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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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緣同婆婆一起去時，正見公公成山滿面紅光，在眾賓客面前高談闊論著，甄緣心想：“莫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今年平定了幽冀二州，就可吹上一輩子了。”呂夫人為成山斟酒，成山瞅著她道：“夫人今日顏色甚美。”呂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都老夫老妻了，說這個。這發髻是你兒媳婦為我所梳，你瞧瞧可別致。”成山笑點點頭，又向甄緣投來讚許的目光，呂夫人難掩飾高興之色，笑拍拍讓自己頗為滿意的兒媳。甄緣冷眼旁觀著，呂夫人素日在人後百般埋怨丈夫，可一相見仍是低眉順眼，事事唯其是從，與對下人嚴酷無情之性迥然不同，是個實實的“兩面派”，賓客當中一位長胡子的忽站起來高聲道：“將軍，趁如今占據河岸兩地攻打苻德，將天子迎到鄄城，事不宜遲啊！”周圍馬上有人止住他：“該叫主公啊！真是喝多了你。”又有賓客站起來道：“主公，休聽此言，應該修養一陣時日，再作計議。”“只怕那時他也喘過了氣，借著天子的名義來犯，我們只可防守不敢還擊……”“胡說！他有何名義又作天子之師？主公出身四世三公，不比他一個宦官養子更名正言順？”不一會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吵成一團，成山再上首喊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說了。”仍無果，眾人依舊大聲辯論著。人聲鼎沸混亂不堪，成山撐著頭有些無可奈何，呂夫人見狀欠身道：“夫君有正事要議，妾身不敢打擾，先行告退。”成山點頭默許，甄緣扶著呂夫人離開了宴會，一出了門呂夫人又開始怒罵：“身為主公連自己的謀臣都駕馭不了，還想有何出息？”甄緣勸解道：“今日宴會想必眾人都喝了不少，借著酒興多說幾句也不過分，況且有平日不敢說的，今日說出來，也好讓父親心中有數，以便將來作決斷。”呂夫人想想也如是：“謀士們雖多，但不見得個個都管用，也罷。只望他知道誰可信任，誰不可信任就好。”
甄緣回房後想起方才之景，鬧鐘仍嗡嗡作響，成山似乎在決斷上總猶豫不決，所以才會導致眾人不聽其喝止，依然自顧自地爭論。天下四分五裂，有誰為明主可救世呢？在甄緣心中似乎並沒有這個問題，她仍活在另一個舍不掉，忘不了的地方，靈魂為此而生，也該為此而止。
新年來臨，成伽終於獲得回鄴城與妻團聚的機會，夫妻倆難得相見，這幾日自是如影隨形著，正當甄緣滿心沈浸在二人的幸福中時，成伽帶到幽州的侍妾彩月卻打破了這個局面，她見成伽回來就冷落了她許久，心中十分不滿妒忌，她找機會勸諫成伽，“眼下還有成尚沒有任令，若在這裏耽擱太久，必致你父親以為你沈浸在溫柔鄉中，不務正業耽誤國事，到時候一定會讓成尚接你的職位。”成伽一聽此言面色大驚，也再不聽甄緣的客觀之言，速速拋下妻子帶著彩月回了幽州。甄緣心中十分委屈，又有些無奈，她心想：“妻子之言不願聽，卻願去聽侍妾的慫恿。”夜裏躺在榻上細想，心中覺得實在無趣，或許呂夫人之言是對的，只有把他忘了，日子才好過些。
