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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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白思年腦子又陷入了茫然。

美國人都這麽直接嗎?

Jessica是在向他表達好感嗎?

不會是他自作多情吧?

“你錢不多,去商場會買手機會花掉你一半的錢,上來,我帶你去。”

白思年對這點錢視若珍寶,很快就把剛剛暧昧氛圍拋之腦後,坐上了副駕。

Jessica帶他去的是一個組裝機的店,合不合法另說,便宜是真的便宜。

“放心,都是學生弄的,圖個好玩兒。”

白思年擁有了去年款的手機,外觀和新的差不多,他把自己的微信下載下來,讓Jessica拍了張自己的照片發給白母。

接著他們又去了一個小畫館,白思年有點緊張,解牛皮紙上的繩結時解了好一會。

老板看見立即答應代售。

如果是有名氣的畫家,他可以直接買下來,這幅畫水平不錯,但是BIanca的名字,似乎沒聽過。

老板讓白思年考慮一下。

白思年故意不用“白思年”這個名字,那些名氣是戚閔行賦予他的,他要切割,就要幹幹凈凈,把拿來的都還回去。

“不用考慮!”能代售,已經比白思年預想中順利了。他做好無功而返的準備。

“非常感謝您。”他站起來給老板鞠躬。

把老板嚇一跳。

他的畫也只能掛在角落裏,不走到畫館裏面的人都看不見這幅畫。白思年還是美滋滋地拍了一張照片。

因為事情過於順利,他請Jessica去吃了一頓麥當勞。

算是報答今天的路費。

Jessica一口氣吃了兩份套餐,白思年默默給他豎起大拇指。

他感覺自己都還沒長大呢,直到看見Jessica,一個真正沒長大的孩子。

帶著恰到好處的冒犯,一點點幼稚和天真單純,刺眼的陽光一樣闖入自己的世界。

即便是有些不太禮貌的行為,也不讓人生厭。

白思年看著Jessica找到了他們之間的區別,相對而言,他還是成熟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不懂事。

回程的路上,Jessica也讓白思年開了一小段。到醫院門口的時候,白思年從駕駛室下來。

Jessica從內靠著車門,大喊,“Bianca,留個聯系方式吧。”

話音未落,Jessica感覺肩上一股大力向後,幾乎掰斷他的肩膀,什麽東西滑過眼前,臉上劇痛。

只聽一聲悶響,Jessica背部落地,戚閔行單腳踩在他胸口,眸光雪亮,精悍的肩背都蓄滿了力,周身氣息凝滯,被紗布包紮好的手緊捏成拳,血滴到Jessica的灰色T恤上。

戚閔行的速度太快,從Jessica眼笑眉飛到被踩在腳底,前後不過幾秒,二倍速到慢放都不看不清他的動作。

白思年楞怔片刻才沖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撞開戚閔行,蹲下查看Jessica的傷勢。

Jessica感覺這一腳,把他五臟六腑都踩錯位,肋骨斷裂,疼的說不出話。

白思年立即打電話給Emma,叫她派來醫生。

“放心,沒有傷到要害,修養幾天就好。”醫生檢查很快,都沒有動用什麽儀器。

“他是運動員,會影響他以後打棒球嗎?”白思年最擔心的是這個,如果因為他毀了另一個人的夢想,他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之中。

“不會,只是傷口很疼。”

白思年松了口氣。戚閔行下手還是有分寸的,在國外他也不想惹出大亂子。

Jessica吃了止疼藥,看起來比剛剛好很多,試圖向白思年展露一個笑容,但是牽扯到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笑比哭還難看,不過聲音聽起來並不難過,“Bianca,他是誰啊?”

“他是我...前夫。”白思年情緒很是低落,“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為什麽道歉。”Jessica拿出手機,執著地問白思年,“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可是我今天才陪你換的新手機。”

少年人的喜歡都是張揚不掩飾的,一如他當年對戚閔行的感情,白思年不是看不出Jessica的心思。

而他實在沒有心力應付另一段感情。

“Jessica,好好比賽!”

