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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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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早,一架仙舟從楓林鎮外緩緩飄進,最後停在莫府上空。

莫昭拉著席孟皎,早早就候著這仙舟。

眼下,一瞧見這仙舟的影子,她更是搶在所有人前面,拖著席孟皎就上了仙舟。

上去時,她還與席孟皎念叨著:“不許甩掉我,不然我就給你差評。”

這二人上去後,秦北陸帶著喻言也跟著上了仙舟,去給莫昭安排房間。

仙舟上,開始鬧騰起來。

半刻鐘後,雲停長老打著呵欠,也走上仙舟掛下來的天梯。

她身後,危皓然亦步亦趨跟著,與她討論著樂理。

仙舟下,琴釀手裏拿著一個瓷瓶,靜靜站著。

她在等喻緣。

但等了小半刻,她卻等到了另一個人。

雪青姝一到仙舟下邊,就遠遠看見了琴釀。

她黛眉微蹙,看了眼自己身後低垂著腦袋打盹的喻緣,快步走向對方。

“你不上仙舟?”雪青姝停在琴釀面前,冷聲道。

琴釀擡眸,與雪青姝對視一眼,又很快低下腦袋,磕巴道:“仙、仙君,我在等、等少宗主。”

“等少宗主?”,雪青姝輕哼一聲,“她還有會兒才過來,你先上仙舟吧。”

琴釀:?

她看向雪青姝身後慢悠悠晃過來的喻緣,“仙君,但少宗主她就——”

雪青姝直接打斷:“上仙舟。”

琴釀:……

她看闔眸打盹的喻緣好幾眼,最後,在雪青姝又一聲咳嗽下,不得已先上了仙舟。

喻緣精神恍惚地走到雪青姝邊上。

她擡起腦袋,看走上仙舟的琴釀一眼,道:“我們不會是最後吧。”

她昨夜想宗門比試的事,想得大半夜沒睡,現在整個人困得像是三魂七魄離體出走。

雪青姝聞言,無所謂道:“最後便最後,去合歡宗也不是什麽急事。”

喻緣點頭,覺得在理,速度就又不禁慢了幾分。

她和雪青姝一前一後,緩慢踏上天梯。

可走了兩階,一個聲音就突然將喻緣喊住。

“喻仙子!”是易越的聲音。

喻緣一個激靈,腦袋清醒幾分,垂眸看向仙舟下的人。

“易仙子,你怎麽來了?”喻緣走下天梯。

“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喻緣看後面臭臉走來的長魚粼一眼,問易越。

易越淺笑,答:“喻仙子放心,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喻緣回以一笑:“那我也就放心了。原本,我們大家還想來看看你,但走得急,又怕你傷還沒養好,我們大家來得人多,惹你心煩,便不告而別了。”

喻緣說著,不好意思撓撓頭。

易越見狀,直言:“喻仙子不必解釋這麽多,易越理解。”

她單手抱住長刀,另一只手從儲物袋裏翻出當初和喻緣初見時的那五支飛鏢,放進喻緣手裏:“喻仙子救命之恩,易越不知如何回報,所以,就將這五支飛鏢作為謝禮,還望喻仙子不要介意。”

喻緣垂眸,看著手裏的五支飛鏢,愈發不好意思,“易仙子,你受傷多少也是因我而起,我不能收你這禮。”

易越:“你若不收,便是嫌棄了。”

喻緣忙搖頭:“我不是。”

易越:“既然不是,那喻仙子便收下吧。”

喻緣見此,實在推拒不了,只能收下。

易越謝喻緣的話說完後,就準備和對方告別。

但這時,她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長魚粼突然俯下身,盯著喻緣的眼睛,道:“愛得罪人的蠢丫頭,別把有些人,還有某個妖看得太重,她們對你,真心可沒幾分。”

長魚粼故意說這一句,卻又不說清楚是哪個人,只把話頭對準她一直看不順眼的雪青姝。

喻緣:……

易越:……

二人一陣沈默,隨即,易越忙捂住長魚粼的嘴,同喻緣道:“喻仙子,長魚粼口無遮攔,你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喻緣聞言,看身旁面不改色的雪青姝一眼,朝易越笑笑,道:“易仙子,沒事,我知道長魚公主這話是為了我好。”

喻緣說著,對上長魚粼的眼,“我說的對嗎?長魚公主。”

