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業

關燈
作業

玫瑰莊園

今天你的丈夫回家,你早早起床,準備去醫院迎接你的丈夫。你把你和丈夫一起經營的莊園打掃得幹幹凈凈,還在一旁的花園裏采來帶著晶瑩露水的玫瑰。

玫瑰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你和你丈夫的愛情,熱烈而又美好。

你哼著歡快的歌,跳著輕快的舞步,在古老的莊園裏漫步,你微笑著,連小小的塵埃都知道你心中的歡喜。

你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滿意地打量著你們的花園,你最愛玫瑰,所以你的丈夫為你種了滿園的玫瑰,它們如今在陽光底下不算熱烈地開著。

清晨的陽光撒在你已經不算光滑靚麗的臉上,你溫婉地笑著,黑色的影子扭曲在身後,又長長地拖在地上。

你開車來到醫院,床上的丈夫早已收拾妥當,正眼巴巴地盼著你來。你溫柔地和醫生交談,眼裏是怎麽也藏不住的哀傷,你垂著眼,似乎又紅了眸。

醫生嘆了口氣,輕輕拍拍你的肩膀,不再言語。

是的,你親愛的丈夫得了妄想癥,上次,他夜裏從家裏逃脫,沖進莊園旁的小樹林裏,是你報警了才找著的。

他們把你的丈夫送到了精神病院,你時不時就會來看望他,在病房外專註地望著丈夫,站很久很久,溫柔地紅著眼睛,來來往往的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你無力的悲傷。

日子久了,整個醫院的人都知道,你和你的丈夫曾經是多麽相愛。他們常常會在你來時,頗為好心腸地安慰你,每當這時,你都會垂下眼,無措地絞著手指,拙劣地掩下心裏的哀傷。

他們往往會像這個醫生般,長長嘆一口氣,拍拍你的肩膀。

終於,在上周,醫生告訴你,你親愛的丈夫可以回到你的身邊了,莊園終於又迎來了自己的男主人。

那天,你高興地快瘋了,一個人在玫瑰盛開熱烈的花園裏,漫步了很久很久,又將衣櫥裏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反覆對比,你微微皺起眉頭,又走到鏡子旁,註視著裏面有些陌生的自己。

於是,你花了好幾天去挑選衣服,終於選好了一件,又在理發店長的慫恿下,做了個流行好看的發型。

在回家的途中,你的丈夫坐在副駕駛上,撇著頭專註地看著不斷倒退的風景,他註意到葉子變得更綠了,許多不知名的花在路邊招搖,甚至聽到了風裏藏著的山野雀躍。

但他完全沒有看到,你為他特地做的發型,換的新衣,和眼裏隱藏的疲倦和晦澀。

沒關系,他回來了就好,你開著車,在心底不知名的地方默默想著。

終於到家了,丈夫興沖沖地拉開鐵閘門,沖進花園裏,玫瑰被人碾碎,鮮紅的汁液淌在地上,並沒有人在乎。

你溫柔地看著丈夫,眼裏滿是愛意和包容,沒關系,他回來了就好。

你都快忘了那個有些荒唐的一晚了,那晚,你的丈夫在半夜時又同以前那樣,悄悄起身。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要不是你根本沒有入睡,初夏的涼意會被你在甜蜜的夢裏溫暖。

你背對著你親愛的丈夫,睜著疲憊的眼,空洞地數著窗簾上的流蘇。

孤寂的叢林裏突然傳來野獸的嚎叫,又緊接著傳來男人驚恐的喊叫,打破死一樣的寂靜。你面無表情,眼裏卻註入神采,赤著腳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你看見有一個熟悉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進玫瑰花園裏,緊接著,一只野獸猛然撲倒他,尖利的齒牙黏著血紅的碎肉,在冷月下,有一種荒誕的美感。

男人還在花園裏,做著沒用的掙紮,傳來一聲一聲的慘叫,打破你苦心經營的寧靜,弄壞了你最愛的月色。

你終於決定報警,聲音是顯而易見的哽咽焦急,你顫著聲音,顛七倒八地描述情況,懇求他們快來救救你的丈夫,明凈的玻璃借著月色映出你的倒影。

你愉悅地笑著,眉梢裏是真心實意地滿足,月光照在你的臉上,你還是那個幸福的女人。

樹林又安靜下來,恢覆你鐘愛的寂靜,艷紅的血融在玫瑰裏,終於讓不再熱烈的玫瑰重新燃燒,在慘白的月色下,像火一樣。

你又哭又笑著入睡,沒人來打攪你。

第二天一早,你又早早起床,將古老的莊園打掃得幹幹凈凈,你發現那只昨天插在花瓶裏的玫瑰似乎快枯萎了。

你踩過地上破碎的玫瑰花瓣,摘下最美麗的那一朵,就著陽光細細瞧著它。

突然,鐵閘門處傳來外面鐵鎖打開的聲音,你恍惚地轉頭,一個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提著一只小小的行李箱,滿眼覆雜地看著你。

他掃了眼已經已經一片狼藉的玫瑰花園,長長嘆了口氣,放下小小的行李箱,快步走到你的身前。

你楞楞地盯著男人,玫瑰尖利的細刺劃破無意識捏緊的手指,順著慘綠的枝條蔓延出細長的一條紅線。

男人紅著眼將你擁進溫熱的懷抱,輕輕摸了摸你零碎的短發,哽咽地開口說了很多話。

他說,自己會再為你種下滿園的玫瑰。

手裏的玫瑰,似乎變得濃烈艷麗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