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5.12那場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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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日,這一天天氣很好,澄亮的天空就像一塊嶄新的藍色錦緞,上面漂浮著薄薄的白雲,宛如蒙上了一層白色的輕紗。鳥兒在枝頭上高歌,昆蟲在草地裏彈琴,蝴蝶在花叢中起舞……世間萬物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那樣熠熠生輝。

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充滿活力的生命呵,多麽令人感動!

下午2點整,趙婕的手機鬧鈴《Opera 2》準時響起。

提起這個鬧鈴,一開始大家都是不喜歡的,覺得睡夢中突然聽到這種魔音怪瘆得慌,但是趙婕一意孤行,“□□”了一幹舍友的耳朵好幾年。林曉薇打心底覺得自己是個受虐狂,聽了幾年居然聽出感情來了,以至於畢業之後便把這首歌換成了自己的手機鈴聲,當然這是後話了。

維塔斯的海豚音瞬間穿透310眾人的耳膜,大家像往常一樣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各自開始穿衣洗漱,然後結伴趕往1號教學樓準備上第一節《古代漢語》課。

走進教室之前,林曉薇刻意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清楚的記得當時的時間是下午2點28分。屁股還沒坐熱,她就感覺到桌子和椅子有些搖晃,仿佛自己坐上的是一艘正在海上航行的客船,讓人腦袋發暈。她瞄了一眼周圍的同學,並沒發現有人在晃動桌椅,到底怎麽回事?

她還在納悶,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也開始搖搖欲墜起來,接著講臺也在不停地震動,黑板擦被震得從黑板邊上掉了下來。就在這時,突然有個男生跑到講臺上大喊了一聲:“地震了,快跑啊!”林曉薇還沒回過神來,坐在前面的同學已經爭先恐後地逃出了教室。

“趕緊跑啊,發什麽呆?”坐在她旁邊的米樂一把將她拽了起來,林曉薇這才反應過來要逃命,忙慌慌張張地跟在米樂後面跑了出來。

她們氣喘籲籲地跑到操場上,操場上早已聚集了許多跟她們一樣從教學樓裏跑出來的老師和學生。大家都在議論紛紛,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一時之間都沒了主意。值得慶幸的是,學校的建築物都沒有發生倒塌,也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林曉薇在心裏暗自禱告:“感謝上天,我還活著。”想到還能再見到遠方的父母和親友,林曉薇驀然覺得他們無比可愛,思念如潮水般湧來。她茫然地掏出手機,想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平安,無奈怎麽打也打不通,興許是同一時間打電話的人太多了,造成通訊堵塞,她有些沮喪。

看樣子,教室是暫時回不去了,在操場上站著也是無聊,還不如回宿舍看看大家都什麽情況。林曉薇和米樂沿著林蔭大道慢慢地往回走,第一次遇到地震,給人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林曉薇感覺自己剛剛好像是在夢裏參加了一場激烈的軍事演習一般,一直到現在整個人還是天旋地轉,腦子暈乎乎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此時的她太需要平靜和安寧,想必米樂也是一樣的感受,因而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一路無言。

她們很快就來到了10號樓宿舍門口,一眼便看到有許多同學聚集在那裏,有的還穿著睡衣,有的頭發淩亂,有的睡眼惺忪,有的居然身上只披著一條毯子……看樣子是一些沒課或逃課睡懶覺的同學,剛從宿舍裏跑出來的。

在騷亂的人群中林曉薇找到了逃課睡懶覺的趙婕,她穿著那件常穿的玫瑰色低胸睡裙,兩條光溜溜的大粗腿白刺刺的露在外面,還好上半身套了一件黑色的春裝外套,不然早就“春光乍洩了”。此時的她正披頭散發慵慵懶懶地倚著一棵大樹發呆,一見到林曉薇和米樂,那雙無神的眼睛陡然像充了電似的,“活”過來了。

趙婕告訴她們,地震的時候她睡得正香,朦朧中突然感覺到床在不停地晃動,還以為是誰在故意搖她呢,正想破口大罵,睜開眼睛卻發現宿舍裏除了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接著便聽到樓上傳來慌亂的腳步聲,樓道裏也開始騷動起來,有人一直在喊:“地震了,快跑啊!地震了,快跑啊……”她才反應過來是地震來了,於是隨手披了件外套,趿著一雙拖鞋,就跟著“大部隊”一齊跑出來了。現在宿舍大門已經被宿管阿姨控制住了,只許出不許進。

