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門口，段辰宇依然保持著跟林曉薇十指相扣的狀態，沒有半點要松手的意思：“我家還是你家？”

林曉薇大腦還停留在剛才的缺氧狀態，精神有些恍惚，一時沒聽懂他的意思：“什麽？”

段辰宇看她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就知道她剛剛在走神，於是笑道：“還是我家吧。”

林曉薇整個人都是懵的，不知怎麽就被段辰宇帶到床上去了，當她意識回轉過來的時候，冷不防冒出了一句：“我昨晚沒洗澡。”

正在“掛擋”準備“開車”的段辰宇霜打的茄子似的，長長地嘆了一聲：“林曉薇，你能再煞風景一點嗎？”

林曉薇咯咯地笑了起來：“這話我好像十年前就聽你說過。”

正是那年高三，林曉薇被父親打了一巴掌，段辰宇硬拉著她到自己的出租屋抹藥，他心疼得想要吻她，她卻裝出一副不解風情的樣子。

段辰宇似乎也想起來了，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一臉壞笑道：“一起洗。”

浴室裏水汽氤氳，美色當前，素了好幾年的段辰宇，就像冰天雪地裏的餓狼見到了久違的獵物，很想撲過去大開“葷戒”。無奈天氣太冷，他在心裏鬥爭了良久，最終還是決定轉移陣地，大冬天的，得了感冒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林曉薇在他暗搓搓的挑逗下，早已軟成一灘爛泥，只好任由他擺布。久別重逢，重溫舊情，兩個人縱有千言萬語一時也難以表達，只得把它們全都壓縮成細小的絲線，纖毫畢現地融入到彼此的肢體當中，然後緊緊地糾纏在一起，恨不得融化在對方身上。

當快樂攀到頂峰時，彼此都忍不住嘆息。激情過後，兩個人靜靜相擁，直到汗水漸漸消散，林曉薇才緩緩地說：“段辰宇，我想聽你親口跟我說說，我們分開之後你都發生了哪些事。”

段辰宇微閉著眼睛，在她耳邊娓娓道來：“大一的那個暑假，我媽就被查出得了乳腺癌，當時的癌癥還沒像現在這麽普遍，我們全家人都很害怕。你知道的，我媽很愛美，打死也不願做□□切除手術，我爸拿她沒辦法，最後還是我把她給勸上了手術臺。手術費和化療費都很燒錢，那段時間我爸既要照顧我媽，又要為手術費發愁，同時還要兼顧工作和家裏的生意，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這樣連軸轉了好幾個月，有一天他突然眼前一黑，倒下了就再也沒有醒來。這些都是我表哥告訴我的，我連我爸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順？”

段辰宇講到這裏聲音有些哽咽，這是他心底永遠的痛，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提起來依然忍不住難過。

林曉薇轉過身來摟住了他的脖子，與他額頭抵著額頭，四目相對：“這不是你的錯，生死有命，你想開些吧。只是你當時那麽難過，為什麽不跟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還不足以讓你依靠？”

段辰宇的一只手在她腰間來回摩挲：“不是，只是當初決定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暗暗發誓，一定要讓你快樂，你的生活已經很不容易，不應該再讓你陪我承受這些。不過現在想來，當初的想法還挺幼稚的。”

“確實很幼稚。” 林曉薇撇了撇嘴說，“你跟我在一起，從來都是單方面的給，單方面的寵，從來沒問過是不是我想要的。遇到事情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我，而是想辦法把我隔離出來，以為這就是對我的保護，其實是對我最大的傷害。你太小看了我的承受能力，也小看了我對你的真心，我需要的愛人，不僅要跟我分享好的方面，更要跟我一起承擔壞的方面，彼此信任，相互依賴。最親密的兩個人，如果連傷心痛苦都不能跟對方說，這還算是哪門子戀愛？”

“我錯了，我錯了。”段辰宇親了親林曉薇的嘴角，笑道，“以後不論是大事還是小事我都跟老婆大人報備，你說好不好？”

林曉薇紅著臉推了推他的胸口：“誰是你老婆？不要臉！”

“誰接話誰就是。”

“好了，別鬧了，認真一點，你接著說。”

