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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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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

在中山王的封國領地裏,有一戶陳姓人家。陳家老伯名喚陳鷹,年輕時常與西域諸國做生意買賣。陳鷹膽大,常常只身前往鬼茲,樓蘭等國,沿途飽經風霜,時時面臨著在沙漠中迷路,被匈奴人追殺掠奪的風險。所幸陳鷹為人厚道,性情剛毅,雖有幾次被匈奴,西域強盜綁架,皆因其好性子得以與對方周旋,一來二去還與不少匈奴人,各關卡之間的差役成了朋友,學會了西域諸國的語言。陳家主母年輕時時樓蘭出名的美人,陳老伯年過四十才娶了妻,對夫人十分寵愛,二人婚後育有兩子一女,長子名陳伊,次女名陳旋,幼子名陳代。

這日陳伊去市集上采買前往大宛路上所需的衣物,幹糧。父親年事已高,弟弟尚且年幼,他得獨自承擔起家中重擔。雖然陳老伯年輕時也積累下不少錢財,但經年累月地消耗,也存餘不多了。不一會陳伊騎著駱駝回來,陳旋走出門看見哥哥一副西域商人打扮,十分好笑,“咯咯”笑個不停,陳伊道:“有這麽好笑嗎?”陳旋說:“這駱駝看起來真有趣,騎著感覺如何?”陳伊下了駱駝,將其妹抱了上去:“我帶你去遛兩圈。”陳夫人擔心二人闖禍,吩咐他們:“只許在家附近走,不可再去市集上。”二人嘴裏自是滿口答應,依舊往著市集方向去了。路上陳旋百般撒嬌哄兄長為自己唱歌,陳伊拗不過,只好唱了新學的曲子:“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陳旋皺眉道:“這句子太短,聽起來總覺得不暢意。”

陳伊一路哼著小曲,帶著駱駝和妹妹到市集上。陳旋很少出門閑逛,千載難逢的機會自是東走走,西看看,各色新奇的玩意讓人眼花繚亂。陳伊在一旁滿足地看著妹妹,“我沒說錯吧,這裏好玩的東西可不少,有你喜歡的嗎?我給你買。”陳旋只顧著東瞧西看的,看都看花了眼。“哇,怎麽這麽多小泥人,這也太精巧了。”商販見她喜歡,笑道:“姑娘想要一個自己的泥像嗎?”陳旋道:“這還可以比著樣子現做呢。我不要我的,你給我做一個哥哥的。”說罷拉著陳伊過來,陳伊只得杵在那裏等商販捏泥,陳旋在一旁指手畫腳,一會又說眉毛要細長些,一會又要給哥哥佩把劍,說是要出遠門好辟邪,忙活了好一陣,天近黑了二人才如願以償拿著泥像回了家。

陳夫人問:“去哪兒了?”陳伊回道:“去市集上逛了逛,沒想到一逛就去了兩個時辰。”“妹妹還沒出嫁,以後還是少帶她去那些地方拋頭露面,有歹徒一時起了賊心也未可知。”陳老伯拄著拐杖出來道:“她想玩就去玩一陣,悶在家裏久了也不是好事。”陳旋開心地抱著老伯胳膊:“還是爹最好。”一家人席地坐下吃飯,老伯向陳伊叮囑道:“一個人出遠門,一路上要小心謹慎,我才向官府要了各個關卡通關的文書,督事告訴我,這幾年不比往常,朝廷與匈奴正打仗,邊關互市也被禁了。若非你和你母親都執意要去,否則爹心裏是一萬個不放心啊。你可隨身帶上我的信物,如遇不測,有當年和我交好的故友認出來,才幫得上你啊。”陳夫人道:“貼身的衣物不要時常換,金銀細軟都藏在裏面,倘或被人發現,什麽時候悄悄跟上你,你都不知道。”陳伊見父母十分擔心,心裏卻也不在意,胡亂答應了。

