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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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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的

黑色面包車停進院子裏,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男人,這麽冷的天,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背上還有一個大大的包。

簡明珠扒在大門邊上,沒敢靠近,生怕打草驚蛇,然後劫匪惱羞成怒,最後殃及池魚,禍不單行,把她也擄走。

只不過這劫匪也忒膽大了點兒,連個面罩都不帶,長得還挺帥,是那種通緝告示發出去都能讓人印象深刻的罪犯長相。

這未來的通緝犯打量了一下四周,繼而大搖大擺地推門進了別墅,簡明珠立刻跟上。她悄悄推開一道門縫兒,狹小的視野範圍內,她只能看到正對面的樓梯,而罪犯一進去,一點猶豫都沒有,徑直往樓上走。

簡明珠的心陡然懸起來,呼吸都更加輕——樓上只有溫遇青一個人。

等劫匪的身影消失在一樓樓梯上,簡明珠從門縫裏擠進去,但是背後的星黛露卻無形間加大了她的寬度,玩偶鼻子和金屬鎖相劃過,發出哢啦一聲,在寂靜的別墅裏尤為刺耳。

簡明珠剎那間爆汗,只聽上樓的腳步聲停住,而後朝樓下轉來!

說時遲那時快,簡明珠在零點零一秒內做出反應,掌控好時間,輕聲合上門,然後墊著腳往另一邊的開放式廚房飛奔,整個人往地上一坐,後背的星黛露給了她緩沖,沒讓她磕在墻上,正好穩穩地卡在冰箱和墻的角落裏,另一邊是流理臺,她這個位置剛好是個死角。

只聽腳步聲來到樓下,那人應該是緩慢地在客廳踱步,簡明珠都能想象到劫匪的那雙鷹眼在客廳銳利掃描的樣子。

興許是生死關頭,老天爺聽到了她的禱告,那人並沒有往廚房這邊來,而是接著往樓上去。

簡明珠全身的細胞都松了下來,大口大口呼吸,她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好多的汗。

溫家別墅四樓,一半是露臺,一半是閣樓,江真背著一把吉他到露臺上來的時候,溫遇青正一個人坐在露臺上的搖椅裏。

雪後初晴,冬天的太陽就像是冰箱裏的燈,暖黃的顏色,卻並不讓人感到暖意,雪光潔白耀眼,空氣都是冰冷的。

溫遇青怕冷,穿著厚厚的灰色羽絨服,但身形仍然很單薄,陷在搖椅裏,似乎在等著什麽人。

江真站在樓梯口,回頭往下望了一眼,簡明珠立刻把自己縮回墻後。

江真眨了下眼睛,走到溫遇青身邊,將背後的吉他掛在身前,一邊調音一邊問:“你家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嗯。”溫遇青應聲,“都出去了。”

露臺上的風很大,江真卻只穿著一件棕色的絲絨襯衫,被風吹的鼓起,周身都是涼意,只是他自己不覺得。

溫遇青問:“不冷嗎?”

江真笑,那張臉年輕而富有生機,哪怕面對大自然的風雪寒冷,他也毫不在意,手指撥過琴弦,發出沒有旋律的刺耳聲音,囂張肆意:“彈琴的手不打哆嗦,放心吧。”

簡明珠在門後捂住自己震驚的嘴巴,這是誰?

距離有些遠,她聽不清兩個人的說話聲,但是吉他的音樂傳的很遠。那和溫遇青慣常舒和低醇的鋼琴不同,電音吉他更顯的毫無章法,這個男人仿佛沒有五線譜,彈出什麽樣的音樂,全憑他的心情。

而溫遇青竟然聽起來還很享受的樣子……

她的思維控制不住地發散,冰天雪地的,溫遇青特意把家裏的所有人都支走,就是為了讓這個男人來陪他,彈的還是完全不符合他風格的音樂,這怎麽看,怎麽都像是奸情啊!

