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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09 等你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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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09 等你下課

十二月底,剛過十七歲生日的馬楷決定要去廣東闖蕩。近半年都沒有露面的莫契在“果慈”(一個酒吧)裏包了場,要給馬楷開歡送會。第一眼看到莫契的時候鄭西差點沒認出來,他瘦了黃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喝多了的馬楷和莫契哭著抱成了團,馬楷扶著莫契地頭直楞楞地盯著他的眼睛大聲喊著:“杏子,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爸媽瞧上我!”說著就把莫契攬入懷裏放聲大哭,而莫契居然比他哭得更傷心。鄭西搖著頭和莫莉說:“馬楷這可真喝多了,莫契和杏子的長相差別還是挺大的!莫契和馬楷啥關系……怎麽哭得比他還傷心?”莫莉呷了一口飲料,“鄭西,你真就一點兒也接受不了莫契?他惦記你的程度絕對不亞於馬楷惦記杏子。”正說著,莫契突然走上臺,定了定神,看了一眼鄭西,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兄弟們……朋友們……我馬上也要去美國了,歸期未定,咱們天地會不散!後會有期!”周圍一片驚嘆,鄭西半天才回過神來,合上張得大大的嘴巴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莫莉,說:“不是吧?莫契也走?”莫莉冷笑了一聲,“反正你也不答應他,幹嘛這麽在乎。”鄭西覺得心裏突然空了一大片,喉頭一陣苦澀,哽咽著問莫莉:“你呢?同去嗎?”莫莉沈默了會兒,看了一眼鄭西,說:“也許吧,但不是現在,不過也不遠了。”周圍突然一陣嗚咽,一群大男人抱團痛哭,鄭西都不知道那天是怎麽到的家,盡管莫契依舊跟在她的身旁,到了家門口,鄭西看著眼前高大帥氣的莫契,卻發現他在風中搖曳的如同薄紙一般,“可以……吻你一下嗎?”莫契輕輕地說,鄭西沒有作聲,莫契彎下身子,朝鄭西的臉頰上吻去,兩行熱淚終於從鄭西的眼眶裏淌下,“照顧好自己,鄭西,回去吧。”莫契微微笑了笑,和以往一樣目送著鄭西上了樓才離去。

2008年的最後一個夜晚天空飄起了大雪,鄭西幾乎哭了整整一夜,她覺得莫契怪怪的,心裏舍不得他,但又無法接受他。

第二天鄭西頂著腫眼泡到武館,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差,武館裏沒幾個人,沈教練見鄭西來了,笑著說:“咋地啦鄭西,就一個禮拜沒見,想教練想的眼睛都哭腫啦?”剛從更衣室和莫莉一起換衣服出來的唐四維驚奇地看著鄭西說:“天哪你這是咋啦?”,這聲叫喚成功地吸引來了館裏本就為數不多的學員,包括黃澤坤。只有莫莉苦笑著搖搖頭說:“昨天早晨的飛機,趕在了暴風雪以前,老天都不給他多留一會兒的時間。”

因為人少,偌大的武館顯得特別空曠,沈教練讓黃澤坤帶著學員們大品勢,鄭西一直悶悶不樂,到後來,黃澤坤教她打六章,她也心不在焉地學著,一整節課下來,就學會了前兩個動作,沈教練悄聲對心心說:“我看這孩子心神不寧地,你去莫莉那兒側面問問,發生了啥?”心心白了一眼沈教練,“莫莉?這主兒惹不得。”話雖這麽說,還是抱著雙臂挪到了唐四維那兒,小聲說:“四維,鄭西怎麽啦?”唐四維搖搖頭,“我也想知道呢,她啥也不說。”“你問問莫莉呀。”心心瞟了一眼正在一旁認真打太極二章的莫莉說。唐四維嘆了一口氣,“我可不敢,莫莉這段日子都心情不太好,脾氣火爆的狠,夜裏還常常哭。”“她脾氣什麽時候不火爆了,”心心突然轉了轉眼珠,盯著唐四維,“你倆成日成夜的在一起?”唐四維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臉倏地紅了起來,說:“偶爾她來我家玩玩呀。”

下課集合的時候,沈教練說:“今天天氣冷,待會兒沒啥事的留下來吃火鍋……嗯,鄭西,唐四維,莫莉……你們有空嗎?”

既然被總教練點了名,幾個人當然難辭其咎,下課後幾個人三下兩下地就在館內搭起了鍋,黃澤坤和沈教練一起開車出去買了幾袋子菜,幾個人圍坐在鍋前,風風火火地涮起了肉。大部分的時間,黃澤坤都在給鄭西涮肉,鄭西一聲不響地吃著,過了很久,居然停住了筷子,眼睛紅紅地看著黃澤坤。

“怎麽了?”黃澤坤問。

莫莉看著他倆,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黃澤坤,你知道有個姑娘為了你,辜負了什麽嗎。”

黃澤坤看了一眼莫莉,沒有說話。

“鄭西,你這樣有意思嗎?”莫莉說完,往嘴裏塞了一坨肉。

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兩個人被透明膠帶蓋住的秘密仿佛被撕開了一個口一般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大家的面前,唐四維笑了笑,“沈教練,你的鍋底真好啊,怎麽調的?”

“不知道嗎,你心心姐是四川人啊,秘方全在她那兒,”沈教練看了一眼心心,“來來來,給他們透漏點兒!”

