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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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兩人在不大的後院過招,使得後院內堆放的東西開始四處亂飛。

文書妍躲過了迎面而來的竹筐,轉眼就被一個不知道什麽東西擊中了後背。

踉蹌了兩步的文書妍感受了一下後背,覺得剛剛打中自己的東西應該不是很重的東西。

正這麽想著,就見一個圓簸箕從自己腳邊滾過。

行,確實不是什麽能要命的東西。

文書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兩條路,一條被容承胤堵著,另一個選擇則是被容承胤逼著,不得不擋在路上的李成宏堵著。

文書妍快速掃了一圈這個小院,憑著微弱的光亮,快速為自己選了個新出路,往角落裏的小馬廄跑去。

“文書妍!”容承胤自然註意到了文書妍的舉動,大聲呵道,想要制止她。

文書妍動作微微一頓,顯然是有所猶豫,但那絲停頓只存在於很短的一瞬,便又堅定的往那個方向跑去。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隨即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文書妍只覺得身後有風聲襲來,下意識彎腰去躲。

容承胤的手堪堪觸碰到文書妍右肩膀,但因為奔跑間鬥篷兜了風,導致他本想去抓文書妍肩膀,卻意外勾住了鬥篷。

兩頭的力相互拉扯,拉的文書妍一個後撤,又因為彎腰的原因,腳下當即不穩,磕絆間撞上了落在一旁的木柴後,又栽進了一旁的幹草中。

左肩傳來一陣劇痛,文書妍心中苦笑,想來是傷口又裂開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倒黴了……

文書妍捂著肩膀,擡頭看向容承胤。

院子中本就沒點燈,僅靠著微弱的月光。而此時的容承胤和文書妍又處在背光處,更是漆黑一片,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個輪廓,自然也就沒看到容承胤眼中的慌亂與擔憂。

院中傳來女子的驚呼,是聽到動靜的生生提燈來後院查看。

看到摔到在地的李成宏,不禁呼喊道:“相公!”

“生生,我沒事。”李成宏揉了揉胸口,最初的那陣疼痛已經過去了,聽到生生的呼喊,連忙起身向她走去,輕聲安撫道。

“怎麽了嗎?是…被發現了嗎?”生生有些心疼的為李成宏撣去身上的塵土,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害怕,看向柴房拐角處的黑影。

“你別擔心,先回屋吧,我去看看。”李成宏接過生生手中的油燈,往那陰影處走去。

院中夫妻倆的對話讓對視的兩人回過了神。容承胤掩去眼中的慌亂,沈聲道:“同我回去。”

李成宏慢慢走進,手中的油燈帶來光亮,將角落裏的兩人照亮。

文書妍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聲音以為疼痛而有些顫抖,但並無半分示弱之意。

“王上,我既有獻計之功,又有救駕之功,只這兩樣,換我一個自由之身,難道還不夠嗎?”

“你並未簽賣身契,不存在什麽恢覆自由之身。”容承胤看著跌坐在幹草之中的文書妍,冷靜道。

“那就換我離開西涼宮。”文書妍思路清晰,沒有被容承胤帶跑。

“你還受著傷,先與我回去,等傷好了再說。”容承胤眼中漸漸浮現不耐,已經向文書妍伸出手去。

“我身上的傷不重,就不需要同王上回去了。實在是有要緊事要辦,所以還望王上就此放我離開吧。”

文書妍閃開容承胤伸向自己的手,靠到了已經倒了一半的柴垛上。

容承胤臉色瞬間陰沈下去,準備強行將文書妍帶走。

停在兩人身側不遠的李成宏自然也註意到了容承胤的情緒與動作,及時開口道:“既然她不願同你回去,不如就放她離開吧。不然硬要強求的話,最後可能會雞飛蛋打。”

天上又飄下了雪花,容承胤的動作猛然頓住,憤怒的看向李成宏。

文書妍以為下一刻容承胤就要喊人過來處理了李成宏,卻不想容承胤只是看了對方片刻,就收回了視線,看著自己又問道:“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不跟我走。”

文書妍低下頭,再次搖了搖頭。

“好。”容承胤看著文書妍的發頂,微微閉了閉眼,將一個小包裹扔進她懷中,“既如此,那便隨你的意吧!”