長魚粼:……

她只和易越說了真情線的事,但關於她的身份,她還沒向對方坦白。

卻不想,這一點被喻緣看了出來,現在又被對方挑明。

長魚粼恨恨瞥了喻緣一眼,然後對上易越探究的眼神,心虛。

“你是公主?”易越皺眉,看長魚粼的眼神一變。

氣氛開始微妙起來。

喻緣看二人一眼,默默拉著雪青姝,快步上了仙舟。

仙舟上,二人隨便進了一間茶室。

喻緣在蒲團上坐下,順了順氣,然後無所事事地擺弄起面前的茶具。

雪青姝目光落在喻緣身上片刻,隨即從對方手裏拿過茶具,開始煮起茶來。

煮茶時,喻緣就看著雪青姝。

雪青姝感受著對方的目光,想靜下心來,但又做不到。

於是,她幹脆就對上喻緣的眼,問對方:“聽了長魚粼的話,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喻緣:?

她剛才不知不覺就看著雪青姝放空起來。

現在,聽對方忽然問她,她趕忙斂了斂心神,接話:“沒什麽想問你的。”

雪青姝:“你信她的話嗎?”

喻緣:“她先前想殺我,我為什麽要信她?”

雪青姝停下煮茶的手,又問:“是因為她想殺你,所以,你不信她嗎?”

喻緣琢磨了下這個問題,搖頭,“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長魚粼光憑心聲下的結論,未必是完全正確的。”

雪青姝沈默片刻,繼續問:“為什麽告訴易越,長魚粼的真實身份?”

喻緣直言:“她成天揭人短,我方才揭她一回,也算是禮尚往來。”

雪青姝:“偏選那個檔口揭,不是因為怕長魚粼再說什麽你不想聽的嗎?”

喻緣聞言輕笑:“師尊,你是打算學長魚粼偷聽人心的本事嗎?”

雪青姝:“學不來,只能問。”

喻緣:“問不出呢?”

雪青姝:“一直問。”

喻緣不說話。

這個問題也就此擱淺,直到五日後,仙舟在合歡宗降落,喻緣也沒有回答。

合歡宗,霞光漫天,雲霧掩映下,山峰連綿不絕,每一座山上都栽滿桃樹。

明明是秋日,但每一棵桃樹上,桃花都盡數綻放,粉透了的花瓣,隨一陣暖風,落滿人一身。

桃樹裏,藏著一條山間小徑。

小徑是由灰褐色石板鋪就,一路向上,盡頭是一紅墻黑瓦的殿宇。

殿宇之外,身著紅褐色長袍的長老拄著桃木杖,人站得筆直。

“師尊!”席孟皎看清殿宇前站的人後,高舉著手,向對方揮舞。

對方也看到了席孟皎,他舉起手裏桃木杖,揮舞回應一聲:“小月亮!”

然後,就華麗麗摔到了。

席孟皎:?!

其餘人:?!!

雲停長老:……

“這是闕香吧?”她問席孟皎。

席孟皎站在原地,笑容僵硬看向雲停長老:“您認識?”

雲停長老點頭:“做過一陣子酒友。”

席孟皎:“……這樣啊。”

雲停長老“嗯”了聲,看向試圖從地上爬起來的闕香長老,又問:“他現在怎麽還用起拐杖來了?我記得他比我還小了十來歲,怎麽瞧著,身子骨還不如我了。”

席孟皎尷尬解釋:“十天前,師尊去抓野鴛鴦,不小心摔進溪裏,扭到了腳。”

雲停長老意味深長“哦”了聲,和遠處的闕香長老對上眼,正想再多問席孟皎幾句。

結果,她剛張口,席孟皎就一個閃身跑開,去扶闕香長老起來。

雲停長老目光落在這師徒二人身上,眉頭微挑,閉上嘴,跟著喻緣一行人,走近闕香長老。

闕香長老被席孟皎扶起後,發現自己另一只腳也扭到了。

席孟皎無奈,喊來兩個弟子,將人架進了殿宇裏。

殿宇裏,闕香長老坐在上座,兩只腳的腳踝都腫成了沙包大小。

他慘白著臉,看向席孟皎,氣若游絲道:“小月亮啊,你看為師這樣,明顯是招待不了幾位貴客了,所以,你就幫為師再招待她們三天如何?”