“透漏啥,不是你在超市裏買的四川紅油火鍋底料嗎。”心心瞪了一眼沈教練。

“給點面子啊……”沈教練望了一眼心心姐。

這頓飯鄭西吃的味同嚼蠟,飯後坐了會兒,打會兒便散了場。外面又開始飄起了細細的雪花,下樓後,唐四維騎著她的“寶馬”載著莫莉先走了一步,黃澤坤走在鄭西的身旁,空氣越來越涼,兩人的腳印在淺淺地雪地裏格外分明,突然,黃澤坤握住了鄭西的手,鄭西的心頭一驚,一股熱流沖向全身,黃澤坤沒有說話,緊緊地握著鄭西的手,一步步往前走。雖然心不甘情不願,還是到了家門口,鄭西遲遲不願上去,這是她期盼已久的時刻,她好怕自己一松開黃澤坤的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快上去吧,明天下午我來接你去武館。”

“不……我不想離開你……”鄭西說著緊緊抱住了黃澤坤。

黃澤坤也抱住了她,兩個人第一次貼的這麽近,鄭西貪婪地聞著黃澤坤身上好聞的味道,她明知道爸媽此刻極度可能經過,卻依舊不願撒手。

“你冷嗎。”黃澤坤貼著鄭西的額頭小聲問。

“你身上暖和著呢。”

兩個人基本上是發著短信睡著的,第二天一早,鄭西就收到話費充值的短信,是黃澤坤給她充的,鄭西知道後掏出錢包就要給他塞錢,黃澤坤按住了她的手,說:“你是想否定咱倆的關系嗎?”

眼瞅著就要到了期末,也是要文理分科的時候了。鄭西再次奮力發動了自己學習的小馬達,期末考試的成績占了分班的80%,鄭西和黃澤坤都選擇了理科,黃澤坤常年穩居年級前三還有市裏省裏競賽的成績是穩進理科清北實驗班的,而鄭西則有點兒懸,雖然她也得過全省的生物比賽二等獎,但其他科目還是亟需努力。黃澤坤也不遺餘力地幫助她,倆人每天都是最後一對離開教室。他倆的關系早已是人盡皆知,當然少不了麥老師,但看著他們並未影響學習,鄭西還更加努力,麥老師就什麽也沒幹涉。

而最後鄭西還是沒能進入清北實驗班,實驗班的人數是30,她的理科成績名列年級46,公布成績的那天鄭西哭的稀裏嘩啦,老覺得自己努力不夠,黃澤坤說,“我不進實驗班了,申請和你一個班就是。”

鄭西抽噎著說,“那怎麽行,我同意了金四胖可都不同意,上次杏子的事兒……你還沒嘗到他的厲害嗎,你爸媽也在加拿大對吧,咱倆現在只是不在一個班,我可不想被四胖鬧得咱倆不在一個國家了。”

黃澤坤摸了摸鄭西的頭,“是啊,咱倆就是不在一個班而已……”

“你不準和方晴走的太近……”鄭西嘟著嘴看著黃澤坤說。

黃澤坤笑著搖了搖頭,“我和方晴,就像兄妹之間那樣,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家裏又是世交,太熟了……”

“就是熟才更有可能,你看古代的指腹為婚,還有……多少人夫婦不都是表兄妹結合來著。”

“我們絕不可能,”黃澤坤咬著鄭西的耳朵小聲說,“我的心裏只有你。”

雖然鄭西心裏知道,但這幾個字從黃澤坤嘴裏親口說出,就好像塞了鄭西幾顆定心丸一般,鄭西抱住黃澤坤搖晃著,“我一定要努力,和你考上一個大學……”

寒假的時候時天回來了,第一節課就把鄭西練的快趴下了,下了課時天說要請他們吃飯,看著黃澤坤攙扶著鄭西下樓,時天呵呵了兩聲,怪聲怪調地說:“鄭西,行啊你,我不在這半年,你終於把我小師弟給拿下了。”

黃澤坤看了一眼時天,說:“你的話怎麽老是這麽多。”

時天吹了下口哨,領著大夥兒進了樓下燒烤店的門,“除了方晴,我就沒見你對哪個女孩兒好過,以前武館裏那些你的迷妹們可是讓哥羨慕的不要不要的,現在好了,你也名草有主了,我時教練的春天來臨咯。”

周知雨突然來了一句:“時教練,上大學這半年都沒交個女朋友?”

時天搖了搖頭,“整天就惦記著學習哪有功夫談戀愛。”

鄭西忍不住笑了出來,大夥兒都笑了起來。時天哼了一聲,說:“有啥好笑的,學生不就是應該以學習為主嗎?鄭西,你這樣很不好,早戀!”

“我樂意,”鄭西說著就坐了下來,一邊倒水一邊說,“我要喝海鮮粥。”

“行,你只要不吃天上的月亮,時教練都給你買,”時天說著拿起菜單,在海鮮粥上打了勾,然後望向大家,“你們都吃啥,別客氣哈!”

“怎麽會客氣呢天哥,”陶一鳴舉起菜單,“扇貝。”

“行,一人一個!”

“鄭西,我不在的這半年,你怎麽練的?”

“該怎麽練怎麽練啊。”

“你看看你那後擺……小師弟,你看的下去?”

“我後擺怎麽了?沈教練親自教我的!”

“呵呵,”時天搖頭拿起一根肉串指著鄭西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沒發現你的轉身速度跟老太太似的嗎,要在賽場上,還沒轉過去我看你就給人打趴下了。”

鄭西翻了個白眼,時天把肉串遞給了她,“趕緊補補,明天時教練教你什麽叫真正的後擺。”

第二天,時天果然對鄭西開始了專業隊似的訓練,鄭西覺得自己的腿腳都快廢了,黃澤坤實在看不下去了,拉住時天的手說:“她又不進專業隊你何必呢?”

