用,我現在也放假了。】

【陶微末:那劇場附近的酒店呢,也停電了嗎?】

影視基地附近的酒店是趙明軒他們居住的地方,周圍還有很多小飯館,劇組不訂盒飯,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會去那些小飯館解決一日三餐。

【趙明軒:好像是隔壁哪個組出了消防事故,這一片都停電了,我現在還躺在酒店床上點外賣呢。】

【陶微末:要不你來我家吃飯吧,感謝你昨天那麽照顧我。】

陶微末把定位給趙明軒發過去,面前的電梯剛好停在她面前,陶微末楞神間,電梯門徐徐打開,她和裏面的江真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江真還穿著制服,藍衣長褲,把他肩寬腰窄的優勢展露的一覽無遺,尤其是江真常年鍛煉,肌肉雖然瘦,但是很有力量感,露出來的那一截小臂皮膚白皙,肌肉線條流暢鋒利。

他左手拎著超市的購物袋,裝滿了各種零食水果,右手則是菜市場新鮮的豬肋排和草魚,幾棵大蔥郁郁蔥蔥地彰顯著存在感,腳邊還放著一箱純牛奶,把江真襯托得猶如一個二十四孝家庭婦男。

昨天陶微末把江真趕走,他再也沒回去過,兩個人心裏都藏著事,誰也沒想到能這麽快就見到。

“你怎麽來了?”二人異口同聲。

話一出口,江真就知道自己犯傻了,陶微末指著自己家門:“這是我家,你還問我怎麽來了?”

江真垂眸,兩手往前伸了伸:“我來給你送點東西,想著酒放你家門口,你晚上下班回來剛好拿進去。”

那麽多東西,也不知道江真怎麽拿上來的,陶微末鐵了心想和他劃清關系,下巴一擡:“以後不用買東西過來,弄得跟上門拜年一樣,我也不回年,再說了,你買這麽多吃不完放那也是浪費。”

許是習慣了陶微末一次次的拒絕,江真竟然還能笑得出來:“沒關系,奇奇正在長身體,牛奶補鈣,蔬菜水果補充維生素,吃肉長得更強壯。”

陶微末抱著胳膊倚在電梯門邊上,笑得漫不經心:“我說,你是沒聽清楚我上次的話嗎?”

江真動作一頓,那雙腳被陶微末的一句話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喉結上下一動,他艱難開口:“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為什麽還要出現?”陶微末今天沒化妝,但是她的眼睛卻自有一種風情,尤其是她像現在這樣,居高臨下地打量別人時,江真在她面前,總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塑料袋把兩手的手指都勒得出血,指尖逐漸變紫,江真卻渾然沒有察覺,莫名狼狽,拎著買的東西從電梯裏出去,顯然是不想記住陶微末的話。

“江真。”陶微末叫他的名字,電梯門合上,江真背對著陶微末,後知後覺地回應:“嗯?”

“我不喜歡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陶微末說,“當初我喜歡你,所以選擇了主動追你,後來也很認真地和你在一起,即使你不在,我也一個人把奇奇生了下來,因為我愛這個孩子,為了他能生活的更好,我努力工作掙錢,這你都知道的吧。”

在陶微末看不見的地方,江真的眼底一片猩紅,額間青筋不停跳動,他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他想讓陶微末別說了,他好怕自己忍不住崩潰。

“我是個很果斷的人,想要什麽就會努力去追求,不管是人還是物質,同樣,我不想要的,不管他多好,我都不會再接受,江真,你明白了嗎?”

江真依舊沈默,陶微末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沈默,他永遠這樣,最開始可以選擇不留只言片語地離開,也可以在後來突然出現。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的江真,”陶微末深深吐出了一口氣,她是個急脾氣,這輩子最好的耐心都給了江真一個人,“你至少面對我,這樣耗著沒有任何意義。”

江真猶如一張繃緊的弓,緊張到極點,輕易無法松下來,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下顎,是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僵硬,而後緩緩轉過身,沒皮沒臉地笑:“沒想著逃,這不是拎累了嗎,歇會兒。”

江真彎腰,把沈重的東西放下,低頭的那一刻,他後背的肌肉陡然一松,血液在身體裏流動,他的心臟差點兒跳出來。

再擡起頭的時候,他又跟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手,手掌間盡是勒出來的細紋。

陶微末也註意到了他的手,說:“別逞強。”

別逞強拿著那麽多的東西,手會疼,也別逞強一定要跟在我身邊,沒有意義。

江真是個聰明人,卻偏偏誤解了陶微末的每一句話。

“沒逞強,我不做逞強的事,平時訓練的時候比這辛苦多了,拿點東西不算什麽。”

無所謂的態度氣得陶微末肺疼,她一跺腳,高跟鞋底和瓷磚地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按開了電梯就準備進去,直到看見金屬墻面上貼的小gg,她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還連門都進不去呢。

真是被江真氣糊塗了,陶微末打開手機,在眾多gg中挑了一個還算順眼的“老王開鎖”,打算撥電話過去找鎖匠。

江真看到陶微末的動作,不難猜出肯定是她健忘的毛病又犯了,問道:“你要找人開鎖?”