這下子教室和宿舍都成了禁區,進不去了,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宿管阿姨讓她們等學校的通知,她們也不敢盲目出校門,無奈之下只好坐在操場上幹等。直到晚上七八點才接到通知,可以進宿舍了,但不是進去睡覺,而是進去收拾自己的鋪蓋。宿舍是暫時不讓住了,學校擔心有餘震,為了安全起見晚上只能在操場或者其它比較空曠的地方打地鋪。眾人都害怕自己沖進宿舍的那一刻地震剛好到訪,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完畢,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當天晚上月明如晝,月光柔柔的照射著整個校園,在地上稀疏的篩落了樹影。310的那幾只選了個靠近相思湖的空地“安營紮寨”,六個人各自把自己的席子挨在一起,拼成一排打通鋪。

5月中旬,北方的天氣剛剛轉暧,晚上雖然仍有一絲涼意,但也阻止不了蚊子的猖獗。不知是因為蚊子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誰也睡不著,趙婕、簡雨汐、白玉華、柳晶晶四個人拿著兩副撲克牌打“拖拉機”,林曉薇和米樂拿了一副軍棋“開戰”。雲層染上了月亮,又輕輕地移開了,夜風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時間在不知不覺的消逝,她們不知道玩了多久,最後都在朦朧的困意中睡著了。

第二天,學校放了一天假,林曉薇很想弄明白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打算出去上一會兒網。一到紅樹林網吧,她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網頁,清一色都是灰白的色調,百度的首頁也換成了灰色的字體。她飛快地搜索了這兩天關於地震的新聞,這才清楚地知道,原來地震的震中是四川省汶川縣,震級高達8.0級,陜西的好幾個縣、市也受到波及,怪不得這裏震感這麽強。

在一些新聞視頻和圖片中她看到了災區的情況:房屋倒塌,地陷山崩,村莊瞬間移為平地,瓦礫橫飛,滿目瘡痍。支離破碎的公路和鄉間小道,躺在單架上痛苦哀嚎的少年,奮力刨開廢墟尋找親人的中年男子,坐在殘垣斷壁上號淘大哭的年邁老嫗,被士兵從夾縫中救出的血淋淋的幼童,泥沙廢墟中掩埋的冷屍……這一幕幕淒慘的畫面猶如刀槍炮火般向她襲來,她的眼睛瞬間繳械投降,淚如泉湧。她最見不得這類揪心的畫面,一顆心像被千刀萬剮般的疼痛。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腦海裏全是剛剛看到的慘狀,這讓她很是心煩意亂。她心不在焉地打開手機,不知什麽時候手機有了信號,這才發現有一條匿名的未讀短信,短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簡短的四個字:註意安全。對方似乎惜字如金,讓她摸不著頭腦,再看看短信發送的時間,居然是前一天下午發來的,那不正是地震發生的時間嗎?於是她回了過去:你是哪位?對方沒反應。

林曉薇又刻意的看了一下那個號碼,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琢磨了好一會,腦海裏倏地閃過一個人影,難道是他?斷了聯系已經一年多了,時間真是上天賜給人類最好的禮物,它可以沖淡一切,也可以改變一切。一年多的時間裏可以讓彼此足夠冷靜,也可以讓一切變得雲淡風輕。

記得那晚跟米樂“一醉解千愁”之後,她便強迫自己不要再想起以前的事,並刪掉了與段辰宇的所有聯系方式。段辰宇也沒有再主動聯系過她,他們之間徹底形同陌路。

回想起這些林曉薇恍如隔世,如今面對生死攸關的時刻,比起生命的可貴,那些恩恩怨怨、兒女情長又算得了什麽呢?實在沒有必要弄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於是她又回了一條:“謝謝!”意料之中,那邊還是沒反應,她也不以為意,轉而撥出了宇文澤的電話。

不一會兒,那頭傳來了宇文澤慵懶的聲音:“餵!”

“是我林曉薇,你在哪?我過去找你!”因為剛才在網吧裏流了太多眼淚,這會兒喉嚨有些幹澀,她的聲音聽起來啞得厲害。

自上次林曉薇從旅館偷偷溜走之後,他們已經有兩個禮拜沒有聯系了,宇文澤覺得有些意外:“我在家睡覺呢,你怎麽了?哭了?”

林曉薇平靜地說:“我沒事,你一個人在家嗎?”

段辰宇:“是啊,怎麽了?”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林曉薇不等段辰宇回答已經掛斷了電話。

很久以後,林曉薇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自然而然地聯想到茨威格的那部短篇小說《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書裏說:“二十四小時完全可以決定一個女人的命運。”林曉薇覺得自己就是小說中的C太太,根本無法解釋當時的所作所為,或許每個女人一生中都會有這樣的時刻,自己也不認識自己,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依然飛蛾撲火,身不由己。

林曉薇在學校門口上了一輛開往A市的大巴快線,到站之後又馬不停蹄的轉乘6路公交車,接著再換乘11路,從學校到汽車站,從汽車站到博物館,從博物館到宇文澤家——一路疾馳,健步如飛,她既不說話也不思索,心裏只重覆著一個念頭:“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當林曉薇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宇文澤家門口時,宇文澤整個人都石化了,下一秒更讓他愕然的事情發生了:林曉薇居然一反常態的直接撲到他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就吻了上來,一面狂暴地釋放激情,一面囁嚅著“我喜歡你”。

木乃伊般的宇文澤震動了一下,“你說什麽?”