席孟皎抿唇,直言:“師尊,你就算不瘸,我也不敢把人交給你招待。”

闕香長老帶縹緲宗弟子去合歡宗宗主酒窖裏偷酒喝的事,席孟皎還歷歷在目,可不敢再讓他禍禍喻緣她們。

闕香長老也知道自己不靠譜。

他看喻緣她們一眼,又重新看向席孟皎,道:“既如此,飛雲峰的屋子我已經叫人打掃出來了,你這就帶幾位貴客去吧。”

飛雲峰是席孟皎洞府。

席孟皎按在闕香長老肩上的手一緊,核善笑道:“師尊,你這是早早就盤算好了呀。”

自己主動答應接待人,和闕香長老背著她做決定,席孟皎還是知道區別的。

闕香長老心虛避開席孟皎目光,看向雲停長老,“哎呦,雲停,你也在啊——”

闕香長老沒說完。

雲停長老就幽幽打斷:“你還欠我十壇酒。”

闕香長老:……

他剛剛故意不理雲停長老,就是因為這十壇酒。

沒想到對方還記得。

還故意在他徒弟要捏碎他肩胛骨時,提這事。

闕香長老惆悵,不想還這十壇酒。

怎奈,席孟皎手下力氣越來越大,叫他不得已喊道:“雲停!不就十壇酒嘛。你看我乖徒一下子也照顧不了太多人,不如你帶上個徒弟,就住我這闕香殿,然後我還你十壇酒,如何?”

席孟皎手下微微松了點力。

雲停長老若有所思:“帶個徒弟,十壇酒怕是——”

她故意頓住。

闕香長老:……

得寸進尺啊!

他叫苦一聲,咬牙切齒:“二十壇酒,二十壇。你十壇,你徒弟也十壇!”

闕香長老說罷,擡手,拍拍席孟皎放在他肩上的手,傳聲:“小月亮啊,為師都做到這份上了,你就放過為師吧。”

席孟皎聞言,不松手:“師尊,你就分走兩人。”

闕香長老:“……你還想如何?”

席孟皎笑笑:“我做上個任務時,欠妙音宗少宗主五百個靈石,需要報銷一下。”

闕香倒吸一口涼氣,默默捂緊自己的儲物袋:“五百個!你沒虛報?”

席孟皎語氣堅定:“沒虛報。”

闕香長老:。

他看雲停長老一眼,又看沒有任何表情的喻緣一眼,到底是不好意思問人:席孟皎是不是真欠了她五百靈石。

於是,他只能再咬咬牙,答應席孟皎:“好,這五百靈石,為師給你加在本月月俸裏。”

月俸?席孟皎道:“若是加在月俸裏,你這月,下月,下下月,都不能扣我月俸。”

闕香長老:…………

他手緊緊握拳,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

席孟皎聽到這一聲,松開闕香長老肩膀,道:“師尊放心,少宗主她們我定會招待好的。”

話落,她就喊來兩個弟子,把闕香長老搬去了明醫堂。

闕香長老離開。

雲停長老喊了危皓然,和她一道去闕香殿後邊,找兩間屋子住下。

剩下一行人,則是跟著席孟皎去了飛雲峰。

飛雲峰上,莫昭拉住席孟皎,看著喻緣一行人,道:“原來她們不是合歡宗的人,你先前騙我。”

席孟皎:。

她沒想到莫昭會跟來合歡宗,更沒想到自己隨口扯的謊會被揭穿,一時有些心虛。

“先前,事急從權,我是不得已騙你。”席孟皎繼續扯道。

莫昭聽了,思索了下,“你有什麽好急的?”

席孟皎反應迅速:“急著解決你的婚事。”

莫昭:……

她想起那叫人糟心的長魚粼和易越,氣呼呼道:“忘了把府邸清空了。”

席孟皎聞言,猜到莫昭在氣什麽,安慰:“易越傷養得差不多,長魚粼應該就會帶她離開。”

莫昭:“但她們還是白吃白喝我小半月。”

席孟皎:“這多大點事,我讓你白吃白喝兩個月,不就補償回來了。”

莫昭心跳停了一拍:“當真?”

席孟皎頷首:“當真。”

莫昭:……

她沈默,想起外界傳言說:合歡宗男女通吃這事。

“她難道對我有意思?!”莫昭暗道一聲,看席孟皎的眼神也倏然一變。

不過很快,莫昭的猜想就被席孟皎打破。

“你白吃白喝我兩個月後,記得給個好評。”席孟皎認真道。

莫昭:。

她不想理席孟皎了。

二人身後,喻緣她們聽了一路。

半晌,聽二人沒了動靜,喻緣便壓下嘴角笑意,問席孟皎:“你師尊讓你招待我們三日,是因為三日後,活動就要開始了嗎?”