陳代時年方五歲,爬上飯桌用手抓菜,陳夫人一筷子打在他手上,陳代哇哇大哭,陳旋趕緊抱起弟弟,哄道:“你想吃什麽?姐姐餵你。”陳代被母親打了一下,小小的人心裏氣憤,掙脫了姐姐的懷抱,在地上撒潑起來,陳老伯去拉他,他甩開手,依舊胡攪蠻纏,陳伊笑道:“這麽大了還是不願用筷子。”說著去箱子裏拿來一個造型奇特的勺子對弟弟說:“你瞧這個好不好玩?”這勺子卻是一個劍柄形狀,小男孩見了果然十分喜歡,愛不釋手了。陳伊順手抱了弟弟教他用勺,陳夫人看著他們心中十分欣慰,“還是你大哥拿捏得住你。”陳旋笑道:“哥哥心裏總惦記著我們,這些小事哪一件不是他教給我的?我也是照樣臨摹他。”一聽見“教”這個字,陳夫人忽然正色道:“你同歌舞坊的吳夫人學舞,可認真學了?”陳旋嘟嘴:“你不是說將來我要嫁人嗎?認真學這個幹嘛?”陳老伯道:“不喜歡就不學了,逼她做什麽?”陳夫人不再多言。

翌日陳伊天未亮就準備上路了,他悄悄起身,家中仆從早已在門外準備多時,陳老伯也撐著病中之身來送兒子,“父親別出來送我了,快回房休息。”陳旋不知從哪個角落裏蹦出來,撲在兄長身上,唬了陳伊一跳,“哈哈——沒想到吧。”陳伊摸她的手都凍僵了,命她快回去,又囑咐:“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爹,不要讓代兒胡鬧惹爹娘生氣。”陳旋應道:“哥哥放心,代兒要是不聽話,我揍他。”陳伊笑著聳聳她的肩:“要和他講道理,爹年紀大了,心有餘而力不足,你平日要教他一些生活起居之事,現在慣壞了他,以後再改性子就難了。”陳旋一一答應。陳老伯清點了貨物,對仆從們囑咐再囑咐,陳伊翻身上了駱駝,“爹,旋兒,我走了,家裏辛苦你們了。”“快去吧,這會天黑,走到關卡時在驛站多住一晚再出關啊!”陳伊應聲道:“知道了!”話音落人已去遠。

陳旋看著兄長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心中不禁惆悵起來。陳老伯牽著女兒回家,“你兄長第一次出遠門,爹也很是擔心,但凡事總有第一次,如果總是逃避,懼怕,那就永遠不敢嘗試,人也無法成長了。”陳旋點點頭,回房躺在榻上胡思亂想一夜未眠。

陳伊走後,陳夫人開始每□□著女兒去學舞,陳老伯勸了幾次,陳夫人卻總說誰家的女兒因為貌美擅舞,被長安城裏的達官顯貴看上,娶回家裏做姬妾,一家子都過上了富貴生活。陳老伯卻是搖頭嘆氣,“你這麽對待女兒,不怕她若真被什麽人看上了,做妾可受委屈啊。”

陳夫人只不聽,依舊固執己見。

陳旋年方十四,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繼承了母親樓蘭美人的特點,吳夫人是當地歌舞坊的老板妻子,是鬼茲人,善西域各國舞蹈,陳旋跟隨她學習已有兩三年時間,因她聰明靈巧,一點就通,倒也學得有模有樣,絲毫不落於歌舞坊裏的舞女。吳夫人一日來陳家做客,對陳夫人說:“你可讓女兒在我那當舞女,你不是想讓她嫁個王侯嗎?我那時常有長安城來的公子,旋兒這麽漂亮,被看上豈不是更容易了。”一番話說得陳夫人十分心動,陳老伯卻走出來厲聲打斷:“我陳家女兒清清白白,金尊玉貴,什麽時候要淪落到去做藝伎了?”吳夫人當下面色立變,告辭而去,陳夫人只得賠笑著送走她,回來斥責陳老伯:“人家一片好心,被你這麽一說倒好,只怕也不願再教你女兒了。”“不願教更好,滿心想攀高枝,不顧女兒死活。”陳夫人道:“哎呀,哪裏就要逼死她了。”她扶陳老伯坐下,又說:“我看在歌舞坊讓她鍛煉鍛煉也好,嫁人嘛,當然您說了算。”“胡鬧!明天起就不許去了!”陳夫人怕他生氣病發,便不敢再提此事,只是依舊悄悄地給吳夫人送禮,送女兒去學習。

陳伊出發三月後,忽有人捎信來陳家,陳老伯見信後昏迷不醒,家中亂作一團,原來陳伊在外過關時犯了法,恰巧得罪的是宮中宦官的家屬,一同狀告後,陳伊遭了腐刑。陳夫人一面哭一面數落自己:“都怪我鬼迷心竅,逼了女兒又逼兒子出門立業,才有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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