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5 章
“M航失事客機的命運牽動著所有人的心，那麽下面我們通過一個時間軸來回顧有關的一些重要節點。十月二十三號淩晨兩點起飛，原定於二十三號十七點到達目的地，卻於淩晨六點在太平洋上方因發生意外爆炸而突然解體……”
“好好的咋能出這種事！唉，聽說那飛機上還有不少中國人呢。”
面館老板的聲音打斷了言淮的思緒。面館新裝的二手電視是個老式的大肚子電視機，畫質糊成一團，聲音也刺刺拉拉斷斷續續的。老板把它擺在櫃臺上，平時沒事兒放放新聞，給來吃面的客人聽個樂。
言淮的眼神從墻上的鐘表飄到店門外，又從店門外的街道挪到鐘表。指針轉著，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看見一個穿著暗紫色羽絨服的女人時，短針剛好指到五。
長發女人看到了言淮，她擡腿走進面館，門上的風鈴搖了三兩聲。老板走過來問要點些什麽，她擺擺手，只說來找朋友。
她在言淮的對面坐下，眼神回避著電視機。兩人相對無言，半晌，她開口問好：“言秋分，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以前的樣子。”
“你倒是變了不少，”言淮輕笑一聲，手指交疊搭在桌沿上，打量著眼前的人，“好久不見，陳笙。”
言淮單手扯開易拉罐啤酒的拉環，下意識伸直胳膊遞向面前的人。沒有手接過，他這才恍然發現，對面的人不是葉潼，而是陳笙。
緩緩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言淮的視線游離於桌子與地面，心裏不斷重覆說服自己接受現實。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麽多年，早就應該學會了時刻管理情緒。可是洶湧覆雜的情感交雜湧出時，他還是有些失控了。
二十三號飛往美國的飛機失事的新聞播出後，言淮曾頻繁地夢到過葉潼。夢見她坐在面館裏的笑臉，盡管她笑容總有遮不住的無奈。
葉潼的聊天軟件頭像灰蒙蒙的。他好幾次打開手機輸入葉潼的電話號碼，卻又在匆匆刪除後放下手機。他不敢撥通這個號碼，他怕極了永遠都不會再有人接聽，也怕極了不會再有人聽到他想要喝酒時，能在忙碌的晚上也抽出時間來一醉解千愁。
飛機在太平洋上方爆炸解體的重大事故引起了社會上極大的關註。新聞和虛假營銷號滿天飛，言淮持續關註著平臺上能看到的所有消息，幻想能抓住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葉潼還活著。
因為天氣、位置原因和各種不確定因素，最終還是錯過了救援最佳的黃金時期。最新進展的新聞播出，宣告了M航飛機上所有人的死亡通知。最後一縷希望的火苗也被無情地摁滅了。
言淮不顧經紀人的阻攔，私自推掉了近期所有的商業合作通告,作為遇難乘客的朋友去認領了葉潼的屍首，忍著悲痛料理了她的後事，親眼看著她的骨灰下葬，永遠地沈睡在陵園。
陳笙安靜地坐在桌前，一言不發地看著言淮不停喝完了五瓶啤酒。他伸手擦去嘴角的酒漬，粗粗喘了口氣，正要伸手拿第七瓶，卻被陳笙喊住了。
“別再喝了。”
“陳笙，你應該知道葉潼坐那班飛機去美國是為了什麽。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沒資格替葉潼說話，更沒資格把這個意外怪在你頭上。”言淮狠狠把酒瓶砸向桌面，酒像大海翻起了浪，灑在了桌子上，“二十二號晚上她臨走的時候，我們就坐在這個位置上見了面。我喝了酒，她沒有。我想勸她不要去見你，可是最後我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陳笙的眼睫毛抖動了兩三下。她的雙手緊緊扣住，修長的手指被抓出了片片紅印。
“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陳笙閉上眼不再看言淮。她的語氣哽咽了。
言淮喝了酒，把車停在面館，兩人打車去了埋葬著葉潼的陵園。言淮在車上努力平覆了許久，才讓情緒穩定下來。出租車司機把他們送到陵園入口，言淮打開車門，有雨滴落在臉上。
從面館出來明明還是晴天，上天變臉總是很快，這才不到半小時，竟下起了綿綿小雨。