訓練場上的時天從來都是六親不認,他一把甩開黃澤坤的手說,“現在我是他的教練,既然選擇了來訓練,就必須做到最好,師父的教導你都忘了嗎。”

冬天的夜裏黑的特別早,下課的時候,外面的路燈都亮了起來,到了樓梯口黃澤坤突然蹲下來,說:“我背你下去。”

鄭西伏在黃澤坤的背上,把鼻子貼在他的脖子上貪婪地嗅著他散發出來的氣味,黃澤坤背著她一步步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街邊橘色的路燈讓這個城市在冬夜裏顯得格外溫暖。鄭西在黃澤坤的耳邊小聲說:“阿坤,我好愛你。”黃澤坤的嘴角微微上揚,鄭西嘟起嘴,“你怎麽不吭聲,是不是不愛我?”黃澤坤搖了搖頭,說:“你想多了。”鄭西又緊緊地把臉貼住黃澤坤的脖子,說:“阿坤,你知道嗎,我覺得自己現在好幸福,但是,這種幸福常常讓我有些不安,我真的好怕失去你……”“別瞎說,”黃澤坤打斷了鄭西,“我不會離開你的。”

整個寒假,除了春節那幾日,鄭西幾乎每天都在武館度過,盡管每天都被時天虐的不要不要的,內心卻歡喜的不得了,惹得唐四維都忍不住說,“鄭西,我看你就是有受虐傾向。”黃澤坤會每天下午三點半準時出現在鄭西家小區門口,下課後倆人手牽手往鄭西家走,每次到小區門口,鄭西都要戀戀不舍地磨蹭好久才上去。

除夕前一天,黃澤坤的爸媽還有哥哥回來了,一家人約著方晴全家吃了個飯,兩對父母都感嘆一晃眼兒女如今都這麽大了,黃爸爸看著亭亭玉立的方晴,笑說:“老方啊,當年咱們定的娃娃親還算數不?”大人們話還沒講完,兩個孩子倒是先逃開了,黃澤坤的哥哥黃澤元也跟著他們到了書房,聊了會兒,看著黃澤坤,嚴肅地說:“其實爸爸媽媽很希望你能回多倫多……”黃澤坤搖了搖頭,“我在這兒挺好的,爸媽都挺忙的,回去咱們也沒什麽時間在一起不是麽,哥,你的身體還好吧?”黃澤元苦笑了一下,“目前沒什麽毛病,阿坤,你得答應哥,哪天萬一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回到爸媽的身邊。”黃澤坤厲聲說:“哥,你別想這麽多,這麽多年都挺過來了,現在醫學這麽發達,霍叔叔也說過,只要按照醫囑,定期檢查,是沒有問題的。關鍵是心態,開心點兒,沒問題的!”

轉眼就開學了,想著告別了永遠都背不完的政史以及從早到晚都能見到黃澤坤,鄭西心頭的歡喜一陣又一陣地此起彼伏著。開學第一天,黃澤坤一大早就出現在了鄭西家樓下,看著鄭西雀躍著過來立馬就遞上一瓶牛奶,到了學校門口,鄭西遠遠就看見了金四胖,緊張的說了一句:“有埋伏我先走了”後就立馬跑進了學校。早自習後去操場集合做操,倆人在操場相遇,黃澤坤說:“你今天跑那麽快幹啥,有一種掩耳盜鈴的感覺。”鄭西眼珠子咕溜溜地四處轉著搜尋者金四胖的身影小聲說:“我可不想被金四胖抓著,杏子和馬楷給我的陰影太大了……”“你越怕他越盯著你,碰著了咱倆死不承認不就完事兒了嗎,你跑的越快越可疑,沒問題都會被你整出問題來。”鄭西瞪著黃澤坤說:“咱倆本來就是有問題啊!”黃澤坤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伸手就要捏她的臉,還沒碰到就被鄭西按了下來,搖著頭唇語著:“你瘋了嗎!”黃澤坤沒註意她說什麽,倒是覺得時天對她的魔鬼訓練可是真有效果,反應速度比以前快了幾個檔。

讓鄭西慶幸的是,麥老師還是她的班主任,毫無懸念鄭西依舊被選為生物課代表,如果最後一節是生物課,麥老師一定會抓幾個在生物上吊車尾的同學留下來接受鄭西的輔導,黃澤坤雙手插在褲袋裏默默地在操場上踢著石子等待著,惹得不少迷妹們都在操場上駐足,久久不願離開,倒是給鄭西做了掩護,迷惑了金四胖的小眼睛。

時天走後,鄭西的訓練輕松了一大截,但她卻好像已經習慣了時天的高壓訓練,反倒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鄭西覺得唐四維說的很對,她就是有受虐傾向。唐四維的腰帶已經變成了紅黑色,這個夏天她就要從職高畢業了,並沒有繼續讀書的打算,沈教練開始讓她帶剛入門的白帶小朋友,似乎有意栽培她成為教練,莫莉已經不來訓練了,但會偶爾在門口等著唐四維,下課後倆人騎著電驢不知去向,惹得鄭西常常感嘆:“自從有了莫莉,阿四你就忘了我。”唐四維笑著推了一把鄭西:“那我來替代黃澤坤好不好?”鄭西朝唐四維做了個鬼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滿心只有莫莉。”沒多久後,唐四維腰間系上了黑帶,不過沒有她的名字,只是一條訓練帶,但也證明了沈教練對她的認可,鄭西羨慕地看著自己腰間的紅藍帶感慨:“我啥時才能變成黑帶呀……”“五月有黑帶考試,一起吧?”唐四維認真地問鄭西。鄭西指了指自己的藍紅帶,“你在開玩笑吧,考色帶還能跳跳級,黑帶…我有自知之明……不過阿坤他要考三段。”說起黃澤坤鄭西滿臉自豪,仿佛是自己要成為三段一般。

