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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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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020

四月,鄭西遞交了交換英國的申請,沒多久就通過了。轉眼到了七月,鄭西準備回家休息一段時間,這些年在外讀書,和父母聚少離多,馬上又要遠渡重洋,思鄉之情越發濃烈。

而鄭西沒想到在回家的前夜接到了黃澤坤的電話,說他明天正巧也要去江城,和鄭西坐的是同一趟車,鄭西還沒來得及細想,黃澤坤就說:“早點睡,明早叫你起床!”

鄭西沒意料到,年近三十的自己居然也和少女時代一樣,會因此整夜難眠,在黑夜裏反反覆覆翻看手機時間,仿佛在期盼著鈴聲響起的那一刻。然而鄭西更沒想到,爸媽居然破天荒地來接她了,去海市讀書將近十年,每次回家,不是爸爸在值班就是媽媽在值班要不然就是兩人都在值班,直到後面黃澤坤毫不客氣地跟著她坐上了車,她才發現這一切似乎早有預謀。

原來黃澤坤早就知道鄭西和詹瑞明分手了,他特地回了一趟江城,拜見了鄭西的父母,講了這些年來他所經歷的一切,述說自己是如何慢慢走出陰霾。這次鄭西重回單身,他希望叔叔阿姨能給他加把勁,幫她重新追回鄭西。

鄭西的父母被黃澤坤的誠意深深地打動了,他們知道女兒對黃澤坤的感情。鄭西的爸爸是性情中人,當即就拍著胸脯說:“小黃,你放心,有我老鄭出馬,保證讓你當上咱家的女婿!”

正巧,鄭西沒多久就打電話告訴父母馬上要回家了,鄭爸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黃澤坤,黃澤坤知道後立馬敲下了鄭西那趟列車的車票,然後聯系上了鄭西。

黃澤坤跟著鄭西回了家,鄭爸說:“嘿,小黃,沒啥事兒吧?就在咱家吃個便飯吧!”鄭西狐疑地看了爸爸一眼,忍不住說:“爸,你今天還有時間在家做飯啊!”鄭爸說:“那當然,小黃來咱們家了,我可不得親自下廚!”

吃過飯後,鄭爸和鄭媽說自己要回醫院上班,趁著鄭西給爸媽遞車鑰匙的間隙,黃澤坤幫鄭西把放在客廳的行李推進了房間,鄭西跟著進了房,嗔怪道:“這箱子重的狠,你腿不好,弄啥。”黃澤坤笑著搖了搖頭,“沒事,這房間和以前沒什麽變化啊。”鄭西點了點頭,“高三畢業以後就去海市讀書了,每年回來的少。”黃澤坤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睛突然停留在了書架上,鄭西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她和黃澤坤的合照赫然擺在那裏,那是那一年他們去參加大眾賽留下的照片。黃澤坤走過去拿起照片,說:“轉眼就快15年了,真懷念啊,鄭西,”他看了一眼鄭西,“你和詹律分手了吧。”鄭西點了點頭,還沒說話,黃澤坤就上前一步,“鄭西,我們重新開始好嗎!”鄭西的臉頃刻間紅了起來,沒做任何反應,黃澤坤一把把她攬進懷裏,“鄭西,給我一次機會好嗎。”鄭西的心怦怦跳著,曾經她無數次的幻想著這一刻,直到所有的希望一點點被磨滅……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舉起來,輕輕地抱住黃澤坤,兩人終於抑制不住內心那湧動已久的荷爾蒙,用力地吻著對方,似乎想拼了命地融進對方的身體。

第二天下午兩人相約去軋馬路,一路上黃澤坤都緊緊地牽著鄭西,他們經過了以前的高中,回憶著那些青春年少裏的趣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武館。沈教練見他倆出現在門前,竟沒有半點意外,依舊和過去那樣笑著說:“喲,回來了啊。”這時還沒有學員來訓練,兩個人和沈教練寒暄了會兒,就脫鞋進了訓練場,黃澤坤順手拿起兩個腳靶,“來,讓我看看這些年你偷懶了沒?”

“那是必然沒有的。”鄭西說著就踢出一個漂亮的回旋踢。多虧了陸佳寧那些年對鄭西變態般的監督,才讓她有了這麽深刻的肌肉記憶。

晚上,沈教練喊了時天過來,說是要一起去喝酒,如今的時天已經胖的變了形,心心說時天這是被家庭滋潤出的一身油脂------兒女雙全的他現在什麽都是以家庭為主,吃飯的時候都不忘跟孩子們視頻匯報。鄭西笑著說:“喲,不可一世的時教練也有這麽一天啊。”時天冷笑了一聲,“可別高興的太早,你倆遲早不也有這一天?”說著他看了一眼黃澤坤,“這是給咱送請帖來了?”