段辰宇把林曉薇摟進懷裏繼續道：“我們一起辦的‘智多星補習班’後來被人舉報了，那段時間很多事情都撞到了一塊，我無心管理就全部交給了曹銳。你還記得劉文菲嗎？她後來給我介紹了一些翻譯的活，我就是靠那個賺了兩年多的生活費。”

“你……”林曉薇睫毛微垂，猶疑道，“我們分手之後，你和劉文菲有沒有好過？”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段辰宇低頭淺笑，“沒有，在你之後，我沒交過任何一個女朋友。”

“為什麽？”

“一開始是沒那個心思，如果有就不會和你分手了。後來是工作太忙，沒顧上，再後來是年紀大了，感覺周圍的小姑娘都不適合我。”

林曉薇狐疑地覷著他：“真的嗎？”

段辰宇在她犀利的目光下當場就慫了：“好吧，是我心裏一直放不下你，不知道為什麽，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有歸屬感，才有家的感覺，別人再怎麽好，在我這也都是外人。以前剛分手的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過，只要你一天沒結婚，我就會一直等下去。”

林曉薇用手指在他的胸口上畫圈圈：“你這又是何苦呢？怪不得公司裏的人把你的八卦傳成那樣。”

段辰宇這會休息夠了，休眠的欲望再次被她這個小小的舉動喚醒，他咽了一下口水，難耐地問：“他們都說我什麽了？”

“說你要麽是gay，要麽就是那方面有問題。”

段辰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的雙手扣到頭頂上，翻身壓了上來：“我是不是gay，那方面有沒有問題，你再來驗證一次如何？”

林曉薇激靈了一下，立馬裝可憐道：“剛才已經驗證過了，你不是gay，你是貨真價實的鋼鐵直男，你是超級大猛男，那方面完全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們，求求你放過我吧！”

段辰宇奸笑道：“現在才知道求饒，已經晚了。”

“冤有頭債有主，是他們說的又不是我，你幹嘛折騰我呀？唔……”

話沒有說完，段辰宇已經低頭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再一次將她吃光抹凈。

兩個人迷迷糊糊地睡了兩個多小時，林曉薇一整天就沒怎麽吃過東西，肚子實在餓得不行了，只好爬起來找東西吃。她翻遍了段辰宇家裏的各個角落，只在冰箱裏發現幾瓶純凈水和幾罐過期的可樂，連包泡面的影子都沒有，可見這廝從來不在家裏開火。無奈之下，她打算到對面自己家裏弄點吃的，誰知剛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就被某人從後面用力合上了。

“幹嘛去啊？”段辰宇皺著眉頭說，“睡了我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林曉薇轉過身來，笑容可掬地說：“我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麽？我只是肚子餓了，想出去找點東西吃。”

段辰宇二話不說，蹲下來直接把她扛回了客廳：“今天晚上你除了陪我哪也不許去！”

“可是我肚子餓了！”林曉薇白了他一眼，“你演霸道總裁呢，幹嘛那麽嚴肅？”

段辰宇緊緊地把她擁入懷裏，語氣緩和了下來：“曉薇，我好怕，我怕你一出了這個門就死不認賬，我怕這一切都只是我一廂情願的一個夢。”

林曉薇捧著他的臉笑道：“你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了？我就住在你對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放松一點好嗎？”

段辰宇覆上了她的手：“你不了解我現在的心情，刻骨銘心失去過的人，就像心頭被剜下了一塊肉，做夢都能被疼醒，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有一次，可能就萬劫不覆了，所以就是會怕啊！”

林曉薇心裏一動，覺得此時的段辰宇特別讓人心疼，忍不住親了他一口，語氣也變得柔軟了：“好，我不出去了，那你給我點外賣。”

