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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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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

翌日一早,簡明珠在酒店房間被一通電話吵醒,來電顯示陶微末。

想都不想,簡明珠直接掛了。仿佛是知道簡明珠在生氣,電話很快又再次響起,連鈴聲都透露著道歉的意味。

簡明珠一個翻身把手機撈在手裏坐了起來,滑開接通,不等陶微末說話,劈頭上來就是一句:“姐姐,您現在知道給我打電話了?昨晚上沒空回信息,是不是哪位哥哥壓你手了?”

陶微末再三道歉:“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昨天晚上晚會結束以後他們非要去喝酒,我這一喝多了就沒看手機,對不起嘛,我有空了就帶上你幹兒子去給你賠禮道歉。”

“打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來道歉還是來蹭飯的,幹兒子可以來,你有多遠滾多遠。”

幹兒子就是大明星陶微末的親兒子,她那時候年輕,一味相信只在小說裏存在的神仙愛情,糊裏糊塗跟了一個男人,結果那個男人睡完她以後就跑了,陶微末後來發現自己懷孕,硬是停了幾個月的工作把孩子生下來。

現在孩子已經四歲了,加上簡明珠,這個世界上知道陶微末還有個兒子的人,不超過五個。

陶微末也知道自己昨晚沒回簡明珠消息不太厚道,但還是很慶幸,“幸好有溫遇青送你回去,要不然我這下就真的要後悔死了。”

簡明珠朦朧的睡意一下子散了,“你怎麽知道是他送我的?”

“他剛才給我經紀人打電話找我了,他告訴我的,還問了我一些你的事情。”陶微末越說越八卦,“你怎麽回事?這麽快就惹得人家念念不忘了?”

簡明珠迷茫地撓撓頭:“這都什麽跟什麽?”

只聽電話那邊傳來一句遙遠的“各部門都準備好了嗎?”,簡明珠知道,這女人又是在片場等戲的間隙給她打的電話。

果不其然,陶微末下一句就是:“要開拍了,晚點再和你說,我先掛了啊。”

掛了電話,一看時間才八點多,簡明珠已經不知道該佩服誰才好,地球人都起床這麽早的嗎?現在還是冬天啊冬天!

胳膊在被窩外面露一會兒就已經是簡明珠的極限了,她趕緊把自己縮回去,酒店房間內,暖氣烘的人暖洋洋的,簡明珠又昏昏欲睡,已經沒意念再思考為什麽溫遇青要打聽她,很快又睡了。

再次醒來,還是被吵醒的。

簡明珠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下床圾拉著拖鞋去開門。

簡明珠瞇縫著眼睛看不清人,聲音都是從嗓子眼一個泡一個泡排隊出來的:“誰,啊?”

許蘊對自己師父的德行一清二楚,每日不到日上三竿,絕對不會起床,再多的顧客都得等著,要不然就不吃。

但今天上門的不是其他顧客,“師父,董事長和經理在等你呢,讓你趕快過去。”

董事長就是簡明珠的母親王芬,經理卻並不是總經理,而是大堂經理,即簡明珠的父親簡定國。王女士深谙男人有錢就變壞的道理,一直都把大權掌握在自己手裏,一般男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憋屈,但是簡定國卻沒有,每個月只拿幾千塊錢也是樂樂呵呵的。

平時這兩個人很少打擾她,都是在酒店有重大決策的時候才會聚頭。簡明珠微微睜開眼,看到自己穿著一身廚師服的徒弟,她罕見的有了點為人師表的樣子:“我知道,就是昨晚想菜譜熬得久了,馬上就起來了。”

這樣的鬼話,整個酒店上上下下,也就只有許蘊每次都會相信。

“師父您辛苦了。”許蘊說,“我去幫您準備早餐。”

簡明珠滿意地點點頭,讓他去忙了,不愧是她的徒弟,雖然年紀小,但是一直都這麽乖巧懂事。

許蘊兩腳踩著酒店走廊的地毯上,不發出一絲聲音,想到自己方才聽到董事長和經理的對話,他捏了捏拳頭,尚且稚嫩的臉上,是令人意外的堅定。

拉克雪瑞酒店會議室內,王芬和簡定國對著一份協議看的入迷,眼神卻鎖定在那麽幾個字眼上——“書香世家”“鋼琴才子”“飽讀詩書”“文化中心”……

坐在他們對面的律師也不著急,慢慢等著他們看。其實對於委托人的家世介紹,在一份具有法律意義的協議文書上來說,並沒有實際用處,但是委托人一定強烈要求他加上,於是他就只能把自己委托人的“豪華”家世寫上了。

——爺爺奶奶是國家級人民藝術家,爸爸媽媽都是大學教授,典型的書香世家。身為鋼琴才子,不僅天賦極高,而且飽讀詩書,學識之深厚,讓外界認為溫家是一座小小的文化中心。

典型的上流社會高知分子家庭。

不得不說,王芬和簡定國很吃這一套。他們倆小時候家庭環境不好,都是上到初中就沒上了,沒讀多少書,是他們倆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即使他們擁有好幾家酒店,在當地做到了龍頭產業,文化的貧瘠依舊使他們沒有足夠的底氣。

所以夫妻倆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簡明珠身上,從小就給她上一年學費十幾萬的幼兒園,奈何簡明珠遺傳了他們倆的基因,學習也不好,甚至一門心思紮進廚房裏,都二十五歲了,戀愛也沒談過。

他們拼命打拼事業,就是希望簡明珠可以舒舒服服地當大小姐,後廚大都是男人待的地兒,簡明珠一個小姑娘總待著算什麽?

