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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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歲多的時候第一次接觸鋼琴,或許是彈了幾個不著調的音吧,大家都覺得我應該是個天才,所以我每天都要在這裏練很久,具體練了多久我也記不清楚了,那時候太小,很多記憶都沒有了,能想起來的,就只有鋼琴。”

溫遇青在鋼琴前坐下,平靜地向簡明珠陳述他的童年。

簡明珠沒打擾他,看著他自顧自掀開鋼琴蓋,不用任何準備和思考,十指自如地在黑白琴鍵上傾瀉出一連串優美流暢的音符。

第一次看見他彈琴的場景,還是在鎂光燈聚集在他一個人身上的大舞臺,靜謐的深藍色燈光襯托著這位仿佛來自大海的人,臺下觀眾萬千,光影如織交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此刻溫遇青只穿著最簡單的家居服,琴房裏只亮著一盞頂燈,猶如萬家燈火中,最平凡的那一戶,平淡卻也溫馨。

沒有激昂的節奏,也沒有令人驚艷的技法,溫遇青白皙幹凈的手指流連過琴鍵之間,像是水滴沒入平湖,蕩起的那一聲清脆的叮鈴,清揚而又美好。

簡明珠對音樂不感冒,但是也不自覺閉上眼,沈浸在溫遇青所營造出來的世界裏,從頭到尾所有的毛躁都被他慢慢撫平。

一曲終了,簡明珠睜開眼睛,發現溫遇青的手還落在琴鍵上,沒有反應。

“你像這樣,練了多久?”簡明珠問。

“很久。”溫遇青說,“在我十三歲站上賽場上以前,我好像就一直在這裏,我的生活裏只有每天重覆的上課和練琴。”

自小就每天瘋玩兒長大的簡明珠沒有過這種生活,但可以體會到,如果王芬突然告訴她不可以看動畫片了,那怕是比讓她每周007上班都還要難受。

“你不是說你表弟小時候也住在你們家嗎,他不陪你玩嗎?”

“年紀差太多了,玩不到一起去,也沒有這個機會玩。”溫遇青偏頭看向琴房的門,“在沒有練出成績以前,我不能擅自從這裏走出去。”

簡明珠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是什麽沒人性的規矩?難道溫遇青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嗎?

“那你總得上學啊,在學校還有同學和你作伴呢。”簡明珠試圖從溫遇青暗無天日的童年中,為他找到一絲光亮。

但是溫遇青沈默了,他許久都沒有說話,眼神裏是簡明珠從未見過的死寂。

“我身體不好。”溫遇青最終說。

簡明珠心裏某處塌陷了一塊兒,溫遇青說他身體不好是真的,但是她總覺得這其中還另有隱情,以至於半大的少年從小就待在這樣空曠的琴房裏,在其他孩子都在放聲大笑的時候,他的身邊只有無盡的練習。

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當溫遇青看見奇奇抄作文的時候會是那樣的態度,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執著地和她爭辯。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

什麽生氣,簡明珠一點兒都氣不起來了,只剩下心疼。

“我小時候就很笨,沒有哪一方面的天賦,也不聰明,每次考試只要能上六十分我爸媽就很開心,會獎勵我吃一頓炸雞。”簡明珠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他一直停留在琴鍵上已經僵硬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心裏。

溫遇青的眼睛終於有了波瀾。

“人家都說,小孩兒沒有特長,長得好看點兒也是優勢,但是你見過陶微末吧,本來我長得也不差,但偏偏陶微末那麽驚艷,我每次走在她身邊,很少會有人註意到我。”

“我覺得你很好看。”溫遇青眼神微動,說話的時候很認真。

簡明珠捂著臉笑了,很害羞的樣子。

“下次說實話前可以提前預告一下,我醞釀好的悲傷氛圍都被你打破了,讓我再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講比較合適。”

看著簡明珠深呼吸仔細思考的樣子,還有點兒像電視綜藝節目裏的嘉賓一樣,溫遇青被她假正經的模樣逗樂了。

“雖然我好看吧,”簡明珠重新開口,“但是青春期的小女孩兒呢,總是很敏感的,她們愛美,還會不自覺地和其他更好看的女生比較,有陶微末在我身邊的一天,我好像就永遠也比不過她,學習成績就更不用說了,我比不過我們班上一大半的人。”

“比起你,是不是聽起來我也挺慘的?我覺得,但凡要是換成別人是我,再敏感那麽一丟丟,可能就走上了自卑敏感的道路。”

溫遇青對她的故事很感興趣,甚至還會主動接話了:“那你呢,你是怎麽做到走上了別的路的?”