文書妍下意識抱住被扔到懷裏的東西,擡頭去看容承胤時,只看到他轉身離開的背影。

“文姑娘,進屋休息一下吧。我去把張先生請過來。”

直到容承胤離開後,李成宏才走進文書妍,也是在這時,文書妍才看到站在通往前院門口處的人。

文書妍驚訝的瞳孔微縮,以至於李成宏伸手過來扶她都沒有發現。

感受到向上的拉力後,文書妍這才回過神。她拿好懷中容承胤扔下的小包裹,踉蹌起身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張先生就好。”

說著,文書妍就往門口走去,直到接近院門口,文書妍停下腳步,微微轉了下頭,想要看看身後的人,但她終究還是沒那麽做。

“這次是我連累二位了。令夫人還懷著孩子,我就不過打擾了。”說完,文書妍便匆匆跑出了院門。

她顧不得肩膀上的疼痛,顧不得越下越大的雪,只一路狂奔,跑到了張景山的醫館。

醫館已經關門了,但文書妍顧不得那麽多,用盡全身力氣去敲門。

終於,裏面傳來燈光,門栓響動,門被打開了一個口子。

張景山看著面色蒼白,氣喘籲籲的文書妍,讓開身,將人讓了進來。

兩人什麽都沒有問。張景山在前面帶路,文書妍便安靜的跟在後面,而後她發現張景山將自己帶到了自己先前所待的那個屋子。

張景山將藥箱打開後便看著文書妍,不說話也不催促。

文書妍了然,先將手中的那個小包袱遞給張景山,而後才慢慢解下自己的披風,又將衣衫半褪。

張景山打開那個小包裹查看了一下,從中挑出兩個小罐子,這才開始為文書妍處理又一次裂開的傷口。

等到一切都處理好之後,文書妍整理好了衣襟,看著房間內的炭火,輕聲道:“先生早就知道了?”

“算不上知道,只不過在西涼王找上門來時,有些猜測,覺得你對西涼王來說,應該是很重要之人。”

張景山將那兩瓶藥又放回了文書妍帶來的小包裹中輕笑道:“這西涼皇室密不外傳的外傷聖藥都給了你,想來我的猜測還是沒錯的。”

“先生猜到了多少?”文書妍並未被張景山糊弄過去。

她不覺得自己在那條巷子時,能正好被李成宏救下。也不覺得,李成宏能那麽湊巧的,在那個時候就在後院。

所以想來,應是事先有人告訴了李成宏什麽,所以李成宏是特意等在那裏的。

而同時,張景山也定然知曉,即便容承胤發現自己藏在李成宏家中,對方也不會將李成宏怎麽樣。

這一切,只因為容承胤在中午時分過來找了張景山一趟,他便做出了這個計劃,甚至將自己會請從夢幫她混淆視角這件事都算計到了。

這般心機算計,文書妍不信張景山沒有旁的猜測。也不信他一點都沒猜到。

“本來是沒往那方面想的,只不過中午西涼王離開時,我打聽了下匈奴戰敗的原因,又恰巧聽到從夢說要幫你引開守衛。”

張景山為文書妍倒了杯茶,唇邊仍是掛著輕淺的笑意,“後來見你選擇最先出門,而讓從夢在之後離開,我便確定了一二。能對西涼王這麽了解,甚至還能稍微算計到他的,想來只有那位王後了。”

“先生倒也真敢猜。”文書妍抿了口茶,聲音含笑,但眼中卻不見半點笑意。

“本來是不敢的,但誰讓我見到過超出常理之事。自然,面對一些奇怪的現象,便也就敢想一些了。”

文書妍楞住,隨即想起祝茵當時同自己說的,容承胤請了位大夫,在黎椒殿足足待了三日的事。

“那位大夫是你。”文書妍肯定道。

“確實。”張景山依舊笑著,只不過這次的笑多了幾分真實,“當時在下也是束手無策的。王後可知,你吃下的是鶴頂紅,而且還耽擱了許久,本來早就該斷氣了,但偏偏還留著最後一絲氣息。”

張景山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面上一片惋惜之色,可是聲音中卻不帶半分惋惜,甚至隱隱有些興奮,“當時在下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只是以尋常解毒之法來醫治,倒是沒想到,竟還真的將人救了回來。只不過,人醒之後,仿佛換了個人……”

文書妍張了張口,有些艱難的問道:“那她……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自然是西涼王將人送過來的。”張景山有些奇怪的看了文書妍一眼。

“說句實話,西涼王是第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人。自李舒妍醒後,他便堅定認為,她不是王後。而後他很快做了安排,讓我帶人離開了西涼宮,在肅城裏安排院落,直到將李舒妍的身體調養好後,才將人送到了這邊境。”

張景山微微停頓,見文書妍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這才又繼續道:“我最開始只以為他是想將李舒妍送回澧朝,卻不曾想,他居然將人送到了李成宏手裏。”

說到這裏,張景山苦笑一下,“他竟然一直知道李成宏沒死,甚至連人在哪裏都知道。這位西涼王啊……還是第一位將我也算計進去的人……”

文書妍仍是沒有說話,她只是低著頭,緊緊抿著唇,直到張景山起身離開,才扯出一抹笑,卻讓她苦不堪言。

眼中的淚水再也擒不住,滴落到握著茶杯的手上,碎裂的淚花激起茶面點點漣漪。

文書妍想,容承胤當時會不會很絕望?這種絕望持續了多久才變成祝茵說的那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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