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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白玉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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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澤從來沒有跟林曉薇提起過未來的打算,就算林曉薇偶爾提起了,他也只是含混過去,或許在他心裏他們根本沒有什麽未來。在林曉薇的印象中,宇文澤對她的感情始終忽明忽暗暧昧不清,他們最好的時候是畢業那年的中秋節。

那一天,秋高氣爽,雖然太陽縮進了雲裏,但是穿過雲層的陽光依然很好,是一個適合出游的好天氣。林曉薇和宇文澤早早約好了一起到城隍廟逛廟會,不承想前來趕廟會的人這麽多,街道上游人如織,熙熙攘攘。各種小吃、各色民俗工藝品令人眼花繚亂,雜耍聲、叫賣聲、嬉笑聲……交織在一起,更顯得熱鬧非凡。兩個人混跡在趕廟會的人群中,一面拍照,一面品嘗各類特色小吃,心情甚是愉悅。

城隍廟門庭若市,香客絡繹不絕,他們買了兩把香,依葫蘆畫瓢,跪在蒲團上虔誠叩拜。走出廟門的時候,宇文澤突然說要去上廁所,讓林曉薇在門口等他,沒等林曉薇開口,他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折了回去。林曉薇看他那副火燒屁股的樣子,只當是他已經急得不行了,因而並未起疑。

他們一起去廣場上看音樂噴泉,去公園裏看水幕電影,天黑的時候又瘋狂地爬到城墻上去看月亮。彼時城墻上的游客已經少了很多,剩下的大部分是年輕人,成雙成對的在賞月。從城墻上眺望,整個A城的夜色盡收眼底,霓虹燈一閃一閃的亮著耀眼的光,散落在各個角落裏,像是無邊無際的星海,一眼望不到頭。

佇立在高高的城墻之上,依偎在宇文澤的懷裏,閉上眼睛感受徐徐吹來的晚風,林曉薇忽然有種微醺的感覺。她確定自己沒有喝酒,是這樣的夜色美得令人沈醉,還是宇文澤的懷抱太讓她著迷?她自己也覺得惘然。

廟裏的鐘聲適時響起,“咚——咚——咚……”悠長的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隨風飄向了遠方。幾乎在同一時間歡慶中秋的煙花瞬放,A城的天幕上撒滿了五顏六色的星火,宇文澤擡起林曉薇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上去。她被吻得暈頭轉向,隱約感覺到宇文澤的指尖劃過她的後頸,有個冰涼的東西便溜進了她的領口,她下意識的用手摸去,原來是一塊吊墜。

她把吊墜拿起來好奇的看了一眼,外形有點像古代的銅錢:“這個是什麽東西?”

“白玉平安扣”,宇文澤笑道,“這是我剛才專門在城隍廟為你求來的,廟裏的法師開過光的。”

林曉薇瞪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你剛才折回去難道就是為了這個東西?”

宇文澤捏了捏她的臉:“你也沒那麽笨嘛!”

林曉薇認真地看著他:“為什麽突然送我這個?”

“你對我太好了,我想我今生可能都無以為報。”段辰宇半真半假地說,“只怕有一天你幡然醒悟過來,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個多麽可鄙的人,看到這塊玉時會念著我的一點點好。”

“你胡說些什麽呢!”內心激蕩的林曉薇早已被感動得一塌糊塗,根本無暇深思他話裏的意思。

回去的時候已經夜深了,公交車上雖然不擠了,可因為是節日的緣故人也不算少,只有一個座位是空的,宇文澤二話不說直接把林曉薇抱到自己的腿上。深秋的涼風在外面嗚嗚地刮著,林曉薇安靜地坐在宇文澤懷裏閉目養神,像一只獨自飛行了數萬公裏才歸巢的倦鳥,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幸福。

第二天,她去車站送宇文澤,出來的時候那輛汽車正好開出站,坐在窗邊的宇文澤看到了走在汽車前面的林曉薇,於是給她打了個電話:“曉薇,我看到你了,你快往回看,我就在車上。”

林曉薇驀然回頭,果然看見趴在車窗上的宇文澤笑容可掬的在向她揮手,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的不舍,也是從那時候起,她以為自己已經住進了他的心裏。

中秋節過後,作文部迎來了第三批新同事,關悅然、白露、張雪蓮、文雯陸續加入了隊伍,冷清的辦公室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這段時間大家處得非常融洽,關鍵是臨近年關,吳潔的臉上似乎也增添了不少笑容。千金難買吳潔笑,吳潔一笑世界都變得那麽可愛。

這天,安靜的辦公室裏,林曉薇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奮筆疾書,吳潔突然拿著一本筆記本走了過來,問她一天能寫多少篇文章,一面問一面低頭翻開筆記本登記。林曉薇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篇吧。”

吳潔從本子中擡起頭,驚訝地看著她:“啊,這麽少?”