簡明珠也十分好為人師,很樂意向別人傳授自己的經驗。

“我覺得我的思考能力還是很強的,所以高中的一段日子裏,我每天都在思考,你看這世上有那麽那麽多人,像你一樣才華橫溢,或者像陶微末那樣貌若天仙的,都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就和那絕大多數人一樣普通,可不管是誰都會有煩惱,有困境,不談性格就賣慘,那都是耍流氓。”

“什麽意思?”

“跟你打個比方吧,就好比豌豆公主和大力水手同時踩到了一粒石子,對於豌豆公主來說,這顆石子磨破了腳讓她沒法繼續走路,但是大力水手就可以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倆的情緒都是合理的,豌豆公主性格更嬌氣,她本性就是如此,我們沒有立場指責她屁事多。”

溫遇青似懂非懂:“然後呢?”

“但是人是在成長的,大力水手也不是天生就不在乎被一顆石子硌了腳,誰剛出生的時候還不是個嬌嫩的小寶寶了,所以大力水手一定在踩過很多次石子之後,逐漸練就了這樣的性格。”

“人到最後會成長為大力水手還是豌豆公主,取決於我們自己。我一開始覺得自己很差勁的時候也會難過啊,但是我得學會把這些事情都看淡,學會去相信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我擅長的事情,只是我還沒有發現而已,我上了大學以後才明白自己熱愛的到底是什麽,比你晚了那麽多年,也沒什麽,網上不是有句話說,最壞不過就是大器晚成嘛。”

“我選擇了成為大力水手,所以現在的我並不內向和自卑,當初的困境現在來看也並不慘,它並沒有困住我。”

簡明珠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好像都在發光,許多年以後,當溫遇青回想起關於簡明珠的一切時,大概仍然會覺得這是簡明珠最高光的時刻。

溫遇青心裏微微一動,唇角提起來:“你說得對。”

簡明珠老神在在地拍拍他的後背:“你也是個成熟的三十歲男人了。”

溫遇青:“……你嫌我年紀大?”

“呃,也沒有,雖然但是你三十歲好像也的確不小了。”

溫遇青的唇角瞬間拉平,“你出去吧。”

“生氣了?”簡明珠不敢相信,男人竟然也這麽在意年紀的嗎?

“沒有。”

說的不情不願,簡明珠相信才怪了。

“其實吧,別看你三十歲了,但是在我眼裏在我心裏,現在電視上的那些個什麽小鮮肉啊,都沒你帥!而且年紀大的男人才有韻味啊,是不是?”簡明珠還喪心病狂地來了個wink。

溫遇青終於忍無可忍地笑了:“行了,我知道了。”

簡明珠也樂了,“對了,那什麽,你要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那是不是以後可以給奇奇減負了?別總讓小孩子每天只知道學習,也該給他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讓他成長。”

溫遇青看著簡明珠期待的眼神,從那雙圓圓的小鹿眼裏看到了光,還有自己。

半晌,溫遇青無奈嘆氣:“但還是不能抄作業。”

“怎麽可能抄作業!”簡明珠得了點顏色就開染坊,“我以後要是再看見他抄作業,我爪子都給他撅了,他肯定不會再抄作業!”

說了這麽多,等了這麽久,等到溫遇青毫無負擔笑出來的那一刻,簡明珠也忍不住笑了,這應該算是把人哄好了吧?

“溫先生,那你先在這等會兒,我去準備晚飯,很快就好。”

簡明珠出去了,偌大的琴房裏又只剩下溫遇青一個人,但是這次,他並不覺得孤單。

溫遇青起身來到窗邊,向外推開窗戶,夜晚的涼風灌進來,他攏了攏自己的外套。

不遠處的湖水表面波光粼粼,皎潔的路燈圍繞在湖邊,灑下溫柔幹凈的光。

溫遇青想,他早也不是當年那個每天在這裏練琴還會偷偷哭的小男孩兒了,已經是成熟的三十歲男人的他,擁有了比當初堅強很多的性格,是不是也應該,不被困住了?