簡明珠掏出手機,還撥什麽110啊,哪有綁匪綁人還先來段音樂給人質放松的,總不能讓人過來掃黃吧。她打開相機,對著那兩人連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悄悄離開了。

一曲結束,江真酣暢淋漓,他把吉他取下來放在桌子上,對溫遇青說:“總這麽偷偷摸摸的,也不是個事,你什麽時候到我那去吧。”

溫遇青不置可否,只說道:“等冬天過去吧。”

他很怕冷,江城的冬天又很濕冷,他既不能離開江城,也不能在江城的冬天離開這個家。

這一方小小的露臺,承載了他生命中大半的冬天。

江真想起自己上來時看到的東西,揶揄道:“我剛才發現你那樓上有女人用的香水,大牌的少女香水經典款,別告訴我是你媽或者你奶奶用的啊。”

“香水?”溫遇青想起來,簡明珠出門前噴香水來著,應該是用完順手就放在了客廳桌子上,才被江真誤會。

“是我的私廚用的。”

“私廚?”江真來了興致,“你居然會允許一個陌生人和你離得那麽近,香水都在這裏,她該不會是住在這裏吧?”

“很奇怪嗎?”溫遇青不太理解,他並沒有太抗拒和其他人交流,但在其他人眼裏,甚至連蘇燦都認為他很自閉。

江真噎了一下,“更多的還是意外吧,你不愛出門,也不愛交朋友,突然身邊有個其他人,我還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對了,你怎麽突然找私廚了?終於有點有錢人的自覺了?”

溫遇青不會接梗,有什麽就答什麽:“她是拉克雪瑞酒店的主廚,擅長做藥膳。”

“拉克雪瑞?”江真臉色微變,“簡明珠嗎?”

溫遇青倒沒註意到江真的變化,“是她,她的藥膳做的很好吃,我這些天的藥量也在逐漸減少。”

江真還在出神:“她的藥膳是挺好的。”

“連你也這樣說,”溫遇青有些驚訝,“看來我之前對她的了解,的確少了些。”

原以為有心打聽的人才會知道,但是連江真這樣隨性的人都聽過簡明珠的名字,溫遇青不免覺得自己之前有些坐井觀天了。

江真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說:“我酒吧還有點事,今天不多留了,先走了。”

溫遇青點頭:“路上慢點。”

江真匆匆離開,溫遇青不便下樓,就在露臺上目送著江真遠去。從這裏,可以看到大半個南湖別墅區的風景,這裏的環境很好,三步一林,五步一湖,他視線掃過,只見茫茫雪景裏,一只星黛露格外的突出。

溫遇青心生疑惑,簡明珠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麽才剛出門?

簡明珠徒步走在路上,沒多久,身邊刮過一輛黑色的面包車,能在豪宅區開這樣綁匪氣質的車,她也就見過一輛。開得那麽快,比他來時要著急的多。

怎麽了這是?簡明珠納悶,兩個人該不會是吵架,然後一拍兩散了吧?

不過這也是人家倆的事,簡明珠懶得很,不愛多管閑事,她還等著回趟酒店拿荔枝膏,既然溫遇青都說了還可以明天再回來,那不如再去找一趟陶微末。

拉克雪瑞酒店依舊門庭若市,簡明珠沒驚動人,自己摸到了後廚,裏面一片熱火朝天。

臨近年關,酒店的生意愈發忙碌,後廚人多,來來往往的,但是也擋不住許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簡明珠,他興沖沖地朝簡明珠打招呼:“師父!你回來了!”

這小夥跟著簡明珠學了挺久的藥膳,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是少年老成,在後廚算是最穩重的一個人,這會兒看到簡明珠竟也興奮起來了。

“我回來看兩眼,等會兒就走的,你別告訴我爸媽。”簡明珠說。

許蘊還帶著高高的廚師帽,聞言帽子都有些塌了,但他還是很聽簡明珠的話:“好,我知道的,師父。”

簡明珠點點頭,“分店的荔枝膏送過來了嗎?”

“送來了,放在您辦公室了。”

“好。”簡明珠說著,拍拍許蘊的肩膀,“辛苦,走,去我辦公室歇會兒。”

眾目睽睽之下,簡明珠把許蘊帶走,也沒人敢說什麽,畢竟整個拉克雪瑞能做藥膳的就他們兩個人。

簡明珠的辦公室裝修風格很簡單,她很少在這裏待,只有研究菜譜的時候才會來。許蘊把荔枝膏放在她桌上,簡明珠從包裝袋裏拿出來盒子打開,聞了聞。

“師父,味道有問題嗎?”