鄭西白了時天一眼:“我馬上要去英國了,下什麽請帖。”

“去英國?幹嘛?”時天說著擼了一個串。

“讀書,喲餵,”時天痛苦地搖搖頭,“我說鄭西,從我見到你起你就是在讀書,現在我孩子都讀書了,你還在讀書,你有完沒完……不過,”時天突然狡黠地一笑,“我和我老婆都是學渣,以後我家兩個崽兒得學習就交給你了啊,不準拒絕!”

鄭西還沒說話,心心就冷笑了一聲,”時教練,怪不得你今天願意來跟我們一起吃飯,這孩子們的老師也給找好了,啥時來給我代課啊?“

時天笑著摸了摸後腦勺,又拍了拍肚子,“呵呵,實在忙的狠……”

心心看了一眼沈教練,翻了個白眼,“沈駿,你再不給我薅兩個教練來我就要掛了!”

原來,武館的學員已經越來越趨於低齡化,館裏的助教基本上都是在武館成長起來的,這幾年他們大多都成家立業了,只能偶爾有空來武館幫幫忙,沈教練年紀大了,示範動作起來越來越力不從心,教學的重擔就壓在了心心的身上,累的心心叫苦不疊。

鄭西忍不住問:“心心姐,阿四現在怎麽樣了啊?”

“阿四,”心心扁了扁嘴,“去年她借錢開了個飯館,生意一直不怎麽好,沒多久就開不下去了,我讓她來我這邊當教練,她大概是嫌工資低吧,支吾著也沒個回應,後來跑滴滴去了,好像跑的還不錯,開飯館借的錢快還完了。”聽到這裏,鄭西內心不禁一陣波瀾,想起和唐四維在海市的那段時光,陰郁已經取代了年少時唐四維那自信陽光的臉。十四歲時他們一起走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十六歲時唐四維載著她在風中馳騁,十八歲時他們在武館沒心沒肺地歡度暑假……二十八歲他們散落天涯。曾經得美好終究是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逝。

陸佳寧聽說鄭西和黃澤坤覆合後,遠在山裏避暑的他們連夜把車開到了江城,鄭西一見到陸佳寧就拉扯著問她身體狀況,惹得陸佳寧忍不住抱怨:“職業病吧你!我能吃能喝好著呢。”黃澤坤趕忙來和她打招呼:”你好佳寧,常常聽鄭西說起你。“陸佳寧打量了一會兒黃澤坤,說,“嗯,你和以前沒啥變化呀。”黃澤坤笑著摸了摸額頭,然後看了一眼鄭西,“是嗎,其實我變化可大了。”說著,黃澤坤又和顧啟正打了個招呼,幾個人就坐上了房車,一路歡聲笑語到了郊區野營。

夜裏,鄭西和陸佳寧躺在房車裏看星星,黃澤坤和顧啟正在外面喝啤酒,鄭西和陸佳寧講了她和黃澤坤覆合的經過,陸佳寧狠狠地掐了一把鄭西,“詹律早就給你鋪了路,你居然還得你爸媽來給你搭橋……原來你大學心心念念那麽多年的人是他啊,當年在大眾賽,我就覺得你倆挺般配的,怎麽後來就分了呢?”

鄭西微微嘆了口氣,講了那些年黃澤坤離開她後的故事,令陸佳寧唏噓不已,她搖了搖鄭西的手說,“鄭西,生病以後我才知道,你們醫學生是在做多麽了不起的事情……有時我都後悔沒學醫了……”

聽陸佳寧這麽說,鄭西突然覺得有幾分感動,情不自禁地說,“佳寧,你這麽聰明,如果讀了醫科,未來肯定是了不起的醫學工作者……”

“拉倒吧,”陸佳寧笑了笑,“我這三分鐘鉆研精神的尿性也就止步於本科了,這兩年和阿正走了這麽多地方,最大的感觸就是世界真的很大,一山總比一山高,對了,我們馬上準備去澳門了。”

“咋地?顧社長家有啥事兒嗎?”

“我陪阿正去接手他們家族的一些生意……”

“那你身體吃得消嗎?”不等陸佳寧說完,鄭西就一骨碌坐了起來,激動的手舞足蹈。

“我覺得已經和正常人沒啥兩樣了,”看著鄭西擔憂的神情,陸佳寧拍了拍她的肩,“放心,阿正也不會讓我累著的,我保證按時定期去做檢查!我才26,大好的青春年華,不能總這麽玩兒著對吧?你就安心去大不列顛見見世面吧!”