剛出了正月，成山就收到了一個讓他難遏怒火的消息——苻德將他的至交好友給殺了，理由是抓到一位小卒為其送信，信上欲與成山聯合起來攻打苻德。成山立即升帳傳將，共商議討伐苻德之計，與宴會時一樣，一群謀臣眾說紛紜，討論得熱火朝天，好半天終於被成山拍板，速戰速決，然後派兵出襲。一面內裏十分膽小的他又寫信到各處求援，誰知並無一人響應，此時各地割據的軍閥各有謀士，人人都有十萬個心思，並不會輕易做出可能損害自己利益的決定。而苻德也只是派兵增援，並不主動出擊，正當二軍相持不下時，南邊卻傳來了一個好消息，劉楊背叛了苻德，苻德為解決後方隱患，又掉頭南下攻打劉楊，成山手下謀士立即上諫主公趁機夾擊苻德，必能一舉攻破，誰料成山卻以幼子得病應回家照料為借口否決了。呂夫人得知此事再也按捺不住積累多時的怨氣，指責丈夫用人昏聵錯失良機，成山卻依舊固執己見，被說得煩了，就對呂夫人道：“那你去打。”呂夫人冷笑道：“妾身要是會打仗，天下還有你成山一個旮旯角？”夫妻二人從此開始冷戰，不管外面的仗打得何等驚天動地，呂夫人都日日在家賭博，甄緣見她反比以前開心了許多，呂夫人還讓她學自己的樣子尋取樂趣，不要為了丈夫而愁眉苦臉，甄緣也只得陪奉其側，不敢還口。沒過多久，成山兵敗而逃，其不聽賢人之計，回來後還因怕被人恥笑而殺了謀士，冬天將至，伴隨著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成山大病一場，呂夫人也不到其跟前伺候，成山只好召侍妾們侍奉。甄緣心細如發絲，她見幾場敗仗下來，成山依舊不悔過此前犯下的錯誤，只怕將來苻德會在乘勝追擊，一舉擊潰成山，眾謀士個個有主見，成山為人高傲，如同望著各個方向拉著戰車，且還有人偷懶不力，崩塌也是必然的事了。
這一年冬天成伽沒有回來，甄緣也漸漸不再思念丈夫，只每日盡心侍奉好婆婆，得空觀察一下府中與外界打交道的下人的面色，以此來判斷外面的局勢如何。這日甄緣在府中遇到餘霰，二人偶然見面自是歡喜，餘霰將自己今日所得消息盡數告知甄緣，甄緣才知道冀州還有多起叛亂，成山此時並不在府中，而在冀州帶兵平叛，此前與苻德大戰折損了其部下最得力的兩名武將，此役敗於後路，苻德把控了糧道，偷襲了糧倉，才使得成山兵敗如山倒，甄緣點頭道：“難怪幕下人才濟濟，卻敗得那麽快，是不懂得後勤輜重不亞於前線的道理，況且又不善於調和勸解，剛烈之士又多，內部容易分裂而不自知。”餘霰笑道：“你可是聰明人，恰巧有一個謀士的家眷犯了法，被鐵面無私的審大人給抓起來了，這人一氣之下你想想會如何？”二人笑笑都不再談論，各自走開了。甄緣邊走邊想：“可見用人要細致，軍法也得嚴明，了解個人性子，有所準備，才不至於後手不接。”迎面撞上呂夫人一行人，甄緣忙請安問好，呂夫人笑問道：“看你埋著頭，是在想什麽？”甄緣忙道：“沒有什麽，只不過來的時日長了，有些懷念母親與兄長。”呂夫人道：“最近有去中山的信使，你若想與母親說說話，可托他們替你帶信。”甄緣道：“果真如此？妾身這就去寫信。”呂夫人又叫住她：“不急，他們也還有好幾天才動身，你先同我用膳，過幾日寫好交給我，我替你轉交。”“多謝夫人。”呂夫人笑道：“這些日子我也難得耳根清凈，特學學人家積古的老人，吃素禮佛，你要有興趣，可同我一起。”“是。”
夜裏舉著筆，腦中卻亂如麻，甄家世代為忠於朝廷的臣子，怎麽如今自己卻嫁人了與朝廷對抗的軍閥之家？她平生並不喜那些所謂的“義士”，為國捐軀，可舍生忘死。朝代自有更疊之日，她心中也十分清醒，只是到了感情上，卻總不願認清這個事實。朝廷早已奄奄一息，曾經輝煌的殊華殿，清泉殿，仿佛在夢中見過它們，今日所思所憶的，卻是藏在其中的一段難以忘懷的經歷，想到這兒，淚水不受控地落下，一筆未寫，絹已斑駁。她只好放棄寫信的打算，躺下欲以夢境忘懷現實，可夢中你那個卻是無數男女老少淒厲的哭喊，他們在向她求援嗎？可她能怎麽辦？如有一襲紅衣令她戎裝上陣，她可以為了他們而拋頭顱灑熱血，可是如今的她，卻無能為力，只有眼睜睜在夢中，在現實裏，看著末日的餘暉慢慢消失，最後是漫長而恐怖的黑夜。
幾日後呂夫人向甄緣要信，她才想起來，還有這事，回房胡亂寫了些問候之語，交給了呂夫人，呂夫人笑道：“你算有孝心的，我兒子可不會這樣想我。”誰知信使一出關就在路上遭了劫，連人帶信一起消失。這樁事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並不稀奇，可不知為何甄緣對此心中總有不祥之感。