言淮沒有傘，陳笙也沒有把包裏的傘拿出來。兩人沈默地走進陵園深處，最終停在了千百墓碑其中的一個面前。上面寫著葉潼的名字，還有她生前在公司拍的證件照。
碑前的七朵百合花束還是新鮮的。小雨越過塑料包裝滴在花上，打落了一片蒼白脆弱的百合花瓣。言淮不久前才來過。
“高一的時候，葉潼曾經告訴我，她最怕海了。”陳笙垂下頭，潮濕的頭發粘在臉上，掩埋了她的表情，“可她最終卻溺死在了海裏。”
“飛機在空中發生過爆炸，說不定她在爆炸中就死了，而不是在壓抑的大海裏溺亡。”
言淮想要寬慰誰，但是話說出口，顯得格外突兀。這樣在別人的墳墓前光明正大地推斷死亡方式似乎不太好，言淮閉上嘴，看了看身旁站著的陳笙。
陳笙依舊保持緘默。她的眼眶通紅，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們就這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衣服完全濕透。
有輛轎車開進陵園，在不遠處停了下來。車頭開著遠光燈，在蒙蒙雨夜中照亮了雨絲的來路和歸途。
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男人打了把黑色的傘，沖著陳笙走過來。他伸開健壯的胳膊攬住陳笙的腰，把她藏在傘下，摟在了自己的懷裏。
陳笙什麽也沒有說，低下頭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男人帶著自己的妻子離開時，沖言淮禮貌地點了個頭，言淮扯扯嘴角，勉強回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百合花束裏灌滿了雨水，雨珠從塑料外殼裏面溢出，像是在流淚。言淮倒掉了灌進去的雨水，彎下腰重新把花整理好，立在了葉潼的碑旁。
他站起身來，剛好看到陳笙上車的背影。那個蒼白無力的背影被車內燈光拉得很長。男人收起黑傘，抖了抖傘上沾著的雨珠，把傘放 回後備箱，然後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車開走了。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M航失事客機的命運牽動著所有人的心，那麽下面我們通過一個時間軸來回顧有關的一些重要節點。十月二十三號淩晨兩點起飛，原定於二十三號十七點到達目的地，卻於淩晨六點在太平洋上方因發生意外爆炸而突然解體……”
“好好的咋能出這種事！唉，聽說那飛機上還有不少中國人呢。”
面館老板的聲音打斷了言淮的思緒。面館新裝的二手電視是個老式的大肚子電視機，畫質糊成一團，聲音也刺刺拉拉斷斷續續的。老板把它擺在櫃臺上，平時沒事兒放放新聞，給來吃面的客人聽個樂。
言淮的眼神從墻上的鐘表飄到店門外，又從店門外的街道挪到鐘表。指針轉著，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看見一個穿著暗紫色羽絨服的女人時，短針剛好指到五。
長發女人看到了言淮，她擡腿走進面館，門上的風鈴搖了三兩聲。老板走過來問要點些什麽，她擺擺手，只說來找朋友。
她在言淮的對面坐下，眼神回避著電視機。兩人相對無言，半晌，她開口問好：“言秋分，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以前的樣子。”
“你倒是變了不少，”言淮輕笑一聲，手指交疊搭在桌沿上，打量著眼前的人，“好久不見，陳笙。”
言淮單手扯開易拉罐啤酒的拉環，下意識伸直胳膊遞向面前的人。沒有手接過，他這才恍然發現，對面的人不是葉潼，而是陳笙。
緩緩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言淮的視線游離於桌子與地面，心裏不斷重覆說服自己接受現實。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麽多年，早就應該學會了時刻管理情緒。可是洶湧覆雜的情感交雜湧出時，他還是有些失控了。
二十三號飛往美國的飛機失事的新聞播出後，言淮曾頻繁地夢到過葉潼。夢見她坐在面館裏的笑臉，盡管她笑容總有遮不住的無奈。
葉潼的聊天軟件頭像灰蒙蒙的。他好幾次打開手機輸入葉潼的電話號碼，卻又在匆匆刪除後放下手機。他不敢撥通這個號碼，他怕極了永遠都不會再有人接聽，也怕極了不會再有人聽到他想要喝酒時，能在忙碌的晚上也抽出時間來一醉解千愁。