Jessica又堅持了一會,但是不勉強,等好了一點就要走,“我明天就要歸隊,今晚的車,再見,Bianca。今天很開心。”

“再見,我也很開心。”除了最後。

白思年先回房吃了藥,等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再去找戚閔行。

戚閔行已經被列入“危險”名單,為了防止他再暴力傷人,醫院決定先對他進行活動範圍限制。

所以,白思年才有時間陪Jessica看醫生。

他去的時候,戚閔行呆在自己的病房裏,穿著剛剛那件黑色半高領薄毛衣和休閑長褲。

“平時西裝革履,今天穿成這樣正好方便打架。”白思年從門口進去。

戚閔行走過去一把抱住他,“年年,你真要離開我嗎?”

他抱得太緊,勒得白思年手臂疼。

“年年,白思年,我保證,再也不會違背你的心意,別離婚,好嗎?”

“我快瘋了,我受不了,你對著他笑,你好久沒對我笑過了,你都不看我。”

戚閔行卸下一身驕傲,像受傷迷途的野獸,在雨夜垂死掙紮。

“我今天等了你好久,我想去找你,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求你,別離開我。”

白思年聽著覺得可笑,“那你先放開我吧,你這樣抱得我很痛。”

戚閔行連忙松開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做什麽都不是故意的,今天打Jessica也不是故意,你甚至都沒問問我,他是誰。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太可怕了。”

“他怎麽敢,”戚閔行露出兇光,“怎麽敢那樣看你。”

“別人只是看看我你都受不了,那你天天帶著不同人出入各種場合,我憑什麽體諒你呢?”

白思年對戚閔行是有點恨意的,但他現在看著戚閔行痛不欲生,卻毫無快感,“明天的咨詢,你也主動配合一點吧。這對我們都好。”

言盡於此,白思再沒有逗留下去的必要。

戚閔行卻抱著不讓他走,“在陪我一會,好嗎?一會就好。”

“你剛剛才說過,不會違背我的意願。”

戚閔行捏著白思年雙肩的手僵住,白思年直勾勾看著他,直到他一點點松手,垂下手臂。

這般絕望而不舍的眼神也曾出現在白思年身上,他也同戚閔行當初一樣,決絕離開。

回到自己的病房,白思年換衣服時發現肩膀處有一塊血漬,應該是戚閔行受傷的手留下的。

白思年有些悵然,如果戚閔行能更早一些和他認錯,不做出那些侮辱傷害自己的事情。

他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好一點?

應該也不會,如果知道這段婚姻的出發點就是欺騙,那他根本就不會結婚。

如果早知道戚閔行是這種人,他根本不會喜歡。

這段感情,一開始就是建立在隱瞞和欺騙上,從頭就錯了。

白思年心中隱隱又有疲憊感沖上來,舒緩了幾天的情緒又像大霧一樣從耳道口腔擠入身體中,要把身體撐爆。

“讓他過去。穿過我.....”白思年像Emma教他的那樣,靜下心來感受自己的情緒,但是心臟被什麽攥緊,喘不過氣。

他放開四肢,倒在床上,心口處傳來的疼痛蔓延全身。

第二天,他的狀態明顯變差,Emma在進程中臨時插入昨天打架事情的覆現。

她認為白思年現在心防還是脆弱,接下來的一個月,和戚閔行在治療室,對峙,爭吵,謾罵,把他拽回過去的場景中,又被Emma引導拆解那些情緒,歸於平靜。

這是一個非常耗費心力的治療方式,戚閔行看著也....好不到哪兒去。

每天治療完,白思年回按照Emma的安排,進行鍛煉,調息,自我疏導。

戚閔行需要遠程處理工作,加上時差,很多事情他收到時已經太晚,再給到回覆意見時,已經錯過時機。

秦理不止一次催他回來,戚閔行只說盡快。

一個月說長不長,但在瞬息萬變的商場,戚閔行知道自己錯過了很多。

但是白思年在一天天好起來,除了不斷疏遠他,其他都很好。

最後一天,Emma輕輕擁抱白思年,“感謝上帝,你來醫院很及時,藥還需要吃三個月,平時可以預約我的線上咨詢。”