三月的春風吹拂著大地,每晚和黃澤坤手牽手回家的時候,鄭西終於體會到了別人筆下春風的“醉人”意境,連空氣似乎都是甜的。大多數時間兩人都在討論各種難題,但說著說著,還是聊到了跆拳道上,鄭西說:“我看時教練老是牛逼哄哄的,但是好像很怕你,為啥。”黃澤坤微微笑了笑,“因為我很牛啊。否則你怎麽看上的我。”鄭西一臉崇拜地看著黃澤坤,“是哦,阿坤,你第一次看到我是啥感覺呀!”“嗯……”黃澤坤看了看天,仿佛在努力回憶著第一次遇到鄭西的情景,鄭西有些失望嘟了嘟嘴,“阿坤,你是不是都不記得第一次遇到我的情景了?”黃澤坤又微微翹了翹嘴角,“那天下午,你穿著一件白色翻領的T恤,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更衣室。”事實上,鄭西都記不得自己那天穿的什麽衣服了,但是她確實有一件白色的翻領T恤,她的心裏比裹了蜜還要甜,情不自禁地挽起了黃澤坤的胳膊,眼看著就到了家門口,鄭西依依不舍地在黃澤坤懷裏撒嬌。

到了考黑帶那天,鄭西顯得比黃澤坤還要激動,五點多就給黃澤坤打電話叫他起床,往武館去的路上,鄭西一個勁兒地說自己好緊張好緊張,黃澤坤反而相當的淡定。考試在體院進行,館裏一共去了三個人,黃澤坤、唐四維,還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學員孔昇,雖然年紀小,但是已經有六年的學齡了,還得過不少市裏的金牌,是沈教練的得意弟子。

考場裏大部分都是考一段的學員,黃澤坤和鄭西坐在一旁靜候,鄭西抓著黃澤坤的雙手說:“阿坤,我今天咋了,老是心神不寧的感覺,好緊張好緊張!比比賽的時候還緊張呢!待會兒和你實戰的會不會比時教練還厲害一百倍呢。”黃澤坤使勁抓了抓鄭西的手,把嘴湊近鄭西的耳朵悄聲說:“比時天厲害一萬倍都沒關系。”

過了會兒唐四維考完了,滿頭大汗的喘著氣兒坐了下來,鄭西把水遞給她,唐四維扭開蓋子咕嚕咕嚕就一飲而盡,遠遠地把空瓶拋進了垃圾桶,抹了一把嘴,說:“奶奶的,對手太難打了,不知我是多招恨了,往死裏打……”“輸了?”鄭西歪著腦袋問,唐四維推了一把鄭西的腦袋,“你也忒小看你四姐了吧,順姐者昌逆姐者亡,最後關頭啪啪啪三個橫踢上頭結束考試,打完那貨都不知道發生了啥。”

“厲害厲害。”鄭西輕輕拍了拍掌,有些擔憂地望了一眼黃澤坤,欲言又止。

不久後黃澤坤就進去了,前幾項考試科目都輕輕松松過去了,到最後實戰環節,一看對手,兩人相視而笑,對手說:“黃澤坤,我再也不會輸給你了。”這一場打的十分艱辛,其實考試並不像比賽,非得分個輸贏,而對手一心想贏黃澤坤,黃澤坤滿腦子就想著要給鄭西一個好結果,因此雙方都使出了渾身解數拼的你死我活,下了場,黃澤坤才感覺到腳上劇痛,低頭一看,右腳腫的跟豬蹄似的,笑著搖搖頭,看了一眼因為輸了比賽而懊惱不已地對手,揮了揮手,輕輕說:“有緣下場見。”

鄭西看著一瘸一拐走出來地黃澤坤,眉頭皺的更緊了,一個箭步沖上去,蹲下身看著他的腳說,“怎麽這樣了!”沈教練和唐四維也聞聲過來了,“沒事兒,拿冰敷一敷就好了。”“你先過去坐會兒,我去買點冰水。”沈教練說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體育館,鄭西小心翼翼地扶著黃澤坤到邊上,一直蹲著看他的腳,“沒事兒,真的沒事兒……”黃澤坤要扶她到邊上坐著,卻不小心讓右腳使了力,一陣劇痛襲來,看著黃澤坤臉上痛苦的表情,鄭西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說“很疼嗎!怎麽會這樣呢!都是我不好!”黃澤坤忍痛笑著用大拇指抹掉鄭西的淚珠,說:“怎麽怪你呢,是我自己沒註意……”“都是我之前老說感覺不好,瞎緊張,增加了你的壓力……”正說著,沈教練來了,隔著毛巾把冰水敷在黃澤坤的腳上,說:“我看你這情況不太對,還是去醫院看一看吧。”“沒事兒,休息兩天應該就好了……”“別逞強,你這明顯不是小傷,走,我先把他們送回去,再帶你去醫院。”“去一醫院吧!我爸是急診科的大夫!”鄭西說著扶起黃澤坤,和唐四維倆人一起架著黃澤坤上了車。

急診科裏,鄭爸爸仔細看了看黃澤坤的腳,說:“十有八九是骨裂了,還是拍個片子吧,然後拿去給劉叔叔看看。”“劉叔叔?”黃澤坤有些發楞,還沒來得及問,鄭西就開了口,“我知道,走,先去拍片子!”說完鄭西就麻利地推著黃澤坤到了拍片的地方,說:“我現在去交錢,你在這等著排隊。”剛說完就一溜煙跑了,沒幾分鐘就氣喘籲籲地回來了,額頭上密密麻麻都是汗,黃澤坤掏出紙巾給她一邊擦汗一邊說:“辛苦了,不用這麽急的,看把你累的……”鄭西用手中的繳費單扇著風說,“你傷成這樣了我還不急?”“我真的沒事兒!”黃澤坤笑了笑,“沒啥感覺了。”“沒感覺了?”聽這話後,鄭西的眼珠子仿佛都要掉下來了,立馬蹲下身盯著黃澤坤的腳說,“我爸怎麽看病的!你這腳不會廢了吧!”“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痛了!”黃澤坤急忙解釋。

“黃澤坤!”聽到醫生喊黃澤坤的名字,鄭西立馬推著黃澤坤進去了,過了會兒片子出來了,鄭西又急急忙忙地推著黃澤坤往骨科走,一路上黃澤坤都在說:“鄭西,你累嗎,我自己走吧,不用這麽急的……”而鄭西一個字都聽不進,剛出骨科樓層的電梯,鄭西就碰到了媽媽,鄭媽媽明顯是有備而來,看了看黃澤坤,又看了看鄭西,裝作一無所知地問:“鄭西,你怎麽來了?這位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個同學吧!”