成山平亂回來後病情加重，呂夫人放下平日恩怨照顧丈夫，除此而外也為了使自己的親生兒子成尚能繼承其位，寸步不離地守於他身邊。成山自知妻子心中意，自感時日無多，便叫來心腹謀臣，將成尚托付於他們，呂夫人對此還不甚滿意，她問道：“還有幽冀二州呢？這兩塊地還在別人手裏，若不服管……”“夠了！我氣還未絕，你就為日後的榮華富貴謀劃起來？”呂夫人便不再言語，只心中怨氣更盛。幾個月後成山病亡，呂夫人當日殺了侍妾，眾人相勸皆無果。此時時局更加危急，而呂夫人等人依舊不管不顧，只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處心積慮，實是亡命之徒。
成尚接替成山之位後，苻德仍在多方圍攻冀州，群龍無首的成氏集團因此前的潰敗而軍心渙散，但因占據河道天險，且謀士中多忠義之士，鄴城仍舊在苦苦支撐著，而成伽聽說了鄴城之狀，更不敢回來，獨守幽州以求自保。呂夫人見甄緣容顏動人，心中早有謀算，雖內外交困她仍日日尋歡，此時夫君去世更沒有任何能阻擋她的人和事了，闔府上下都十分畏懼她，不敢有半點不聽從。
這一年城中因圍困多時而斷了糧，已有人家剝去孩子，小妾的皮，烹飪成菜肴以求生存，府上的供給也大不如前，事涉自己，呂夫人這才真的害怕起來，她責令兒子成尚整頓軍隊，隨時準備出擊，但其實情眾人皆曉，此時與苻德對抗，實在是以卵擊石，大多數人都在城中等候著死亡的降臨。秋天初臨，伴隨著枯葉漫天飛卷，鄴城終於投降了，城中狀況早已慘不忍睹，餓死，相殘而死者屍骨堆如小山。而呂夫人在敵軍即將踏入自己家門前，命她們埋頭下跪，以乞憐待。甄緣許久無心梳洗，蓬頭垢面地按呂夫人的指示低下頭，心中滿是委屈與不甘，正當她閉眼等待屬於自己的審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其他人皆紛紛擡頭望去，唯有她仍埋著頭，盯著地板。這男子與呂夫人交談了起來，甄緣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或許是因為漠不關心，或許是因為從此刻起，她的生命再不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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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緣同婆婆一起去時，正見公公成山滿面紅光，在眾賓客面前高談闊論著，甄緣心想：“莫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今年平定了幽冀二州，就可吹上一輩子了。”呂夫人為成山斟酒，成山瞅著她道：“夫人今日顏色甚美。”呂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都老夫老妻了，說這個。這發髻是你兒媳婦為我所梳，你瞧瞧可別致。”成山笑點點頭，又向甄緣投來讚許的目光，呂夫人難掩飾高興之色，笑拍拍讓自己頗為滿意的兒媳。甄緣冷眼旁觀著，呂夫人素日在人後百般埋怨丈夫，可一相見仍是低眉順眼，事事唯其是從，與對下人嚴酷無情之性迥然不同，是個實實的“兩面派”，賓客當中一位長胡子的忽站起來高聲道：“將軍，趁如今占據河岸兩地攻打苻德，將天子迎到鄄城，事不宜遲啊！”周圍馬上有人止住他：“該叫主公啊！真是喝多了你。”又有賓客站起來道：“主公，休聽此言，應該修養一陣時日，再作計議。”“只怕那時他也喘過了氣，借著天子的名義來犯，我們只可防守不敢還擊……”“胡說！他有何名義又作天子之師？主公出身四世三公，不比他一個宦官養子更名正言順？”不一會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吵成一團，成山再上首喊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說了。”仍無果，眾人依舊大聲辯論著。人聲鼎沸混亂不堪，成山撐著頭有些無可奈何，呂夫人見狀欠身道：“夫君有正事要議，妾身不敢打擾，先行告退。”成山點頭默許，甄緣扶著呂夫人離開了宴會，一出了門呂夫人又開始怒罵：“身為主公連自己的謀臣都駕馭不了，還想有何出息？”甄緣勸解道：“今日宴會想必眾人都喝了不少，借著酒興多說幾句也不過分，況且有平日不敢說的，今日說出來，也好讓父親心中有數，以便將來作決斷。”呂夫人想想也如是：“謀士們雖多，但不見得個個都管用，也罷。只望他知道誰可信任，誰不可信任就好。”