飛機在太平洋上方爆炸解體的重大事故引起了社會上極大的關註。新聞和虛假營銷號滿天飛，言淮持續關註著平臺上能看到的所有消息，幻想能抓住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葉潼還活著。
因為天氣、位置原因和各種不確定因素，最終還是錯過了救援最佳的黃金時期。最新進展的新聞播出，宣告了M航飛機上所有人的死亡通知。最後一縷希望的火苗也被無情地摁滅了。
言淮不顧經紀人的阻攔，私自推掉了近期所有的商業合作通告,作為遇難乘客的朋友去認領了葉潼的屍首，忍著悲痛料理了她的後事，親眼看著她的骨灰下葬，永遠地沈睡在陵園。
陳笙安靜地坐在桌前，一言不發地看著言淮不停喝完了五瓶啤酒。他伸手擦去嘴角的酒漬，粗粗喘了口氣，正要伸手拿第七瓶，卻被陳笙喊住了。
“別再喝了。”
“陳笙，你應該知道葉潼坐那班飛機去美國是為了什麽。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沒資格替葉潼說話，更沒資格把這個意外怪在你頭上。”言淮狠狠把酒瓶砸向桌面，酒像大海翻起了浪，灑在了桌子上，“二十二號晚上她臨走的時候，我們就坐在這個位置上見了面。我喝了酒，她沒有。我想勸她不要去見你，可是最後我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陳笙的眼睫毛抖動了兩三下。她的雙手緊緊扣住，修長的手指被抓出了片片紅印。
“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陳笙閉上眼不再看言淮。她的語氣哽咽了。
言淮喝了酒，把車停在面館，兩人打車去了埋葬著葉潼的陵園。言淮在車上努力平覆了許久，才讓情緒穩定下來。出租車司機把他們送到陵園入口，言淮打開車門，有雨滴落在臉上。
從面館出來明明還是晴天，上天變臉總是很快，這才不到半小時，竟下起了綿綿小雨。
言淮沒有傘，陳笙也沒有把包裏的傘拿出來。兩人沈默地走進陵園深處，最終停在了千百墓碑其中的一個面前。上面寫著葉潼的名字，還有她生前在公司拍的證件照。
碑前的七朵百合花束還是新鮮的。小雨越過塑料包裝滴在花上，打落了一片蒼白脆弱的百合花瓣。言淮不久前才來過。
“高一的時候，葉潼曾經告訴我，她最怕海了。”陳笙垂下頭，潮濕的頭發粘在臉上，掩埋了她的表情，“可她最終卻溺死在了海裏。”
“飛機在空中發生過爆炸，說不定她在爆炸中就死了，而不是在壓抑的大海裏溺亡。”
言淮想要寬慰誰，但是話說出口，顯得格外突兀。這樣在別人的墳墓前光明正大地推斷死亡方式似乎不太好，言淮閉上嘴，看了看身旁站著的陳笙。
陳笙依舊保持緘默。她的眼眶通紅，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們就這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衣服完全濕透。
有輛轎車開進陵園，在不遠處停了下來。車頭開著遠光燈，在蒙蒙雨夜中照亮了雨絲的來路和歸途。
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男人打了把黑色的傘，沖著陳笙走過來。他伸開健壯的胳膊攬住陳笙的腰，把她藏在傘下，摟在了自己的懷裏。
陳笙什麽也沒有說，低下頭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男人帶著自己的妻子離開時，沖言淮禮貌地點了個頭，言淮扯扯嘴角，勉強回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百合花束裏灌滿了雨水，雨珠從塑料外殼裏面溢出，像是在流淚。言淮倒掉了灌進去的雨水，彎下腰重新把花整理好，立在了葉潼的碑旁。
他站起身來，剛好看到陳笙上車的背影。那個蒼白無力的背影被車內燈光拉得很長。男人收起黑傘，抖了抖傘上沾著的雨珠，把傘放 回後備箱，然後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車開走了。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