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放假之前，段辰宇打電話來郁悶地告訴林曉薇，他被學校選去參加全國大學生英語辯論賽，要是他確定參賽，“五一”就得集中參加培訓，這樣一來就沒有時間來看她了。林曉薇當然也郁悶，但她意識到這個比賽對段辰宇來說似乎很重要，如果能拿到名次，這便是他日後簡歷上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跟他的前途比起來，“陪她”只是小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因而林曉薇義正言辭地回絕了段辰宇要為了她放棄比賽的建議。

趙婕早早地訂好了去廈門看李德華的火車票，米樂要和韓光熙去青島旅游，其他人都要回家，就連林曉薇做家教帶的學生也跟著父母去海南旅游了，宿舍裏又只剩下林曉薇孤零零的一個人，她只好去陪沈夢打工消磨時間。

“五一”收假回來的當天晚上，宿舍裏像炸開了鍋一樣熱鬧非凡，每個人都在討論著假期裏遇到的見聞趣事。

“李德華的學校老漂亮了，出門不遠就可以看到大海，海水可藍可藍了，傍晚在海灘上散步還真挺浪漫的。”趙婕邊磕瓜子，邊翻著傻瓜相機裏的照片向大家炫耀。

“是挺漂亮的。”眾人漫不經心地附和著。

“我們還去了鼓浪嶼，沒想到巴掌大的一個島居然有那麽多人去，其實也沒啥好看的，光看人去了。島上的東西還貴得要命，一杯什麽‘張三瘋’奶茶就要十多塊，又不好喝。特別是那裏的旅館，住一個晚上幾百塊大洋就沒了，跟搶錢似的。倒是他們學校附近有一條街蠻文藝的，取的名字叫什麽來著，噢，對了，叫‘自殺一條街’，東西也便宜，有機會你們可以去那裏看看……”趙婕像個導游似的滔滔不絕。

眾人都在討論她照片裏的風景沒空搭理她，她也不以為忤，繼續道：“最讓我郁悶的是，我和他一起去他們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了跟他關系很鐵的一個哥們，那哥們竟然當著他的面說‘你的妞也太胖了吧’，氣死我了！更可氣的是他不幫我說好話也就罷了，竟然還雪上加霜地說‘她更胖的時候你還沒見過呢’，回頭還怪我丟了他的臉面，什麽男人嘛，胳膊肘往外拐！”

“明知道他那副德性你還跟他好，這不是明擺著自討苦吃嘛！”林曉薇隨口說了一句，又去翻她的照片。

趙婕挑了挑眉，笑道：“放心吧，我的心大著呢，我就是喜歡這種帶剌的，太順著我的我反而不喜歡。”

林曉薇無語地白了她一眼：“敢情你就是SM中的那個M啊，天生的受虐狂！”

趙婕做了個抱拳的動作：“多謝誇獎！”

看她這麽甘之如飴地當個二百五，差點沒把林曉薇氣死。

眾人看完照片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準備就寢，趙婕繼續道：“再告訴你們一個搞笑的事，我從夏門回來的火車上遇到一個大叔，也是我們那旮旯的，就坐在我對面。他問我‘大妹子，看你一臉富貴相，你是做生意的吧？現在在哪發財啊？’哎喲，我的媽呀，我當時就懵了，心想我有這麽老嗎？當然我也不能自打嘴巴子吧，靈機一動，就回了他一句：‘是啊，在深圳呢，剛成交了一筆大買賣，你不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風險可大了，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給弄進去了。’那大叔立馬瞪大了眼睛，之後的二十多個小時都不敢再搭理我。”

“哈哈哈……”霎那間宿舍裏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笑聲。

“你們先別笑，先聽我把話說完嘛。還有一次，我讀高中的時候，我弟要開家長會，他平時在學校遲到、曠課、打架鬥毆……無所不為，完了成績還爛得要命，這要是讓我叔和我嬸知道了，非削死他不可。那個家長會呢，家長又必須非去不可，所以他就想了個餿主意——賄賂我去給他當家長。在五十塊錢的誘惑下，我就爽快地答應了。