“見世面?”鄭西好氣又好笑,“環游了中國一圈,膨脹了啊!看我讓你知道啥叫見世面!”鄭西說著抱起枕頭輕輕朝陸佳寧砸去,而陸佳寧也不示弱,又把枕頭朝她砸來,兩個人瘋瘋打打,仿佛回到了上學的時候。

陸佳寧在江城一直呆到了鄭西生日後才離開,沒多久,鄭西和黃澤坤也回了海市,八月底,鄭西就踏上了去倫敦得航班。之後,黃澤坤就開始中英兩頭跑,鄭西偶爾感嘆,“明明咱是才覆合一個多月,怎麽就像老夫老妻了呢!”黃澤坤說:“要不咱抽空去把證領了?”鄭西兇了他一眼,“呵,你倒是挺會趁火打劫,直接把求婚都給省了是吧!”

轉眼就到了十二月底,這天上午,鄭西的微信群裏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江城發現不明原因的肺炎”,看了看那份被傳言是偽造的紅頭文件,專業的敏感讓鄭西開始皺起了眉,她回想起那天和爸爸視頻的時候爸爸說他這兩天感覺喉嚨有些不舒服。爸爸在急診科,會在第一時間接觸到這些病人。細思極恐,鄭西趕緊撥通了爸爸的電話,卻一直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鄭西又趕忙給媽媽打了電話,嘟嘟了很多聲後媽媽終於接了電話,鄭西緩了口氣,但聽到媽媽疲憊的聲音立馬又皺起了眉,”你爸他高燒不退,住院了,最近醫院裏好多這種情況,你照顧好自己,別擔心……“

“媽,最近是不是在流行不明原因的肺炎?”

“嗯,是有一些傳言,“鄭媽媽頓了頓,”但是現在也不好說……”

想著高燒不退的爸爸,鄭西心裏焦急萬分,可除了叫媽媽多加註意,她也沒什麽好辦法。之後她每天都和媽媽打電話,開始媽媽還和她說一些爸爸情況,到後面越來越支支吾吾,就用一句“在慢慢好轉,不用擔心”來替代。

此時黃澤坤正好在國內,聽說後,立馬趕到買了當下的機票,剛下飛機就和鄭媽媽取得了聯系,原來,鄭西的爸爸已經住進了ICU,情況很不樂觀,醫院裏現在有很多類似情況的病人,目前大家還都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鄭爸發病前後幾天,兩人都因為工作比較忙沒有在一起,再加上在婦產科,所以鄭媽媽現在還好。鄭媽媽讓黃澤坤戴好口罩,立馬返回。黃澤坤聽了鄭媽媽的話,戴好了口罩,但是他沒有馬上返回,而是在醫院附近找了個酒店,和鄭媽媽說有什麽情況24小時都可以喊他。

元旦以後,鄭爸爸還在ICU裏沒有出來,情況似乎越來越糟糕,各種“不明原因肺炎”的恐怖消息在江城傳的沸沸揚揚,鄭西的心每天都揪得緊緊得,無論黃澤坤怎麽安慰都無濟於事。讀了這麽年醫科,她深知這種傳染病的可怕,目前人類對於醫學研究也只是管中窺豹。

和老師還有學校協商後,鄭西登上了返程的飛機,飛機落地前兩個小時,黃澤坤已經在機場等著她了。出機場後,顧不得疲憊,鄭西直接就去了醫院,此時的醫院已經被病患圍得水洩不通。和媽媽聯系後,好說歹說,穿著防護服的鄭西才見到了爸爸,主治醫師說鄭爸爸的情況較之前有了一些好轉,但還是不穩定,說著就趕鄭西回家,讓她不要再來醫院,最好是就呆在家裏不要出門。

鄭媽媽已經大半個月沒回過家了,幸運的是,他們婦產科目前還沒有出現一個疑似病例。雖然非常想在這裏陪爸爸媽媽,但是理性還是讓鄭西選擇回家待命。接下來的幾天,傳播面積越來越大,被傳染的患者越來越多,街面上的人越來越少,醫院裏的人越來越多……鄭爸爸的病情反反覆覆很不穩定。這一切都讓鄭西無能為力,只能坐在電腦前一遍又一遍地查閱著文獻……和同學還有老師們交流,越深入,越恐慌。

臘月二十九,江城宣布封城,醫療資源緊缺,醫院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現有的醫生護士們已經應付不來呈級數增長的病患,還好這時,全國各個地方都派了醫生護士都趕往江城支援,鄭西終於按捺不住,也報名參加了醫療隊,而黃澤坤一直也沒閑著,四處聯絡捐贈醫院需要的醫用物品還有居民們的生活物資。