林曉薇不管不顧地說:“我不管明天,也不管以後,我只知道在我還活著的今天,我喜歡你!”

宇文澤確定自己沒聽錯之後,立即掌握了主動權,熱烈地吻了回去,一路從門口吻到了床上。和第一次的親密不同,今天的林曉薇除了特別主動特別熱情之外,連她的手也在釋放著激情,宇文澤幾乎把持不住了。就在他快要淪陷的最後一刻,殘存的一絲理智還是讓他及時“剎住了車”,他揚起頭來,粗喘著氣笑道:“丫頭,你今天不對勁,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林曉薇凝視著他的眼睛:“你不是早就想讓我以身相許嗎?我現在就‘許’給你吧。”

宇文澤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你說的是真的?”

林曉薇剛想開口,宇文澤熱烈的吻又襲了上來,野火花般燒遍了全身。

窗外,太陽漸漸落山了,橘紅色的晚霞像一條絢麗的絲帶遠遠的掛在天邊。霞光透過玻璃不全的窗子,染紅了那已經洗得發白的藍布窗簾。宇文澤深深地註視著臂彎裏熟睡的小東西——一個安詳平和的孩子,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毛刷覆在上面,呼吸輕輕地撫弄著她的鼻翼,嘴角微露笑意,內心的夢境使她的面部充滿了生氣。宇文澤忍不住用手愛憐地撫摸著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忽然,她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宇文澤笑吟吟地看著她,“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裏?”

林曉薇伸了個懶腰:“在你家唄。怎麽,你以為我失憶了?”

宇文澤眉毛輕挑:“我還以為你是夢游過來的呢!你今天太反常了,告訴到底怎麽回事?”。

林曉薇笑道:“怎麽,沒有女孩子這麽跟你表白過,你被嚇到了?”

宇文澤的臉上漾起了古怪的笑意:“有倒是有,但是這麽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投懷送抱,生平還是第一次。”

林曉薇沒有笑,她用手輕輕地捧著他的臉,眼睛裏彌漫著一層霧氣,半晌,才幽幽地說:“昨天發生地震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害怕,怕自己會這樣死掉。在過去的二十一年裏,我從來沒有深思過有關生死的問題,直到前段時間我們班有位同學突然去世,接著是我舍友的弟弟得了腦瘤,再到昨天的地震,我才深深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生與死之間只有一線之隔,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個會先到來。”

林曉薇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啞聲說:“後來……後來我不知道怎麽了就想到了你,雖然我們已經有兩個星期不聯系了,我也曾想過要跟你徹底劃清界限不再有任何瓜葛。可是……可是,不得不承認,我心裏還是放不下,即便知道你或許並不愛我。地震之後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其實餘生並不長,想做的事就要盡快去做,不求事事都能如願,但求無怨無悔。’所以,我什麽也不想管了,什麽自尊,什麽驕傲,什麽女性的矜持,我通通都不想管!我只想在我還活著的日子裏把握好當下,我要痛痛快快地把愛說出來,即便結果不盡人意,但我已經盡力,便沒什麽遺憾的了。”

宇文澤聽她說完這些掏心掏肺的話不禁為之動容,圈著她的腰往懷裏靠了靠,“可是,林曉薇我……”

“噓——”林曉薇用手指壓住他的嘴唇,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你什麽都不用說,也不要有什麽負擔,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我不會死皮賴臉地要求你對我負責,我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宇文澤楞了幾秒鐘,然後拿開她的手笑了起來:“我想說我們可以試試。”

這下子輪到林曉薇發怔了:“你說什麽?”

宇文澤深深地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我說我們可以先試著交往看看,但是我不能向你保證什麽。我是這麽混蛋的一個人,我身上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缺點,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裏,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變化,更不敢向你保證我們會一直好下去。所以,如果你願意冒這個險,我們可以先試試。”

林曉薇喜極而泣,眼裏噙滿了淚水,頭點得如小雞啄米:“我願意!”

說罷,她的嘴唇就覆上了宇文澤的,一波纏綿又湧了上來。

而身在W大的段辰宇,此時正拿著手機坐在教室裏發呆,“你是誰?”“謝謝!”兩條短信在他腦海裏不斷重覆出現,原來林曉薇已經徹底把他從她的世界裏徹底清除了,可是他的內心深處仍有一塊地方永遠屬於她。

次日,又是一個爽朗的好天氣,陽光依然那麽溫暖和煦,不管人世間有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在上演,它仍然按著自己的規律前行,絲毫不受幹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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