這樣一想,面前這份協議,似乎給了他們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簡明珠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的父母兩眼放光的樣子,奇怪的氣氛讓她坐凳子都有些顫顫巍巍的。

“爸,媽,你們怎麽了?”簡明珠註意到,對面還坐著一個她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女兒啊,”王芬把協議推到簡明珠面前,“你看看這個。”

剛好許蘊做好了給簡明珠的早餐,他端著餐盤進來,把一碗面放在簡明珠手邊,“師父先吃了再看吧。”

說完,許蘊順勢就坐在了簡明珠身邊,對面律師眉頭一緊,覺得很不合適,畢竟談的合同和外人沒關系,但是一看簡家三個人都是默許並且習慣了的樣子,也就不好開口再說什麽。

簡明珠眼睛放在協議上,沒太在意,挑了一筷子面放進嘴裏,粗略掃了一眼,這樣的內容她以前也見過——請她當私廚。

有錢人都不想跑路,幹脆就想直接把簡明珠請到家裏來,但是簡明珠從未答應過。

她直接跳過那些大同小異的內容,翻到了最後一頁,因為那裏會寫明薪酬。

就那麽一眼,簡明珠楞住了,嘴裏的面條都掉了下去,湯汁都被砸了出來。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後面的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簡明珠忽然倒吸一口冷氣,看著她媽:“要是以前,我是絕對不會想去的。”

一屋子剩下四個人一聽狀態不對,紛紛緊緊盯著簡明珠。

王芬問:“那現在呢?”

簡明珠語氣悠悠,一副被天降的餡餅砸懵了的狀態:“他給的,太多了……”

對面律師心裏的一顆大石頭落地,他不緊不慢地啜了口茶,說道:“簡女士,這只是保底工資,日後如果見到成效,溫先生還會給您加工資的。”

“溫先生?”天底下那麽多姓溫的嗎?簡明珠這才看到,簽名處,溫遇青三個字透著股清秀倔強的風骨。

原來是他啊,怪不得要找陶微末打聽自己了,原來是動了這個心思。

不過他一個連拉克雪瑞都沒聽過的人,會在一晚上過去後,就突然進階到請她當私廚嗎?

王芬和簡定國見她又不動了,催促道:“到溫家當私廚,只做一個人的飯,肯定比你每天在後廚要好得多,而且工資更多,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簡明珠搖頭:“我沒什麽不滿意的,只是要是我走了,那酒店這邊怎麽辦?”

王芬最煩她操心這麽多,“沒了你還能辦不下去了?再說,不是還有許蘊嗎,他跟了你學了那麽久,你也該放他獨當一面了。”

許蘊不知道在想什麽,被點到名還有點沒回過神,只是潛意識裏早就有了習慣的回答:“我可以的。”

簡明珠思忖著,拿起一旁的黑色簽字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其優美程度,和溫遇青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欣賞了一番,兩個人的名字放在一起,還挺別致。

簡爸簡媽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律師笑逐言開地站起來,小心收好簽好字的合同,同簡明珠握手:“那明天起,簡小姐就可以搬到溫先生家裏了。”

簡明珠禮貌地笑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委托人的委托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哪裏有什麽可辛苦的!”

王芬和簡定國一起送律師出去,場面話一套接著一套的,簡明珠留在會議室,吃那碗沒吃完的面。

許蘊知道自己開口為時已晚,但還是說:“師父,您真的要去當私廚嗎?”

“對啊。”許蘊跟著她學了兩年,簡明珠對著這個聽話的徒弟也不藏著掖著,“我爸媽他們在想什麽,我都知道,無非是希望我能在溫家多受些熏陶,要不然,他們怎麽舍得我去別人家?既然他們開心,溫家給的又多,去去也無妨。”

許蘊垂下眼睫,眼底一片晦暗。

“對了。”簡明珠吸了一大口面,“你也學了不少時間了,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再歷練一下。”

許蘊:“好,我都聽師父的。”

-

另一邊,南湖別墅區裏。

溫家別墅三樓以往只住著溫遇青一個人,這一層的面積很大,但是卻被溫遇青的鋼琴和其他樂器幾乎占滿了地方。

母親蘇燦親自在三樓房間收拾,把床單鋪在床上,對溫遇青說:“你幫我扯一下那個角。”

溫遇青照做,只是行動間卻依舊能看出來不太情願。

“剛才律師給我打電話,說是合同已經簽好了,過程很順利,人家沒有不願意的意思,你是不是可以開心點了?”蘇燦說。

溫遇青扯床單角的手頓了頓,還是沈默。

蘇燦心底嘆了口氣,她的兒子都已經三十歲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願意和人親密交流。

昨天晚上的事問過王醫生,王醫生說是因為那碗鴿子湯裏面的藥材,和溫遇青平時喝的藥有些成分相同,所以溫遇青才會沒什麽大事。

王醫生還說了,簡明珠的藥膳口味和藥效都是一絕,如果可以長時間食用,對於溫遇青這種傷後恢覆不完全所導致的弱癥,是最有效果的。而且不用一日三餐喝藥,還可以幫助心理健康。

蘇燦和老公溫以淮一合計,立刻就想請簡明珠來當私廚。畢竟溫遇青幾乎不願意出門,請來當私廚,是最合適的做法。

一開始溫遇青是不同意的,身體是自己的事,他不想多打擾別人。但架不住蘇燦和溫以淮的執著,律師協議起草的速度根本讓溫遇青想阻止都來不及。

王醫生對簡明珠似乎了解頗多,還叮囑他們,一定要首先打動拉克雪瑞酒店的董事長和大堂經理,不用錢,只需要足夠高的文化水平。

繼而是打動簡明珠,除了錢,還可以裝裝柔弱,因為簡明珠此人最是心軟。

於是蘇燦對溫遇青說:“明天人家來了,你記得演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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