甄緣回房後想起方才之景，鬧鐘仍嗡嗡作響，成山似乎在決斷上總猶豫不決，所以才會導致眾人不聽其喝止，依然自顧自地爭論。天下四分五裂，有誰為明主可救世呢？在甄緣心中似乎並沒有這個問題，她仍活在另一個舍不掉，忘不了的地方，靈魂為此而生，也該為此而止。
新年來臨，成伽終於獲得回鄴城與妻團聚的機會，夫妻倆難得相見，這幾日自是如影隨形著，正當甄緣滿心沈浸在二人的幸福中時，成伽帶到幽州的侍妾彩月卻打破了這個局面，她見成伽回來就冷落了她許久，心中十分不滿妒忌，她找機會勸諫成伽，“眼下還有成尚沒有任令，若在這裏耽擱太久，必致你父親以為你沈浸在溫柔鄉中，不務正業耽誤國事，到時候一定會讓成尚接你的職位。”成伽一聽此言面色大驚，也再不聽甄緣的客觀之言，速速拋下妻子帶著彩月回了幽州。甄緣心中十分委屈，又有些無奈，她心想：“妻子之言不願聽，卻願去聽侍妾的慫恿。”夜裏躺在榻上細想，心中覺得實在無趣，或許呂夫人之言是對的，只有把他忘了，日子才好過些。
剛出了正月，成山就收到了一個讓他難遏怒火的消息——苻德將他的至交好友給殺了，理由是抓到一位小卒為其送信，信上欲與成山聯合起來攻打苻德。成山立即升帳傳將，共商議討伐苻德之計，與宴會時一樣，一群謀臣眾說紛紜，討論得熱火朝天，好半天終於被成山拍板，速戰速決，然後派兵出襲。一面內裏十分膽小的他又寫信到各處求援，誰知並無一人響應，此時各地割據的軍閥各有謀士，人人都有十萬個心思，並不會輕易做出可能損害自己利益的決定。而苻德也只是派兵增援，並不主動出擊，正當二軍相持不下時，南邊卻傳來了一個好消息，劉楊背叛了苻德，苻德為解決後方隱患，又掉頭南下攻打劉楊，成山手下謀士立即上諫主公趁機夾擊苻德，必能一舉攻破，誰料成山卻以幼子得病應回家照料為借口否決了。呂夫人得知此事再也按捺不住積累多時的怨氣，指責丈夫用人昏聵錯失良機，成山卻依舊固執己見，被說得煩了，就對呂夫人道：“那你去打。”呂夫人冷笑道：“妾身要是會打仗，天下還有你成山一個旮旯角？”夫妻二人從此開始冷戰，不管外面的仗打得何等驚天動地，呂夫人都日日在家賭博，甄緣見她反比以前開心了許多，呂夫人還讓她學自己的樣子尋取樂趣，不要為了丈夫而愁眉苦臉，甄緣也只得陪奉其側，不敢還口。沒過多久，成山兵敗而逃，其不聽賢人之計，回來後還因怕被人恥笑而殺了謀士，冬天將至，伴隨著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成山大病一場，呂夫人也不到其跟前伺候，成山只好召侍妾們侍奉。甄緣心細如發絲，她見幾場敗仗下來，成山依舊不悔過此前犯下的錯誤，只怕將來苻德會在乘勝追擊，一舉擊潰成山，眾謀士個個有主見，成山為人高傲，如同望著各個方向拉著戰車，且還有人偷懶不力，崩塌也是必然的事了。
這一年冬天成伽沒有回來，甄緣也漸漸不再思念丈夫，只每日盡心侍奉好婆婆，得空觀察一下府中與外界打交道的下人的面色，以此來判斷外面的局勢如何。這日甄緣在府中遇到餘霰，二人偶然見面自是歡喜，餘霰將自己今日所得消息盡數告知甄緣，甄緣才知道冀州還有多起叛亂，成山此時並不在府中，而在冀州帶兵平叛，此前與苻德大戰折損了其部下最得力的兩名武將，此役敗於後路，苻德把控了糧道，偷襲了糧倉，才使得成山兵敗如山倒，甄緣點頭道：“難怪幕下人才濟濟，卻敗得那麽快，是不懂得後勤輜重不亞於前線的道理，況且又不善於調和勸解，剛烈之士又多，內部容易分裂而不自知。”