“開家長會那天，我花了五塊錢弄了個一次性卷發，當時青春期，我比現在還胖二十斤呢，看上去還挺像那麽回事的。我弟用自行車載著我去學校，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他們班同學，他都跟人說我是他媽，沒想到他同學見了我，居然全都叫了我‘阿姨’，沒一個懷疑的。他們班主任就更絕了，一見到我就滔滔不絕地向我羅列了趙康的一大堆罪狀。剛開始我還有點小緊張，只知道點頭，後來見他也沒懷疑我，就大膽地跟他聊了起來，最後居然還能聊high了。

“回家的路上，我問趙康，‘你說是你姐我長得太成熟呢還是演技太好？居然能瞞得過所有人！’趙康看了我一眼，特認真地說，‘姐，我覺得你要是去當演員肯定特別有潛力，如果能瘦個四五十斤，拿個奧斯卡影後什麽的也不成問題。’我當時就樂了。後來想想，不對啊，這不也是在損我嗎？”

趙婕口無遮攔地把自己的糗事一股腦兒全抖了出來，再次印證了她與阿Q確屬於同一個家族的事實，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爆笑。

“你還甭說，我回家那幾天，去農貿市場買了一次菜，一個十七八歲賣菜的小姑娘居然喊我‘阿姨’。你說那些幾歲的小屁孩叫我‘阿姨’也就算了，十七八歲的也這麽叫，這有點太過份了吧，我才比她大幾歲啊。當時氣得我扭頭就走，連買菜的心情都沒有了。”白玉華說得義憤填膺，轉而又有點悲傷起來，“變老還真挺可怕的！”

因為休學一年，讀書又比較晚，所以白玉華的年齡比整個宿舍的平均年齡還要大兩歲。聽著她那句傷感的話，大家都笑不出來，誰的青春不會老呢？簡單地安慰了她幾句，幾個人又把話題轉到假期上，漫無邊際地一直聊到深夜。

簡雨汐是第二天早上才風塵仆仆地趕回宿舍的，她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又火急火燎地趕著去上第一節課，因而不小心把某樣東西落在飯桌上也渾然未覺。

中午從食堂打飯回來，大家照例圍著桌子吃午飯。柳晶晶突然眼前一亮，拿起桌子上一個藍色的類似煙盒的東西天真地問：“這個是什麽？”

聽到柳晶晶這麽一問，大家都把註意力集中到她右手上，還沒搞清楚狀況，趙婕第一個笑出聲來：“嘿嘿，上面寫有字呢，‘杜蕾斯’你不懂啊？”

其他人一聽都了然地笑得一臉暧昧，只有柳晶晶還是一臉茫然：“到底是什麽東西嘛？”

“哎呀，就是那個啥嘛，情侶之間都有可能用到的。”白玉華笑著說。

柳晶晶像個傻逼似的還要追著問：“到底是什麽嘛？”

趙婕斜睨了她一眼：“你真能把人氣死，非得逼我說出‘避孕套’這三個字才甘心是吧？”

柳晶晶一聽到“避孕套”，嚇得趕緊往桌子上一扔，一臉嫌惡地怪叫：“咦——這是誰的呀，這種東西也到處亂放？”

“哦，是我的，早上走得急，忘記放抽屜裏了。”在眾人的疑惑中，一個平淡的聲音悄然響起，尋聲望去，竟是一向理智幹練的簡雨汐。

眾人整齊劃一地指向她，頗具玩味地異口同聲說：“噢——原來是你的啊！”

趙婕又一次積極地發揚了她的八卦精神，半瞇著眼睛調侃道：“說吧，你‘五一’都幹了什麽好事？”

簡雨汐一面氣定神閑地吃著飯，一面淡定地開口道：“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我和宋明都已經在一起六年了，難道有些事情還不應該發生嗎？”

想想也是，在荷爾蒙的作用下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很難把持得住，意志薄弱的人比如趙婕，很容易就把該發生和不該發生的事全都做了，何況是在一起六年的情侶，從人性的角度上看已經算是很能忍了。

“女人最寶貴的東西，不是應該在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才交出去的嗎？”從收假回來就一直悶不吭聲的米樂，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唉，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能忍到洞房花燭夜啊？”趙婕戲謔地笑了笑，“他的手往你身上一放，什麽理智啊道德啊，在那一刻通通都自動消失了，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你還有能力反抗？”