學醫近十年,鄭西又一次徹徹底底感受到人類醫學研究在疾病面前的微不足道。每天都有很多人被拖走,一麻袋一麻袋的像貨物一樣被運走……最讓鄭西接受不了的是,他們中很多人前一秒還在和她說說笑笑,後一秒卻與她陰陽兩隔。黃澤坤經常在醫院門口等她,兩人隔著厚厚的防護服相擁,互相加油鼓勁。一個月後,鄭爸爸終於挺過了這關,在各項生命體征都穩定且轉陰後,出院回家了,而鄭媽媽還奔波在產房與病房之間,照顧鄭爸爸的重任就落在了黃澤坤的身上。

這天,鄭西和往常一樣奔波在病房之間,突然,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鄭西仔細一看,居然是沈教練,沈教練笑著說:“喲,腦子還沒燒壞,果然是我們鄭西啊。”看著沈教練虛弱地躺在這裏,鄭西竟感覺鼻頭有點發酸,他看了看沈教練的病例,和大部分的患者差不多,但是這個病可控性太差了,沈教練說還好心心因為跟他鬧情緒,去年底就獨自回了老家,到現在都沒理他。沈教練讓鄭西幫忙他問問心心有沒什麽不舒服,有癥狀趕緊去醫院。從病房出來後,鄭西立馬和心心打了電話,還好心心目前沒有什麽癥狀,但她聽說沈教練被傳染後非常激動,嚷嚷著要回江城,鄭西趕緊安慰心心,說沈教練是輕癥,沒有什麽大問題,讓她好好在老家呆著,暫時不要回來。心心囑咐鄭西一定要幫他盯著沈教練,一有什麽問題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告訴她。這麽多年以來,在武館,沈教練一直像父親一樣關心著鄭西,不用心心說鄭西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救治沈教練。

過了兩天,鄭西看到手機上出現“唐四維”這個名字時,心裏就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她立馬按下接聽鍵,果然,對面傳來唐四維沙啞而虛弱的聲音:“鄭西,咳,咳,我聽說,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你現在咳咳咳,在二醫院是嗎,咳咳咳咳咳……”

“是的,”鄭西的猜想果然沒錯,她急忙問,“阿四,你現在是什麽癥狀?”

“我……我一直高燒,咳咳咳咳咳,就像重感冒一樣……咳咳咳,我還抗的住,但是我媽,咳咳咳咳咳咳,我媽她都起不來了,咳咳咳咳咳咳……醫院,咳咳咳,我咳咳咳,我們一直進不去……12,咳咳咳,120,咳咳咳,打不通……鄭,鄭,鄭咳咳咳,鄭西,救救,咳咳咳咳咳咳,救救我,咳咳咳……我們……”

“阿四,你別急,把呼吸放緩,”鄭西的心已經快提到了嗓子眼,雖然唐四維說他還扛的住,但從她咳嗽的劇烈程度來看,病情已經十分兇險,“阿四,你先等等我,我去和院長申請一下,等會給你回電話!”

而院長的回答令她沮喪至極:“小鄭,我們有這麽多的病人都在排著隊,如果我們醫院每個醫生都插一個熟人進來,你覺得這對大家公平嗎?”

仔細想想,院長說的也沒錯,而她一直對唐四維身懷歉意,如果這次也幫不上忙,她怕連她的最後一面都見不上。無奈之下,鄭西撥通了鄭爸的電話,希望他能想想辦法幫一下唐四維,之前唐四維的父親住院時,鄭爸就和他們一家有過接觸,印象裏兩位老人質樸而善良,卻命運多舛。在一整天的多方聯系下,終於有一家醫院能夠接受唐四維他們。落實好之後,黃澤坤趕緊穿著防護服開車到了唐四維家這邊,此時已經虛弱的不行的唐四維開門後就倒在了地上,唐四維家裏是老房子,沒有電梯,他們家又沒有電梯,黃澤坤先扶著唐四維下了樓,他的腿不好,又穿著防護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唐媽媽背下樓,來不及喘口氣,就急著把他們送進了醫院。

鄭西實在沒想到,在這個寒冬將盡的時候,沈教練沒有撐到最後。一米八幾的大漢就這樣被裝進了麻袋,像貨物一樣被運走。那個下午鄭西整個人都是懵的,滿腦子都是青春時光裏在武館的點點滴滴,那些春夏躺在武館泡沫墊上看著窗外藍天白雲的日子,和青春時光一樣,被沈教練一起帶走了。

她在電話裏和黃澤坤哭了整整半個小時,一整個月都在陰霾中,難以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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