餘霰笑道：“你可是聰明人，恰巧有一個謀士的家眷犯了法，被鐵面無私的審大人給抓起來了，這人一氣之下你想想會如何？”二人笑笑都不再談論，各自走開了。甄緣邊走邊想：“可見用人要細致，軍法也得嚴明，了解個人性子，有所準備，才不至於後手不接。”迎面撞上呂夫人一行人，甄緣忙請安問好，呂夫人笑問道：“看你埋著頭，是在想什麽？”甄緣忙道：“沒有什麽，只不過來的時日長了，有些懷念母親與兄長。”呂夫人道：“最近有去中山的信使，你若想與母親說說話，可托他們替你帶信。”甄緣道：“果真如此？妾身這就去寫信。”呂夫人又叫住她：“不急，他們也還有好幾天才動身，你先同我用膳，過幾日寫好交給我，我替你轉交。”“多謝夫人。”呂夫人笑道：“這些日子我也難得耳根清凈，特學學人家積古的老人，吃素禮佛，你要有興趣，可同我一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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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呂夫人向甄緣要信，她才想起來，還有這事，回房胡亂寫了些問候之語，交給了呂夫人，呂夫人笑道：“你算有孝心的，我兒子可不會這樣想我。”誰知信使一出關就在路上遭了劫，連人帶信一起消失。這樁事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並不稀奇，可不知為何甄緣對此心中總有不祥之感。
成山平亂回來後病情加重，呂夫人放下平日恩怨照顧丈夫，除此而外也為了使自己的親生兒子成尚能繼承其位，寸步不離地守於他身邊。成山自知妻子心中意，自感時日無多，便叫來心腹謀臣，將成尚托付於他們，呂夫人對此還不甚滿意，她問道：“還有幽冀二州呢？這兩塊地還在別人手裏，若不服管……”“夠了！我氣還未絕，你就為日後的榮華富貴謀劃起來？”呂夫人便不再言語，只心中怨氣更盛。幾個月後成山病亡，呂夫人當日殺了侍妾，眾人相勸皆無果。此時時局更加危急，而呂夫人等人依舊不管不顧，只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處心積慮，實是亡命之徒。
成尚接替成山之位後，苻德仍在多方圍攻冀州，群龍無首的成氏集團因此前的潰敗而軍心渙散，但因占據河道天險，且謀士中多忠義之士，鄴城仍舊在苦苦支撐著，而成伽聽說了鄴城之狀，更不敢回來，獨守幽州以求自保。呂夫人見甄緣容顏動人，心中早有謀算，雖內外交困她仍日日尋歡，此時夫君去世更沒有任何能阻擋她的人和事了，闔府上下都十分畏懼她，不敢有半點不聽從。
這一年城中因圍困多時而斷了糧，已有人家剝去孩子，小妾的皮，烹飪成菜肴以求生存，府上的供給也大不如前，事涉自己，呂夫人這才真的害怕起來，她責令兒子成尚整頓軍隊，隨時準備出擊，但其實情眾人皆曉，此時與苻德對抗，實在是以卵擊石，大多數人都在城中等候著死亡的降臨。秋天初臨，伴隨著枯葉漫天飛卷，鄴城終於投降了，城中狀況早已慘不忍睹，餓死，相殘而死者屍骨堆如小山。而呂夫人在敵軍即將踏入自己家門前，命她們埋頭下跪，以乞憐待。甄緣許久無心梳洗，蓬頭垢面地按呂夫人的指示低下頭，心中滿是委屈與不甘，正當她閉眼等待屬於自己的審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其他人皆紛紛擡頭望去，唯有她仍埋著頭，盯著地板。這男子與呂夫人交談了起來，甄緣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或許是因為漠不關心，或許是因為從此刻起，她的生命再不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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