初春的夜空繁星點點,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翌日,簡明珠把早飯熱了好幾遍,溫遇青才掛斷了聊了許久的電話坐下來吃早餐。

“溫先生,你說什麽說了這麽久啊?”

溫遇青一邊喝雞湯一邊說:“最近江城要舉辦‘江平杯’鋼琴大賽,主辦方的人打電話問我要不要以評委身份出席。”

身為世界著名鋼琴家溫遇青的家鄉,江城一直都在打造“音樂故都”的宣傳名片,“江平杯”鋼琴大賽也是這其中的產物之一,每三年辦一次,每次辦得都還挺像模像樣,全國各地的選手都會來到江城參加比賽,再加上評委都是重量級嘉賓,最近幾年也發展成了比較具有含金量的比賽。

以往每次舉辦,都是在拉克雪瑞酒店。

拉克雪瑞擁有的大型展廳可以同時容納好幾千人,裏面的音響設備更是斥巨資買的,每當江城要舉辦這樣類似的大型活動時,拉克雪瑞都是首選。

簡明珠心思轉了好幾轉,問道:“那溫先生,你會答應出席嗎?”

溫遇青點點頭:“已經答應了,所以剛才在電話裏溝通了很久的細節。”

簡明珠身子又朝溫遇青那邊靠近,下巴墊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著溫遇青:“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嗎?”

溫遇青差點兒被雞湯嗆著,把簡明珠的腦袋往那邊兒推了推,才說:“你要是想去的話也可以,這次賽程持續一周左右。”

“那這一周,你要住在拉克雪瑞酒店嗎?”簡明珠眼睛亮了亮,要是這樣的話,那她也可以回去住一陣子,好久沒回去看看了,她還挺想的。

溫遇青頓了頓,他很少在外面住,就算是以前的“江平杯”比賽,他也是早上去晚上回。

“嗯,應該會吧,主辦方有在拉克雪瑞直接安排房間。”溫遇青回答。

簡明珠大手一揮:“沒事,主辦方安排的都是普通房間,你要是去了,我把最好的套房騰給你。”

“拉克雪瑞的主廚權力這麽大嗎?”溫遇青沒太當回事,只當簡明珠是為了哄他開心的,他揉揉簡明珠的頭發,“一周後比賽開始,可以提前收拾行李了。”

奇奇交給傅叔照顧,每天幼兒園接送。準備回拉克雪瑞的頭一天晚上,簡明珠給她媽打電話。

“餵,媽,‘江平杯’這次又是在咱們家辦,那些嘉賓評委什麽的住的房間你安排好了嗎?”

王芬好不容易接一次女兒主動打回來的電話,上來竟然不是先問問她這個媽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而是關心起了外人,王芬語氣不怎麽好。

“反正你現在也不在拉克雪瑞,我們安排的好不好,過得怎麽樣,和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簡明珠摸不著頭腦:“這好好地說著話,您這是生什麽氣啊?”

“沒生氣,我生什麽氣了真的是。”

王芬一生氣就愛口是心非,簡明珠心裏門兒清,好言好語地說:“我明天就要回拉克雪瑞看看您和我爸了,怎麽感覺您不是太歡迎的樣子,那要不我還是不回去算了。”

我都這麽說了,當媽的總該心疼心疼我了吧。

誰知王芬跟吃了炮仗一樣,嗓門兒一下拔高了:“回來?!好端端的你回來幹什麽?怎麽了,是不是在溫家做錯了什麽事人家把你趕回來了?哎喲,真是造孽呦,你說你真的是,好不容易能去人家家多學習學習,你這孩子怎麽就把握不住機會呢!”

簡明珠:“……”

OK是她偏偏就會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是,有這麽當媽的嗎?天天就想著把自己女兒往別人家送?

簡明珠心裏吐槽再多,她也不能現在去醫院查檔案,再說了,她是抱著希望去的,萬一去了醫院發現自己就是王芬親生的,這種希望破滅的感覺不是更難受。

“我的媽,”簡明珠按捺住心酸,“您可以對您的女兒再溫柔一些。”

“溫柔?你現在怪我對你不溫柔?那你早怎麽不說啊,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麽多你現在嫌我不溫柔,行啊,你上大街上看看誰溫柔你認人家當媽去呀!”