如果放在以前,面對離別,白思年可能會哭鼻子,現在他已經能接受人生的變化,“謝謝Emma,但還是希望以後別見了。”

至於戚閔行這個,油鹽不進,刀槍不入的人,Emma建議他去尋求更專業的心理咨詢。

戚閔行主動和Emma握手,略長的頭發塌下來變成劉海,嘴角平直,有一種乖巧的委屈,“謝謝,我會考慮。”

他最近被Emma和白思年為難得夠嗆,兩人剝掉他用微笑做的偽裝,在他情緒爆發時又讓他冷靜。

不準他逃避問題,挖掘他內心的想法,瓦解他的防備,偶爾窺見他真實軟弱的一面,白思年又唇槍舌劍,讓他痛不欲生,口不敢言。

公司那邊的事情已經耽誤不得,在機場時,白思年向戚閔行要護照和身份證,“我要回安南。”

“不可能。”戚閔行和來時的態度一樣。

白思年卡在起飛前的點,“那我就留在這裏,沒有護照,等著被遣返,他們總不能再把我送到你身邊。”

“年年。”戚閔行低頭,想要從白思年眼中尋求到一點希望,“我陪你來美國,配合你治療,讓你身體變好,你卻要這樣離開我是嗎?”

“戚閔行,我本來不需要治療的,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配合我治療,是你應該做的。”

白思年對現在的自己比過去的自己更滿意,就像是新生,他更能分辨什麽是別人強迫施加的善意,什麽是自己該得到的東西。

哪怕是面對戚閔行誠心的道歉,也能做到毫不動容。

既然已經回不去了,必須向前看。

“戚閔行,我們兩已經走成死局了,我想離婚,你不想,我們總有一個要妥協的,顯然我們都說服不了對方。不如,一人退一步。”

戚閔行見有商量的餘地,激動拉住白思年的手,“除了離婚,我都同意,我以後都聽你的。”

“先放開。”

白思年視線輕飄過他們交握的手,落到戚閔行臉上。

戚閔行馬上松開手。

白思年才繼續道:“你覺得我執意離婚只是沒看見你的改變,不給你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我現在給你三個月時間,如果三個月之後,我還是想離婚,你必須無條件同意,還有,你用我的畫置換來的收益,也歸我。”

這不是機會,這是賭局。

而戚閔行做生意,一直是帶點賭徒性質的。這次,他卻猶豫了。

這一個月,重塑了白思年的世界,卻瓦解了他的三觀。

他的自信,驕傲在白思年一次次的拒絕中碎成粉末,他沒有把握在三個月內挽回白思年的心。

“補充一下,這三個月內,不許碰我。如果你還指望用之前那些手段強迫我,我會以自己為代價,讓你也不好過。”

“那,能不能,別不見我。”戚閔行還沒思考好,嘴比腦子更快,說出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三個月太短了,如果你不見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做。”

他還笑了笑,盡量表現溫和,讓白思年相信他的許諾。

“可以。”白思年輕聲應下,“護照和身份證給我,我要回家,回安南。”

戚閔行心中幾番糾結,護照被他捏出皺褶,放到白思年掌心,“在安南等我好嗎,我很快就來看你。”

白思年拿了護照立即去換機票,戚閔行的飛機即將起飛,還跟著他到售票處,不顧機場人多眼\'雜,抱著白思年的肩膀,小聲又固執,“等我,在安南等我,求你,別走。”

機場廣播開始呼叫戚閔行的名字。

白思年默不作聲,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去哪兒,怎麽可能給戚閔行這樣的承諾。

“戚閔行,去登機吧,我不會再追逐你,也不會再等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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