“沒有,挺好的。”簡明珠把盒子放回去,“我等會兒就帶著荔枝膏走了,你最近在後廚怎麽樣,有什麽問題可以趁現在問。”

簡明珠和許蘊的教學方式一直都是這樣,不成系統,以許蘊提問為主,簡明珠會仔細解答他的問題。

許蘊也很好學,簡明珠現在都有些害怕他問,要是自己回答不上來,那這當師父的臉往哪放?

許蘊斟酌著,有些艱難地問出口:“師父,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簡明珠一怔,沒想到許蘊會問這個問題。不過想來也正常,許蘊自來到拉克雪瑞,便一直只跟著她,她這一走,許蘊難免會有些,嗯,簡明珠想了個話糙理不糙的詞——戀母情結。

“沒有定數。”簡明珠回答,但對著徒弟,還是軟了心腸,“不過你放心,我平時有事沒事還是會回來多看看的,你現在本事也學的差不多,我走了,也是給你機會多歷練。”

許蘊垂眸聽著,令簡明珠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很不喜歡簡明珠總用這樣為人師長的語氣和他說話,明明簡明珠也才二十五歲,兩人相差不多,簡明珠卻總是處處照顧著他,師徒身份十分嚴明,導致許蘊就算有心想逾矩都會羞愧。

“那師父……”

話還沒說完,簡明珠電話響了,她擡手示意許蘊稍等。

“剛準備等會兒去找你,怎麽現在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很吵,陶微末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我在酒吧呢,來喝酒啊。”

簡明珠看了眼時間,“這才下午兩點多,大白天的你就去酒吧喝酒,這麽陽間?”

“你來不來嘛?”

“那你把位置發我,我等會兒過去。”

簡明珠掛了電話,拎上袋子就走:“你要是沒別的問題我就先走了,下次再回來看你。”

許蘊看著簡明珠離開的背影,暗自在原地捏緊了拳。

-

陶微末給她發的這家酒吧位置偏僻,周圍都是蒼蠅小館,大冬天的,還擺桌子在外面吃火鍋,熱氣撩人。

簡明珠一進包廂,“你要是在這被狗仔拍了,上熱搜了我都替你掉價,你好歹也找個場面點的地方,怎麽,金主爸爸都棄你而去了?”

“你懂什麽?”陶微末開一瓶啤酒給她,“就是要這種隔音相當於沒有的酒吧才好,這樣我都不用下樓,就能聽見樓下樂隊嚷嚷。”

一聽隔音不好四個字,簡明珠下意識脊背發麻,連帶著腦子裏都是溫遇青下午練琴時的鋼琴聲。

“你要是喜歡聽聲啊,真應該住到溫遇青家裏去,隔音夠差,音樂夠好。”

陶微末樂了:“還沒問你呢,和男人同居的感覺怎麽樣?”

簡明珠回想起這段日子,癱倒在沙發裏,“我感覺自己被點化了,心靈和身體都是由內而外的凈化。”

簡明珠酒量不怎麽好,屬於一瓶啤酒就上臉,一杯白的就直接放倒的程度,但此時此刻回想起這些日子的心酸,說到動情處,不喝點酒怎麽能應景呢?

於是簡明珠幹了一杯啤的,哭訴衷腸:“虧我今天還以為他要被綁匪綁架了我還沖上去救他,結果人家把我支開,只是為了和另一個男人風花雪月……”

“什麽另一個男人?他喜歡男人?”

簡明珠把自己拍的照片拿給陶微末看,“喏,就是這個男人。”

照片裏,溫遇青坐在搖椅裏,另一個背著吉他站在身側,距離有些遠,臉拍的不是很清晰,陶微末莫名覺得眼熟,她把圖片搓大了看,眼神倏地冷下來。

陶微末舉著酒杯往後一躺,肯定地下了結論:“放心吧,他不喜歡男的。”

“為什麽?”話問出口,簡明珠覺得不對,自己怎麽會問為什麽,難道不應該問,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陶微末:“那男的是我前男友,你幹兒子的親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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