米樂自動屏蔽了趙婕沒營養的話，看向對面的簡雨汐：“如果以後你要嫁的人不是宋明，那你該怎麽面對未來的老公？”

“我相信我以後的老公一定是宋明。”簡雨汐篤定地說，“退一萬步講，就算不是他，我也不覺得這是個問題。毋容置疑在中國大多數男人都有處女情節，但真正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還是一張白紙的又能有幾個？既然他都不是處，憑什麽要求我是？”

“可男人本來就是那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德性，他真的不會介意嗎？”

“如果他很介意我的過去，那說明他並不愛我，我又怎麽會嫁給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呢？”

“真的是這樣嗎？”米樂有些恍惚。

下午只有兩節公共選修課，其他人都選了《化妝》，只有林曉薇和米樂選了《〈紅樓夢〉賞析》。課堂上米樂仍是一副心不在焉要死不活的樣子，這種狀態從早上一直延續到現在，女人的直覺告訴林曉薇，這妞肯定有問題。好不容易盼到第一節下課，實在是看不慣她那個死樣子，林曉薇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拽著她一起逃了最後一節課。

米樂幾乎是被林曉薇強行拉到操場上的，兩個人剛站定，林曉薇便劈頭蓋臉地問道：“說吧，你和韓光熙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五一’回來我就發覺你不對勁，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米樂楞楞地看著她，仿佛靈魂出竅似的，半晌，方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林曉薇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既然沒有，那你一整天在裝什麽林黛玉啊？”

她沒有說話，低著頭，背著手，用腳尖在地上畫圈圈。良久，才猶猶豫豫地開口道：“你覺得……簡雨汐中午說的話對嗎？”

林曉薇一怔：“敢情你一整天都在思考人類的兩性關系呢？這有什麽對與錯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每個人的愛情觀都不一樣，只要你認為自己是對的，並且問心無愧就可以了，這又沒什麽標準答案。”

“那你是怎麽想的？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覺得吧，如果我真的很愛很愛那個男人，愛到骨髓裏的那種， ‘□□’算什麽，只要是他想要的我又能做到的，我都願意給他。人生就應該有一次不問結果的戀愛，即便是飛蛾撲火我也心甘情願，縱然愛到最後還是要分開也絕不後悔，因為至少我曾經熾烈地愛過。”年少輕狂的林曉薇，絕不會想到，經年之後，她會被愛情傷得如此徹底，想起當初信口開河的這些話，也是莫大的諷刺。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可是我做不到，沒結婚之前，即使我再愛一個人我也做不到。”米樂激動得聲音有些嘶啞，漂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看她一副小媳婦受了欺侮的模樣，林曉薇似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驚叫起來：“韓光熙對你來強的了？”

“噓，你亂說什麽！”米樂緊張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幸好旁邊都沒有人，這才平靜了下來，“沒有啦，不過我們‘五一’出去玩的時候他有提過，我沒答應他，他就跟我吵了一架，說我不夠愛他。愛不愛一個人，怎麽可以用這種事來衡量呢？我也很生氣，最後鬧得不歡而散，他到現在都沒理我。”

林曉薇笑道：“看不出來，你這小妮子外表時尚，內心還蠻傳統的嘛！”

米樂微蹙著眉：“我也不是傳統，只是覺得現在把什麽都做了，到結婚的時候，哪還有什麽新鮮感可言，更別說會興奮和期待了。”

林曉薇點了點頭：“了解，你的想法也沒有錯。那如果他一直不理你，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大不了分手唄，反正我是不會妥協的！他要是因為這種事真的跟我分了手，那也正好讓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敢情他以前對我的好只是為了這一天？如果真的愛我，為什麽就不能為了我多等一等？難道我還會長翅膀飛了不成？”

米樂的態度很堅決，她一直是個很有想法的姑娘，一般她決定好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林曉薇知道多說無益，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了然地笑道：“果真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就是比別人勇敢啊，既然決定了就收好你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別讓大家為你擔心。”

米樂揚起下巴，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放心吧，我明天就會好的。”

有人為愛付出一切，有人為愛堅守原則，孰是孰非沒有定論。在感情的荒野裏，沒有誰能給誰指出一條明路來，唯有親身去探索，跌倒後再自己爬起來，才能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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