“嗨,別裝偶遇了媽,我現在沒工夫跟你嘮家常,你要是真想幫我,就給我在劉叔叔那兒插個隊,我年紀小,怕他不買賬。”

鄭媽媽一下被嗆得說不出話來,黃澤坤連忙說,“阿姨,是我,上次在樓下見面的黃澤坤,我今天去考試受了傷,不好意思啊……”鄭媽媽的臉立馬多雲轉晴,看了一眼鄭西,說:“多懂禮貌的同學,插隊肯定是不行的,不過媽媽在旁邊,你劉叔叔不敢馬虎,走吧。”

黃澤坤的腳有輕微的骨裂,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最近自由活動肯定是受限了。趁著護士給黃澤坤包紮的功夫,鄭媽媽把鄭西拉到一邊,嚴肅地說:“我和你爸這幾天忙得厲害,等不到回去拷問你了,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再和黃澤坤談戀愛?”

“我們……嗯……媽!我們保證不影響學習,保證!”

“自從你考上二中後,學習爸媽也不擔心了,就是怕你給人騙了,男孩子對你好,你一定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對你好,還有有些事情,在你倆沒有成年之前,是絕對不可以做的,媽說的什麽,你心裏清楚嗎?”

“我知道,媽!不會亂來的!謝謝你!還有爸爸,幫我轉達!”鄭西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狠狠地親了媽媽一口。

星期一一大早,鄭西就騎著車到了黃澤坤家樓下,掏出手機給黃澤坤打電話:“餵,阿坤,你快下來。”

“你怎麽來了?”黃澤坤有些驚詫地從床上站起來單腿蹦到窗戶跟前,看見樓下正在和她招手的鄭西,說,“我剛起床,你先上來吧!”

“不不不,”鄭西搖搖搖頭,“你不用慌,我正好去那邊的肯德基買個早餐再來找你。”

鄭西買完早餐回來的時候,黃澤坤已經拄著拐杖在樓下等著了,鄭西把一袋早餐塞到黃澤坤手上,拍了拍後座,說:“上車!”

“叫車吧。”黃澤坤說著要往前去攔出租。

“叫啥車啊,你不相信我是不?”

黃澤坤看了看鄭西熱烈的眼神,遲疑了會兒,“還是叫車吧。”

“那我的自行車咋辦,後備箱肯定塞不下!難道你要拋下我一人打車走嗎!”鄭西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在黃澤坤身上蹭了蹭。

“好吧,那你可不能逞強,騎不動了咱們就下來走路。”

正如黃澤坤所料,剛蹬車,就摔了,鄭西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沒理會自己摔流血的手,急著就來扶黃澤坤,緊著眉頭問:“腳沒事兒吧?”黃澤坤忍痛搖了搖頭,抓著鄭西的手說,“你手破了。”說著拿出紙巾給她包手。倆人在路邊折騰了會兒,黃澤坤要叫車,鄭西卻要黃澤坤坐到後座上,黃澤坤說:“你就把這車停我家樓裏,咱們坐車去。”鄭西搖搖頭,倔勁兒騰騰騰上湧,說:“黃澤坤你今天不上來就是瞧不起我鄭西!”黃澤坤無奈地說:“這是兩碼事兒,我怕你也給摔折了!”鄭西擺擺手說:“我改策略了,你坐後座我來推車,這樣保險的狠!”最後在鄭西的據理力爭之下,黃澤坤終於坐到了後座上,倆人在街上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周末鄭西在武館訓練,黃澤坤就坐在角落裏看著她訓練,等她下課,給她講不明白的物理題,踏著月色一起慢慢回家。

“阿坤,你們家為啥要把你一個人丟這兒呢?”

“嗯……小時候爸媽很忙,是姥姥姥爺帶我長大的,他們回國了,我自然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那你還會回加拿大嗎?”

黃澤坤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鄭西,說:“要回去也帶你一起。”

“那我可要考慮下。”鄭西笑著,心裏和吃了蜜一般甜。

六月,鄭西的生物競賽成績出來了,她得了全省二等獎,知道消息的那天哭的稀裏嘩啦,黃澤坤安慰了一個小時都沒有用,鄭西一直在囔囔著:“太丟人了,爸媽當年都進了全國聯賽,我咋就基因變異了!我受不了這委屈!我還和我爸說我準能上國際大賽……啊……”黃澤坤知道,鄭西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原因,她的全部科目確實進不了清北實驗班,但如果進了全國聯賽,拿了大獎,同樣有機會保送清華北大。

接下來一整個六月,鄭西都悶悶不樂的,六月底,時天回來了,知道了鄭西的事兒後,說:“有什麽大不了的,八月份的全國跆拳道錦標賽你參加不?時教練可是裁判。”

鄭西眼睛一亮,“那你會直接給我發金牌麽。”

時天瞪著眼睛恨不得給她一腳: “發你個芝麻啊,金牌是實力的象征,你不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好意思框在腦袋上麽?”