“我每天都寫日記的,如果用業餘時間來寫,一天能寫一篇已經很不錯了。”林曉薇如實回答。

吳潔不再多說什麽,只是表情很不悅。當林曉薇還在揣摩吳潔的用意時,她已經下達了命令,除了賀翔和謝麗麗以外,其他人每天都要寫文章,文章的數量要跟剛才她調查的一樣,你說了多少篇就得寫多少篇,而且要在每天下班之前上交。

誰也沒想到吳潔會來這一招,大夥都有點蒙圈了。事後一討論才知道,大部分人都報了三四篇,有的甚至報了七八篇,只有林曉薇一個人報的最少,就一篇。她心想,其他人或許是擔心報少了吳潔會質疑他們的能力,所以都往多的報,只有她自己最缺心眼兒,如此想來她倒是很慶幸當時的“糊塗”。

此後便經常看到有同事頂著熊貓眼來上班,都是前天晚上熬夜寫文章給熬出來的。新成立的部門“百業待興”,大家白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哪有功夫寫文章,只好晚上熬夜把第二天要交的文章寫出來。然而,長此以往,一個人的身體怎麽吃得消?眾人怨聲載道,但都敢怒不敢言,只有個別大膽的在背後偷偷罵吳潔簡直堪比秦始皇,太不人道了!

元旦將至,各部門接到一個新的任務——準備年會的節目表演。吳潔找來一個名為《智取貴妃》的小品劇本讓大家排練,據說這是她以前在大學表演過的小品,當時還搞了個角色反串,效果相當震撼。

林曉薇被安排了一個小角色,扮演一個搖扇子的小太監,臺詞只有兩個字:“上朝——”,排練起來相當輕松。其他人就不一樣了,不光要記臺詞,還要下一番工夫研究動作和表情。公司有規定不準占用上班的時間排節目,因此大家只能下班的時候排練。本著“團結一致,共同進退”的原則,任何人沒有吳潔的允許不得先行離開,就算沒有參與節目也要在一旁圍觀,大家常常被拖到很晚才能回家。

那段時間雖然很累,卻是林曉薇呆在這家公司過得最開心的日子,每天除了做稿子,還能有一點生活的調味劑,排練的又是一個非常惡搞的喜劇小品,總能讓人放松心情,開懷大笑。

《智取貴妃》在年會上獲得了三等獎,作文部也被評為了“先進集體”,真可謂雙喜臨門,大家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晚會散場之後,吳潔領著手下一幹人等到A市有名的“滾石KTV”K歌,一直瘋玩到天亮,當天晚上就把年會上獲得的獎金一次性消費殆盡,不過眾人都玩得很盡興,至少到這個時候每個人的心裏都是毫無芥蒂的。

年會過後,新來的員工仍然在重覆的作文訓練中度過,期間跟林曉薇同一批進來的胡少東,不知出了什麽差錯,被炒魷魚了。大家開始擔心起來,生怕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每天小心翼翼地做著自己的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吳潔讓黎燾和後來的關悅然轉了正,說是為了鼓勵大家,剩下的還有待考驗,林曉薇仍不敢松懈。

不久之後,王雪梅被吳潔叫出去談話,林曉薇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她是繼金敏和胡少東之後又一個被炒魷魚的人。王雪梅走了之後,林曉薇有些悵然,她又將面臨著怎樣的命運呢?她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上司的心思你別猜。

新年伊始,公司重整司規,不僅要求每天早上要做早操,而且每逢周一都要到天臺上開一次全體大會,會上每個部門必須喊出代表本部門的口號,以此激勵員工的工作鬥志,至於是什麽口號,由各個部門自行決定。於是吳潔下令,作文部的每個成員都要想出幾個好聽的口號交給她篩選,結果關悅然想的“用最初的心做永遠的事”被選中。雖然林曉薇並不認為這是一句口號,也有人覺得它讀起來很拗口,但是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就這樣,每個星期一,作文部都喊著這麽一句“特別”(特別別扭)的口號來開始一天的工作。

白露是大家公認的美女,齊眉的空氣劉海,白晰的皮膚,嬌好的身材,白裏透紅的臉蛋,配上一頭金色柔軟的卷發,美得就跟芭比娃娃似的,大家都管她叫“美羊羊”。她是典型的外柔內剛的姑娘,外表看起來很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內心卻是無比強大。她做的稿子在被吳潔否定了一次又一次之後,依然對工作保持著很高的熱情。

最後一次,她被吳潔罵得很兇,卻還在極力為自己爭取機會,也許吳潔被她那股執著的勁所打動,終於答應給她一個“一次定去留”的機會。如果換成其他人,在聽到“做不好就給我滾蛋”這種話時,或許早就憤然離去。

白露隱忍負重的毅力讓林曉薇心生敬佩,可是許多事情並不是靠毅力就能改變的,她終究還是逃不出被炒魷魚的命運。臨走之前,白露回了趟辦公室收拾東西,看到她鼻子通紅,眼裏噙滿了淚水,一副十分沮喪的模樣,林曉薇心裏酸溜溜的,不知該說什麽好。

是的,她哭了,一個堅強的女孩,在與命運做了最後的鬥爭之後仍被宣判“死刑”,這就好比一個失足掉進水裏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最後卻連那根稻草也斷掉了,怎能不令人沮喪?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像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沖垮了她表面的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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