“跟你有什麽關系?”陶微末沒好氣道。

江真也不和她計較,依舊很理智地和她分析:“你一個人單獨在家找鎖匠不安全,更何況你還是公眾人物。”

陶微末拉了拉口罩,扶正墨鏡:“沒事,他認不出來我。”

江真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可以再有一點生活常識,不至於上了真人秀以後被觀眾噴。”

陶微末停下打電話的手,冷冷瞟他一眼:“你什麽意思?”

“上門開鎖總要先確認主人家身份,你把自己捂得這麽嚴實,還不說自己是誰,要是開鎖老王再正直一點,報警電話就該打到我們局裏了。”

“打到你們局裏會怎樣?”

江真手伸進後腰,不知道從哪摸了一雙手銬出來,不銹鋼的,他翻來覆去地看看,對這手銬不是很滿意。

“早知道帶玫瑰金的出來了,”江真說,“符合你的氣質。”

陶微末:“……”

遲早被他氣死。

找鎖匠看起來是行不通了,陶微末不想在家刷著自己的頭版頭條,當公眾人物最大的煩惱就是沒有隱私,那還不如讓她在外面住酒店算了。

可奇奇總還要回家,她還邀請了趙明軒來自己家吃完飯,點開趙明軒的聊天界面,這小傻子也不客氣一下,回了個“好!微末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到!”

別到啊,咱總不能蹲在樓道裏吃,明天倆人一起上頭版頭條,她連新聞標題都替那些無良媒體想好了,——《青鳥》劇組一夕之間分崩離析,主演雙雙落馬,戴著玫瑰金手銬在樓梯間狼狽享用最後一餐。

看著陶微末糾結的樣子,江真看似不經意地咳了兩聲,但陶微末還在自顧自愁眉苦臉刷手機。

“咳咳!”江真加重了聲音。

陶微末這次終於註意到他:“嗓子不舒服就去吃藥,我都聽到你卡著一口老痰了。”

見陶微末是真不接他的茬,江真只好毛遂自薦,轉頭走向門口:“隔壁老江確認過主人身份了,可以給你開鎖。”

陶微末嘁一聲,為了找回場子故意嗆他:“我戴著口罩墨鏡,也沒向你出示身份證,沒法確認身份,你別開。”

江真仔細觀察起面前這扇防盜門,聞言頭也不回,把手銬重新揣回兜裏,轉而又摸出來一套簡易的開鎖工具,捅進鎖眼裏,語調懶散:“這家主人我熟啊,這門開就開了,回頭我介紹你們認識也行。”

“和你不熟,你以為你誰啊你!”

陶微末是真的生氣了,江真越是這樣不把一切放在眼裏,越是無所謂,越是散漫,她就越生氣,憑什麽從頭到尾只有她重視兩個人的關系,面前這個人就可以厚著臉皮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陶微末氣沖沖上前,把江真從自己家門口推開,“用不著你!你和貼在電梯墻上的老王有什麽區別,和我好了幾年就可以隨便不經人同意開別人家鎖嗎!我有朋友有同事,大不了我就晚點兒再進去,但是我不需要你!”

陶微末承認,她氣上頭了,說出去的話也是不經過大腦脫口而出,但是這樣不顧形象像潑婦一樣吼完一頓,她從頭頂到腳趾都是神清氣爽的。

吼完,陶微末又冷靜下來:“剛才是氣話,但也是心裏話,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走,要麽把你的想法說清楚以後再走。”

江真捏著特制的彎鉤,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他被陶微末逼到絕境,自己在眼前攏起來的迷障被陶微末那一吼全部吹散,現實告訴他,他沒法渾水摸魚死皮賴臉地繼續貼下去,妄圖用時間來打動陶微末。

其實陶微末是個很好滿足的人,她喜歡貴但沒什麽用卻又好看的東西,江真對他來說就是這樣,方方正正漂漂亮亮的花瓶。

她曾經可以將花瓶捧在手心,也可以松手摔個粉身碎骨。

江真沒法再繼續沈默下去:“陶微末,如果你不給我別的選擇,但是你也不要攔我,好嗎?”