消沈了一個月的鄭西又有了新的目標,黃澤坤也要參加比賽,但沈教練死活不讓他訓練,甩了一本《葵花寶典》給他,讓他務必仔細閱讀,原來都是沈教練這些年來的實戰心得。鄭西認認真真翻了一遍,望著沈教練一本正經地說:“沈教,你的畫畫的真好啊!你是不是入錯行了啊!”把心心笑的前俯後仰。

七月,暑假開始了,好多平日裏沒見的學員們都回來訓練了,武館裏又開始熱鬧了起來,八月要參加全國大賽的學員們也組了個班,時天還是主教練,每天早晨,黃澤坤都會在樓下等著鄭西,倆人一起到武館訓練,午後,在武館吃完飯,大夥兒一起躺在武館藍紅交織的泡沫墊上休息,天花板高高的,四周的墻上掛著跆拳道人的海報,窗口一片知了叫,每每這時,鄭西都覺得十分的愜意,她真希望時間就永遠在這一刻停留,她和黃澤坤能一生一世都不分開。

周知雨也加入了比賽特訓班,接觸久了,鄭西覺得周知雨有著超越年齡的世故與成熟,但是和她在一起特別舒服,時天訓練的時候對誰都兇,六親不認,卻在周知雨這裏翻了跟頭。剛開始帶周知雨的時候,因為她底子薄,常常達不到時天的要求,每次時天說她,她就用蒙娜麗莎似地微笑看著時天,不惱也不急,無所畏懼又不作任何反抗,就這樣僵持了幾次,時天投了降,居然一改常態耐心地給她演示、講解,鄭西抱著雙臂灰溜溜地在一旁說:“時教練,呵呵。”時天一回頭又變得兇狠起來,說:“呵呵個啥?你那速度不達標,邊上去做二十個蹲起跳。”

魔鬼訓練了半個月後,實戰開始了。唐四維和周知雨打,明顯周知雨在她腳下就是個靶子,一局下來,周知雨向時天求饒:“時教練……給我換個人吧,我實在打不贏四哥。”時天背著手說:“那你挑一個?”周知雨看了一圈,突然盯著時教練說:“我要跟你打。”“我?”時天笑著搖搖頭,“我不欺負女生,換個人。”“行了行了就我,待會兒我讓你三腿好不?”唐四維說著推了一把周知雨,周知雨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撐著打了另外兩局,下場就和唐四維在邊上鬧脾氣。轉眼到了鄭西,時天拿起一個青方的頭盔丟給鄭西,自己又帶上一個紅方的,說:“來,鄭西,時教練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實戰。”

“你不是不欺負女生的嗎!”鄭西脫口而出。

“你在我眼裏就不是女生……”說完看向正要說話的黃澤坤,笑了笑,“小師弟你放心,我就是讓她見識見識,你總是護著她有啥用?上了戰場誰幫忙?”

黃澤坤拍了拍鄭西的背,說:“別怕,我來當裁判,你只管往死裏蹬他。”鄭西嘆了口氣,帶上頭盔,跟在黃澤坤後面上了場,雙方敬禮後,時天一聲吼叫就把鄭西驚個半死,一時半會兒竟然完全出不了腿,時天怒吼著:“幹啥呢你?看風景嗎?”說著一腿就劈了下來,鄭西被爆頭。鄭西後撤幾步,想和他保持距離,時天一個滑步就逼了上來,“幹啥幹啥幹啥呢你,打不贏就跑嗎?”說著又是一記橫踢爆頭,鄭西心想這躲也躲不及,幹脆破釜沈舟下意識地就是後撤步後蹬,雖然沒蹬到,但隨著場下唐四維一聲:“好!鄭西加油加油!”仿佛信心又回來了不少,時天一個回旋踢又命中腹部,就在那一刻,黃澤坤說:“後撤步橫踢。”鄭西立馬後撤步一腿橫踢踢到了時天的腰,時天沒有穿護具,齜牙咧嘴地說:“打得好!”

打完一局,鄭西累的夠嗆,叉著腰直喘氣,時天去場邊灌了半壺水,黃澤坤拿著紙巾給鄭西擦汗,酸倒了邊上一排女生,時天也湊過去陰陽怪氣地說:“師弟,重色輕友,不厚道啊。”黃澤坤冷笑了一聲:“以強欺弱,你厚道嗎?”時天滿臉壞笑地說:“還有兩局,欺負個夠。”鄭西扯了扯黃澤坤的衣袖說:“別說了別說了,待會兒被打死可咋辦!”黃澤坤摸了摸她的頭,輕輕地說:“有我在,不要怕。”時天故意打了個哆嗦:“你倆可真夠甜蜜的。”

第二局一開場,時天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個雙飛,速度快的驚人,接下來又是一個下劈爆頭,打的鄭西不知所措,“加快速度,註意力集中。”黃澤坤話音剛落,時天就是一個後旋再次爆頭,場邊爆發出各種驚叫聲,唐四維和周知雨大喊:“鄭西,加油!”鄭西剛擡腿,時天就一個後蹬過來正中胸口,鄭西拍了拍胸口,想平息一下情緒,說時遲那時快,時天又是一個橫踢爆頭,第二局就在鄭西一腿也打不出的情況下結束了。

第三局上場前,黃澤坤就和她說,“你只管躲著他好了。”於是一上場鄭西就連連後撤,時天冷笑了幾聲,說:“你以為你跑得了?”說著追上來就是連續兩個雙飛,鄭西被逼的走投無路,心想,死就死啦,趁著時天松懈的功夫左腿先一記橫踢後立馬轉身一個後蹬,這一腳正好狠狠地蹬在了時天的胯骨上,時天捂著胯骨,忍著痛說:“厲害,厲害。”

那天下課後,鄭西在墊子上躺了很久,囔囔著:“我好累好累……我太累了……”黃澤坤一直在旁邊給她按摩,時天卻在旁邊倚著壓腿的把桿喋喋不休地嘮叨著:“你今天是遇到了我,如果是賽場,可就沒我這樣了。”黃澤坤瞪了他一眼:“你今天還不夠厲害嗎?本色出演。”“小師弟,你變了。”時天搖了搖頭,一邊做著肩部運動一邊到更衣室換衣服去了。

回家的路上,鄭西走的很慢,黃澤坤感覺到她是真的累了,執意要背她,鄭西趴在他的肩頭挨著他的脖子聞著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說:“你腳剛好呢,可我真的好累……我再也不要和時教練打實戰了。”

“他是專業隊的,你打不過他很正常……明天休息一天吧,你的卷子都做了嗎?”