簡明珠:“…………”

她狠狠地按了按眉心:“媽,明天溫遇青也去拉克雪瑞。”

王芬:“……你說什麽?”

最初的震驚過後,王芬的嗓門一下又拔高了八個調門兒,簡明珠感覺自己耳朵都快被震聾了。

“你這孩子怎麽早不說溫遇青要來,你在這磨磨唧唧的賣什麽關子呢,真是耽誤你媽辦事兒!不跟你說了,我現在就去親自盯著他們給溫遇青準備房間!”

“餵,媽……媽!”

簡明珠連句話都沒說完,電話裏面就傳來了忙音,她氣得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看見地上打開的行李箱,忽然就想把衣服都塞回櫃子裏,這個家還有什麽好回的?

但是再不想回,那也是她家,簡明珠心裏默念無數遍那是她媽那是她媽,她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對啊,明明是她媽,怎麽搞得溫遇青才是親生的?!

這還沒出門兒呢,簡明珠就已經開始擔憂自己明天回去以後的生活。

她邊嘆氣邊收拾行李,拉開床頭櫃抽屜找證件的時候,裏面靜靜躺了許久的日記本吸引了她的註意。

簡明珠都快忘了,她這裏面還有本小學生的日記。

日記裏的流水賬提到了溫遇青的只言片語,算起來這裏面的溫遇青多大,小學?初中?

反正應該還沒有到溫遇青參加鋼琴比賽的時候,那時候溫遇青已經開始小有名氣,在各種比賽上拿獎,按照這個小學生的臭屁,肯定會把他表哥拿獎的事情記錄下來與有榮焉。

簡明珠推測,最多也就是溫遇青十幾歲的事情。

但是溫遇青沒跟她提起過日記裏發生過的事,按照盛明野的記錄,溫遇青和他的同學們肯定還有交集,不是像溫遇青所說的,因為他身體不好,所以每天只有練琴和學習這兩件事。

那溫遇青還隱瞞了什麽呢?為什麽不告訴她?

自從上次兩人在琴房聊過以後,她能明顯感覺到溫遇青的變化,至少早上吃飯的時候都可以和她說閑話了。

可現在看來,溫遇青似乎還有心事。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簡明珠一把把日記本塞回抽屜裏,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幹虧心事的時候總能有人來敲門。

她回身站起來,竟然是蘇燦開門進來。

或許是剛聽完溫遇青講述過他不幸的童年,導致簡明珠現在看蘇燦都有些不太自在,她別了縷頭發到耳後,打了個招呼:“蘇阿姨,您回來了。”

蘇燦笑得很溫婉,和簡明珠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和藹可親,她拉著簡明珠到床邊坐下,笑著說:“我們剛回來的,行李都還放在房間沒收拾呢,對了,聽傅叔說,你和遇青明天要一起去拉克雪瑞?”

簡明珠點點頭:“對,溫先生要是住在拉克雪瑞的話,我和他一起去,還能多照顧他的飲食。”

“這樣啊,那也好,就是你要是回前東家那裏,他們看到了會不會不太好啊?”

蘇燦的擔心也不無道理,畢竟當初簡明珠相當於從拉克雪瑞跳槽到了另一個待遇更好的地方,一般來說前東家心裏多多少少都會不舒服,更何況簡明珠的藥膳還是拉克雪瑞的招牌。

但是簡明珠不一般,什麽前東家,她自己就是少東家。

剛想開口解釋,蘇燦拍了拍她的手:“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你還是和遇青一起的,要是真的有什麽事,你交給他處理就行,到底他才是你現在的老板。”

簡明珠:她和溫遇青是不是在醫院被抱錯了?