陶微末直視著江真的眼睛,從那裏面,她看不見一絲戲謔,江真是認真的。

“我也把話和你再說一遍,如果你要說工作性質、收入差距這些,或許我可以為了愛不在乎,可你一聲不響離開五年,在我這裏永遠是個過不去的坎。”陶微末放輕了聲音,說出去的話卻一句句都是在剜江真的肉。

女人一旦狠起心來,把人傷得血肉模糊也不停手。

“最後一次了,江真,我最後一次告訴你,我們不可能。”

不知道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人,她眼神清亮,態度決絕,這把從一開始就鋒利的刀,到現在也依然狠辣,刀刃都泛著寒意。

刀尖直指向前,江真退無可退,他也不能再退,不僅不能退,還要忍著痛意流著血向前,因為握刀的人是陶微末,等到這把刀的每一寸都割過他的身體,他便能握住刀柄,握住陶微末的手。

刀的盡頭才是她。

“我不信。”江真咬牙切齒,眼裏是陶微末難以理解的固執,逐漸瘋狂,“總會有辦法的,我總能彌補你的,我會比以前更愛你……”

陶微末嘆息搖頭:“不用這樣,江真,我們可以保持正常的距離,就像你之前的那五年一樣,我也不會攔著你看望兒子。”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陶微末循聲望去,只見趙明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地上散落了一地紅櫻桃,他匆忙彎腰去撿。

“微末姐,江指導,你們繼續說你們的,不用管我,”趙明軒邊撿邊嘀咕,“樓下賣櫻桃的塑料袋怎麽這麽不結實。”

陶微末:這還怎麽說?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笑著朝趙明軒打招呼,走過去幫他一起撿散落一地的櫻桃:“我進小區門口的時候也看到有賣櫻桃的了,但當時急著回家,沒顧上買。”

趙明軒說:“我記得你好像提起過,你喜歡吃,我上你這來蹭飯空著手也不合適,看到櫻桃新鮮,就買了一些,但是這袋子太脆弱了,還沒到家門口呢,就破了。”

說著,趙明軒發現江真身邊的地上還放了許多肉禽蛋奶,一比起來,自己這點櫻桃好像就不太夠看了,但是趙明軒能有不空著手上人家家裏吃飯的社交覺悟就已經是曠絕古今了,自然也想不到更多的,因此,他只是發出了自己最坦誠的疑問。

“江指導是你愛人嗎,你們一起住在這裏嗎,他買這麽多東西,好像這裏也是他家一樣。”

“不是。”陶微末把最後一顆櫻桃放進袋子裏,風輕雲淡地說,“他路過罷了,我帶你出去吃吧,家裏門鎖壞了,我等下找人來修。”

趙明軒也不介意,畢竟比起外賣,吃什麽都是好的。

“行。”趙明軒很自然地招呼江真,“江指導和我們——”

“他不吃。”陶微末打斷趙明軒的話,“說了他只是路過,和我們不同路,別耽誤人家回自己家了。”

“哦。”趙明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並沒有立刻移開視線,江真的身形太蕭條了,蕭條到趙明軒都覺得他可憐,像是從哪被趕出來的流浪狗。

“等等。”蕭條的流浪狗忽然叫住他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門就快開了。”

趙明軒看他拖沓著步子,一直勾著的腦袋微微擡起,高大的身形在那一刻竟顯得有些佝僂,藍色的警服穿在他身上也提不起絲毫精氣神。

江真用特制的彎鉤又捅了一分鐘,“哢噠”一聲,門開了,“你們進去吧,別往外再跑了,碰到記者就不好了,我不打擾你們。”

陶微末站在原地,江真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也沒有任何表情,樓梯間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趙明軒有些擔憂地說:“微末姐,你沒事吧?”

陶微末倏然回神:“我沒事,走,進去吧,屋裏面坐。”

看到地上堆著的東西,趙明軒主動去提起來:“微末姐,我幫你那進去吧。”

陶微末抿唇,點頭:“拿進來吧。”

趙明軒搬了兩趟才把這些東西都搬完,放在餐廳的桌子上,一樣樣拿出來擺好,陶微末坐在客廳沙發上,沒看電視,也沒玩手機,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麽。

“誒,江指導也買了櫻桃啊。”趙明軒拿出一個盒子,滿滿一盒櫻桃,紅彤彤的,“等下我都拿去一起洗了。”

冰箱和櫥櫃又被塞滿,連帶著趙明軒看起來都很有成就感:“微末姐,我要是你,寧願每天宅在家裏,餓了就自己煮點東西吃,多舒服。”

陶微末沒應聲,趙明軒把櫻桃都洗好,在櫃子裏挑了一個十分具有藝術氣息的玻璃盤子裝起來,端到客廳擺在茶幾上。

沒人說話,趙明軒一個接一個吃得香,一會兒就沒了半盤櫻桃,他不好意思再吃,但是陶微末發著楞,也沒有要招待客人的意思。

思索再三之下,趙明軒說道:“其實,你和江指導說的那些話,我也聽到了一部分。”

聽到江真的名字,陶微末眼神緩緩聚焦,回光返照般:“哦,聽到就聽到吧。”

又沒了反應,趙明軒搓著膝蓋,決定用自己最擅長的話題打破尷尬,他最會聊劇本了。

“對了,微末姐,你知道嗎,我聽說《青鳥》這部戲是有原型的,江指導也是原型之一,他不僅指導場景布置,好像還參與劇本編寫。”

我想問一手,這個火葬場,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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