“沒呢……”鄭西有氣無力地說。

“咱們不像時天那樣以後就是幹這個專業的,還是應該以學業為主。你未來想做什麽呢?”

“嗯……我也不知道我想做啥,但是我希望晚上還是能呆在武館裏,所以……我想當一個館長,好嗎,哈哈哈。你呢?”

“我想學醫,攻克絕癥。”黃澤坤堅定地說。

“呃……醫生,很忙的……”鄭西忍不住想起了已經一天一夜沒回家的爸媽。

“沒事兒,只希望為醫學事業盡綿薄之力。”

聽到這句話,鄭西覺得好生感動,黃澤坤的肩膀似乎比城墻還厚實。

七月三十號那天淩晨,熟睡中的鄭西被震醒,電話那頭的杏子亢奮地吼著:“鄭西,happy birthday!”杏子今年跟著同學去尼泊爾做義工了,沒有回來過暑假,馬楷也在他們的世界裏人間蒸發了。

第二天早上去武館的路上,黃澤坤突然掏出兩張票來,鄭西一看立馬蹦了起來,抱著黃澤坤說:“愛死你啦!”原來是Jay下個月底的演唱會門票,黃澤坤反倒是一臉平靜地說:“好不容易搶到的,別弄丟了哦,十七歲快樂。”

“對了,我媽說,今天晚上請你來我們家吃飯。”

“哦,好的。”黃澤坤看著鄭西把門票小心翼翼地撿進書包後,牽起了她的手,鄭西甩著黃澤坤的手,高高興興地蹦跶到了武館。

“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休息的時候,時天拄著教棍問鄭西。

“是呀,禮物呢?”鄭西毫不客氣地攤開手,沒想到,時天擡手就是一棍子,速度快的讓鄭西完全沒反應過來,鄭西氣的背起雙手,嚷嚷著:“不給禮物就算了,打人幹啥!”

“給你一份大禮啊,教你隨時保持警惕!”時天一臉壞笑地說,“好了,待會兒請你吃飯好吧。”

不行,今晚我爸媽要給我過生日,明天吧。”

“明天?”時天搖搖頭,“後天我要回學校培訓了,明天晚上的火車,明天開始時教練就不能給你訓練咯。”

“啥?”鄭西有些驚訝,“怎麽這麽突然?”

“鄭大姐,我說你平時到底有沒好好聽我說話,特訓班開始的時候我就說過,叫你們珍惜時間,只能給你們培訓到七月底!”

“可你沒說你八月頭要回學校啊!”

“我這意思還不明顯嗎?廢話少說,今天晚上這頓飯你吃不吃?”

“留著下次吧,我爸媽比你更難約。”說著,鄭西在沈教練的集合聲中跑開了,時天看著她跑走的背影,搖著頭笑了笑。

“咱們小丫頭轉眼就成大姑娘了,來來來,生日快樂,還是那句老祝福,天天開心。”爸爸率先舉起酒杯,和大夥兒碰了碰杯,一幹二凈,又倒下第二杯酒,舉杯看著黃澤坤說:“小黃第一次來我們家,別客氣,多吃點兒。”

黃澤坤雙手舉杯和鄭爸爸碰了碰杯,禮貌地說:“謝謝叔叔,阿姨做的菜好香。”鄭媽媽笑了笑也舉起杯子和黃澤坤碰了碰,“你這孩子就是會說話。”

“爸媽,阿坤將來也想學醫呢。”鄭西咬著雞翅說。

“有志氣,”鄭爸爸欣賞地看著黃澤坤,“那說不定是咱們的校友呢。”

“我看難,”鄭西搖了搖頭,“阿坤是要考清北的。”

“叔叔阿姨是哪個學校的?”

“協和。”

“那是很好的醫學院呢。”黃澤坤幾分崇敬地看了看鄭爸爸。

“聽見沒,別老瞧不起爸爸媽媽,當年也都是學霸呢,”媽媽說著溫柔地看了看鄭爸爸,“不過,當醫生是很辛苦的事兒,小黃立志學醫,很不錯。”

“阿坤要為咱們人類的醫學史作貢獻呢,了不起吧!”鄭西看著黃澤坤,和鄭媽媽看鄭爸爸的眼神一模一樣,黃澤坤笑了笑,給鄭西夾了一塊紅燒肉,說,“今天你生日,多吃點兒。”

“那你以後呢,想考哪個大學?”鄭媽媽問鄭西。

“沒想好呢,當你們校友好嗎?”鄭西調皮地看了看媽媽。

“好呀!”鄭爸爸欣喜地看著鄭西。

“逗你玩兒的呢,我才不想學醫。看你們整天都累的沒法享受生活了,我可沒你們偉大。”

“不管未來幹啥,爸爸媽媽都希望你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不被世俗左右,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知道啦,爸爸。”

吃過蛋糕後,黃澤坤就準備回家了,鄭媽媽對黃澤坤的喜愛溢於言表,叨嘮著:“有空就來家裏吃飯啊!”鄭西盯了一眼鄭媽媽,毫不客氣地說:“媽,你一年到頭在家能做幾頓飯?”說完就朝媽媽做了個鬼臉拉著黃澤坤就跑下樓了。

“叔叔阿姨挺好的。”

“嗯……他們平時挺忙的,你爸媽呢,他們是做什麽的呀?”