席孟皎:。。

她正不解為什麽莫昭突然不理她。

一聽喻緣發問,她趕緊收回淩亂的思緒,回答對方:“嗯,三日後,‘一線牽’活動就正式開始了。”

喻言聞言,好奇追問:“你知道活動內容是什麽嗎?”

席孟皎搖頭,“不知道,這次活動是婉清長老在準備,我師尊也就參與了一次討論。”

席孟皎沒說,闕香長老就是這次討論裏,被分配去解決婉清長老手底下那幾只野鴛鴦,然後扭傷腳這事。

“對了,明日山下的歡喜鎮正好也有活動,你們要去嗎?”

席孟皎不好透露活動更多信息,就轉移話題。

“活動?什麽活動?”

喻言被拘了好些天,對“一線牽”又沒什麽興趣,因此,她一聽席孟皎說還有活動,頓時就來勁了。

席孟皎:“就是有個一天一夜的花燈會。”

喻言眉頭一挑,感興趣,“除了花燈,還有別的什麽嗎?”

席孟皎想了想,“歡喜街上還有美食會。”

喻言:!

她看向秦北陸,“我們去吧。”

秦北陸點點頭,“好。”

喻言又看向喻緣,“姐姐,你呢?”

喻緣:……

她想象了下歡喜鎮上人擠人的場景,搖頭,“這幾天我好像受涼了,就不去了。”

喻言:“受涼了?”

喻緣摸摸耳朵。

喻緣瞬間明白:“這幾天天氣是有些轉涼,姐姐,那我明日下山,給你帶些東西回來吧。”

喻緣淺笑,應了聲:“好。”

然後,她又看向一直默默跟在最後的小姑娘,“琴釀,你也跟著一道去吧。山下熱鬧,你也可以買些自己喜歡的。”

琴釀聞聲擡眸,看向喻緣,搖搖頭,“少宗主,我腿上的傷還沒好全,就不去了。”

喻緣看了眼琴釀的小腿,想起對方體質不好,這傷是好得慢。

於是,她忙道一句:“是我考慮不周。”

隨即又問:“傷藥還有嗎?若是沒了,你與我說,我這還有。”

琴釀是幾人裏年紀最小的,喻緣將她,多少也看做了半個妹妹。

“少宗主放心,藥還有。”琴釀攥緊袖子下的瓷瓶,回答。

喻緣:“那就好。”

她回應一句,又看向身側和她五天沒說過話的雪青姝,猶豫了下,還是問:“你去嗎?”

雪青姝看喻緣一眼,“我也有傷。”

喻緣:……

她陷入沈默。

一旁,莫昭則是抓住席孟皎,道:“你說的什麽花燈會,我也要去。”

席孟皎對上莫昭的眼,眼神懷疑:“這要玩一天一夜,你熬得住?”

莫昭叉腰:“你說的,全程保護我。”

席孟皎沒話說了。

於是,一行人就在第二天分成兩隊,一隊下山去歡喜鎮玩,一隊在山上養傷。

飛雲峰清晨,淡淡的桃花香在空氣裏彌漫。

琴釀站在喻緣屋前,手裏還拿著喻緣先前給她的那個瓷瓶。

“呼——”

琴釀深吸一口氣,吐出,擡手,敲響了身前緊閉的門。

“篤篤篤——”

她敲了一次,門裏沒有任何動靜。

於是,在默站片刻後,她又一次敲門,然後問裏面:“少宗主,你在嗎?”

話落許久,但門裏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原來,不在嗎?”琴釀垂下頭,低聲喃喃道。

與此同時,飛雲峰頂涼亭裏。

喻緣趴在美人靠上,眸底倒映出一片翻滾的雲海。

雲海裏,初晨的微光灑落在雪白的雲上,壯觀而絢爛。

一只灰鶴在其間展翅翺翔,時不時拉長聲音,鳴叫一聲,接著,又沒進雲海中,沒了蹤影。

看初晨雲海的地方,除了峰頂涼亭,還有一處是涼亭十數步外的觀景臺。

觀景臺在涼亭的斜下方,一塊平臺凸出山體,格外顯眼。

雪青姝站在觀景臺上,銀白色的長發隨風舞動,恍惚間,也如同一片沐浴在晨光中的雲海。

“你為什麽每回都能找到我?”

涼亭裏,喻緣忽地側眸,對上一雙銀白色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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