只見蘇燦不知從哪又摸出來一個首飾盒子,裏面是一只成色上好的珍珠手鏈。

“我和遇青他爸旅途路上看見的,是真好看,但是我一個老婆子戴這個也不像話,還是給你們年輕人戴正好。”

簡明珠連忙推脫:“不行蘇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蘇燦手勁兒還挺大,簡明珠拗不過她。

“也沒多少錢,都是想著好看才買的小玩意兒,好好收著,過年的時候阿姨也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希望現在補上還不晚。”

“不晚不晚,”簡明珠受寵若驚,“蘇阿姨,您真的太客氣了。”

“什麽客不客氣的,剛才我看見遇青了,他的氣色比之前看起來好多了,還是多虧了你的藥膳調理的好,這點兒心意算不得什麽。”

提起溫遇青,蘇燦悠悠地嘆了口氣,說話聲音也哽咽了起來:“本來也沒指望遇青還能再見好的,真的是多虧了你啊。”

簡明珠心裏覆雜,她能看得出來,蘇燦是真的疼溫遇青這個兒子,但是這種好和王芬簡定國對她的好還不一樣,蘇燦更像是對溫遇青的某種補償。

“好了,阿姨也不打擾你了,你慢慢收拾吧。”

“好,蘇阿姨您慢走。”

把蘇燦送出去,簡明珠看著手腕上的手鏈,還是又摘了下來,放回了首飾盒裏。

到了“江平杯”比賽開始的那日,溫遇青的車甫一停在拉克雪瑞酒店大門前,就有一大堆人圍了上來,其中還不乏市委領導和各界媒體。

簡明珠還沒見過這種大陣仗,她爸媽的臉都被這群人擠到了後面,忽然就覺得身旁坐著的溫遇青是塊什麽稀有的神獸一樣,大家都要搶著上來看兩眼。

下車前,溫遇青看她有些局促的樣子,說:“你等會兒再下車吧,我把他們先帶走。”

“不。”簡明珠拒絕了,“讓我也沾光體驗一下眾星捧月的感覺。”

溫遇青:……他算是看出來了,簡明珠真的很想紅。

車門打開,這些人就像聞著味兒的蒼蠅一樣,全都挑著溫遇青這個有縫兒的雞蛋叮。

“溫先生,能邀請到您來擔任此次‘江平杯’鋼琴大賽的評委,真是讓我們不勝欣喜啊!”

“是啊溫先生,有了您的支持,我相信我們這次大賽,一定能更上一層樓,將成為載入史冊的裏程碑式跨越!”

“溫先生,您這麽忙還撥冗前來參加,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如果有不足之處,還請您一定指出,您的批評那就是對我們最大的鞭策。”

“對對對,說得好啊……”

簡明珠看著這群人一頓胡求子亂吹牛皮,就差沒把溫遇青吹上天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做作,真是太做作了。

然而溫遇青卻是習慣了這種場合,不論對方說出多麽驚世駭俗的話,他總能保持溫文爾雅的面孔,對著所有人做出禮貌疏離的表情,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就在簡明珠已經在一旁等煩了的時候,人群裏突然有人叫了一聲:“這不是簡大廚嗎?”

簡明珠一個激靈:?怎麽還有我的事?

一個穿著西服挺著一個一看就三高的身材擠到簡明珠面前,面露驚喜:“還真是簡大廚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拉克雪瑞的這些日子,我們這些老主顧有多難過啊!”

原來是以前的金主啊,簡明珠立刻換了副恭恭敬敬的姿態,拉克雪瑞的企業文化拿捏得十分到位。

“老總您說笑了是不是,我就是個做菜的廚子,哪有您說的這麽嚴重!”

這聲老總果然沒叫錯,那人惋惜道:“誰說沒有呢,簡大廚你都不知道,自從你走了以後啊,我換了好多家藥膳,要麽是味道沒你的好,要麽就是藥效沒你的好,哎,簡大廚你什麽時候回來了只管吱一聲,我馬上就帶著人來給你捧場!”

簡明珠一看自己人氣也不低,都快樂開了花:“好啊好啊!那我在這先謝謝您了!”

“咳咳——”

熟悉的咳嗽聲,簡明珠循聲望過去,只見溫遇青的笑面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了疏離。

“諸位,我們進去說吧。”溫遇青道。

溫遇青都這麽說了,那一群人自然是擁著他往裏走。

簡明珠看著溫遇青進去的背影,揚了揚眉。

讓你不說喜歡我,吃醋了吧?

簡明珠:逆風翻盤的時刻到了:)

這個國慶假期,寫文的已經一個人在屋裏長了兩天草了,有人嗎?咱嘮個兩塊錢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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