“你等著，馬上就來。”說著段辰宇滿心歡喜地放開她，點開了美團APP。

十分鐘之後，外賣果然到了，林曉薇剛洗漱完畢，正好可以開動。兩個人吃完了飯，看了一會電視，覺得有些無聊，幹脆把電視關了，繼續促膝長談。

“為了方便照顧我媽，大四那年我一直在為考我們縣裏的公務員做準備，後來我如願以償考上了，可就在那年年底，我媽癌癥覆發，我拼盡全力也沒能把她救回來。臨走之前，我媽對我說，這輩子有我和我爸愛著她，她已經很知足了，叫我不要難過，她只是找我爸去了，她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沒能親眼看到我娶妻生子。她還說到了你，她對你有一種天然的好感，覺得你是個可遇不可求的好姑娘，錯過了你是我的損失。”

段辰宇低下頭紅了眼眶，“其實，自從那次我把你帶回家之後，我媽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問起你，問我為什麽沒有帶你回來吃飯，我無言以對。有一次被她問煩了，我就大聲地告訴她我們已經分手了，讓她以後別在我面前再提起你。我想，她也許已經猜到了我們分手的原因，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都怪我和你爸不好’。”

說到這裏段辰宇的眼角已經濕潤，急忙用手抹去，不讓林曉薇看見。

林曉薇早已哭成了淚人，用力地抱著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段辰宇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繼續道：“我媽走了以後，我就特別想你。我把工作辭了，把房子也賣了，打算不顧一切地去找你，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說給你聽，然後求你跟我覆合。我想，一開始你可能會很生氣，可能會不理我，但只要我死皮賴臉地多求你幾次，你一定會心軟的。可是我千算萬算，怎麽也想不到你已經不等我了，身邊有了另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之後，我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每天借酒消愁，混沌度日。後來有個跟我關系比較好的同事小馬打算辭職下海，聽說了我的情況，就跑過來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深圳。我當時孑然一身，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再呆下去也是徒增傷悲而已，沒多想就答應了他。”

“對不起，我讓你傷心了！”林曉薇哽咽道，“我當時是真的以為你不要我了，那段時間我很痛苦，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滿腦子想的都是你。我一節不落地去教室上課，去圖書館看書，去外面做兼職，讓自己變得忙碌起來，可是就算這樣依然無法將你從我腦海中趕走。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這種痛苦就會加倍放大，像毒蛇一樣往我心裏鉆，讓我疼得無法呼吸。後來這種情況愈演愈烈，我常常感到精神恍惚，看到一個外形與你相似的男生就以為是你。我覺得自己好像得了抑郁癥，再不擺脫困境就要跟我的大學舍友李瑤那樣——徹底瘋了。就是在這個時候，宇文澤闖進了我的生活，他像一根救命稻草，給了正在溺水的我一線生機。”

段辰宇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淚痕，慚愧地說：“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該讓你這麽絕望。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怪你的意思，當時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有權利跟任何人在一起，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心裏一直有你。去了深圳之後，我和小馬先是在一家外貿公司做銷售，後來手裏積累了不少人脈和資源，我們就開始出來單幹。剛開始創業遇到了很多困難，每每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你，我想等我事業有成了，你要是還沒結婚，我一定要把你找回來。”

“為什麽一定要等到你事業有成了才來找我？”林曉薇發洩似的，用力地捶了幾下他的胸口，“混蛋，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一個人過得好辛苦！”

段辰宇握住她的兩個拳頭，幽幽地說：“我只是不敢面對，我怕他比我優秀，更怕你們已經私定終身。直到我回到L市，聽說你還單著，我才終於鼓起了勇氣從沈夢那裏打聽你的情況。曉薇，你曾對我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到現在是否還算數？”

林曉薇把頭偏向一邊，眼珠像浸到了水裏：“之前先放手的那個人可不是我！”

段辰宇不錯眼珠地看著她，眼睛裏有某種驚心動魄的東西：“曉薇，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向你保證我們再也不會走散了，我一定會牢牢握住你的手，死也不放開。”

林曉薇笑中帶淚：“段辰宇，我有什麽好的，值得你為我這樣？”

“誰說你好了？”段辰宇反問道，“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多年只愛你一個，是不是你給我下了什麽蠱？”

“我要是會下蠱就好了，”林曉薇低著頭喃喃地說，“這樣就算你真的變成了孫悟空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放心，我再也不會逃了。”

話音剛落，纏綿的吻又落了下來，段辰宇好像要把這幾年缺失的分量全都補回來似的，怎麽吻都吻不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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