“嗯……他們都是做生意的。也挺忙的。”

“那咱們同命相連!哈哈。”

那天晚上倆人一路走了好久,黃澤坤好幾次都要鄭西回頭,鄭西就是不願意,最後快走到黃澤坤家門口了,黃澤坤不放心鄭西,又把她送了回去。

轉眼就到了比賽的前兩天,鄭爸爸鄭媽媽請了假,把鄭西送到了火車站,鄭媽媽不停地給鄭西嘮叨著註意安全,鄭西聽得都有些不耐煩了,黃澤坤連忙說:“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有沈教練和心心姐帶著我們呢,而且鄭西和我在一起,保準不會出事兒。”鄭媽媽喜笑顏開地拉著黃澤坤地手說:“對對對,小黃,鄭西和你在一起我特放心。”而當火車開動的那一刻,倒是鄭西有些不自在了,這是她第一次單獨出門,黃澤坤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情,一把把她攬入懷中輕輕地說:“有我在呢,別怕。”火車轟隆轟隆地開著,市裏去參加比賽地學員們包了一節多車廂,黃澤坤這樣的黑帶教練們還得負責照顧本館小朋友們,忙的應接不暇。唐四維和莫莉倆人倚在上鋪打游戲,居然還使喚坐在下鋪看風景的鄭西給他們打水丟垃圾,惹得周知雨忿忿不平地朝唐四維喊:“四哥,你給我下來!”唐四維來了勁兒,說:“叫你四哥下來幹啥?”

莫莉白了她一眼,“你打什麽岔,旁邊那個怪物沒看見嗎?”

莫莉和周知雨都不參加比賽,純屬來觀光陪賽。

第二天天剛亮,北京就到了,時天早就在大巴裏候著他們了,剛見到鄭西,時天就問:“我不在的這幾天有沒偷懶?”

“沒有沒有……”

“有沒有場上見真曉,這次的對手可不是你在市裏遇到的那些了,都厲害的不得了哦。”

“行了你別嚇她了。”黃澤坤說著拉著鄭西的手到了後邊坐下。

全國大賽的果然和之前省市的比賽完全不一樣,鄭西不由自主地緊張的手腳冰涼,她一眼就看見了時天,穿著藍條紋的襯衣和黑色的褲子,顯得格外帥氣。第一天是品勢比賽,實力都很強,大部分的參賽選手側蹬都是朝天蹬,和武館墻上那副海報一模一樣。單人賽鄭西拿了一個銅牌,雙人賽依舊和黃澤坤一起打太極八章,拿了一個銀牌,沈教練笑的眼睛瞇成了一道縫,叨嘮著:“可以了可以了。”

第二天打競技,唐四維在鄭西前邊比賽,初賽都打得很艱辛,下場以後二話不說拍拍鄭西的肩膀說:“好自為之吧。”說完就到莫莉那兒求安慰去了。弄得本來就很緊張的鄭西哆哆嗦嗦地對黃澤坤說:“慘了慘了,我只怕要被打死……”黃澤坤握著她的手說,“你別自己嚇自己,正常發揮就行了。”

鄭西的初賽和唐四維一樣打得很艱辛,但還是一路拼到了決賽,決賽第一場居然是時天做裁判,對手是一個面容白凈的姑娘,眼神裏滿滿的狠勁兒,剛開場,擡腿就是一記下劈把鄭西快劈懵了,時天面不改色,內心卻著急的厲害,鄭西根本就不是這個姑娘的對手,果然,這姑娘越戰越勇,多飛,後旋、360一腿腿地展示著,就像拿鄭西當靶子似的,第一場結束鄭西精神就快崩潰了,眼淚汪汪地看著沈教練啥也說不出來,沈教練一把把她攬入懷中,咬著她的耳朵輕輕說:“別怕她。”看臺上突然傳來唐四維的聲音:“鄭西,加油!拿她當時教練打!”時天為了避嫌,裝作沒有聽到,內心卻澎湃萬千,偷偷地朝鄭西使眼色。第二局開場,雙方敬禮,那個姑娘突然笑了笑,對鄭西說:“別哭,認真打!”鄭西突然想起時天對她怒吼著:“要是你在賽場上遇到比我還厲害的對手怎麽辦?”突然一下子體會到了時天的用心良苦,而如今真是快陷入絕境,第二局,鄭西就出了兩腿,沒打著還摔了一跤。第三局,開場後十秒以內,鄭西被三腳橫踢爆頭KO,比賽結束。

出場見到黃澤坤,鄭西哇的一聲就嚎啕大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叨念著:“我打不贏她……打不贏她……”

“別哭了,眼淚哭幹了也整不贏我吶,”鄭西扭頭一看,正是剛剛那個姑娘,黑腰帶的右邊“陸佳寧”三個字仿佛被鍍了金一般閃亮,“你下場要打的那個我打過,和你半斤八兩,不過沒你愛哭,好好打,爭取一起站在領獎臺上。”說完,陸佳寧就走開了,黃澤坤幫鄭西擦幹了眼淚,捧著她的雙頰認真地說:“咱們就是來玩玩的,你已經進到決賽很不錯了,下一場不要想太多,按自己的節奏打就好了,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得不得獎牌都無所謂!”

“不!”鄭西恨恨地看著正要進場的陸佳寧,說:“下場我一定要拿下,不能讓她小看我!”

第二場是爭奪銅牌的比賽,裁判不是時天,鄭西竟偷偷松了口氣,第一句照樣打得很艱辛,雙方比分咬的很緊,鄭西略略領先兩分,第二局對手步步緊逼,把比分追平,休場的時候,陸佳寧晃到鄭西身邊,雙手互抱悠悠地說:“你倆近距離的時候,你別老想著拉開距離進攻,可以試試內擺爆頭,不過速度要快,打完就拉開距離。”第三局,倆人近身僵持的時候,鄭西心一橫,第一次使用陸佳寧告訴她的打法,果然拿下三分,就憑著這三分,贏得了最後的勝利,領獎後,鄭西拉住陸佳寧說了聲:“謝謝。”陸佳寧酷酷地笑了笑,說:“回去好好練,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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