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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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曉,夜盡天明。

烏雲漫卷,淋漓的小雨飄到陽臺,角落裏的海棠花落了花瓣。

顧儀枕在賀南灼肩膀上,眼睛沈重得幾乎睜不開。縱使身體十分疲憊,意識卻比往常更為清晰。

她回憶了昨晚的很多細節。

男人灼.熱的吻,嫻熟游走的手指,以及令她難以招架的……與他上輩子初次時表現出來的生澀完全不同。

顧儀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

前世的賀南灼,似乎也重生回來了。

那個始終對第一世的她求而不得,又被迫與第三世的她成為夫妻的賀南灼;那個平時對她不冷不熱,關鍵時刻卻願意以命相救的賀南灼……

他們兩個,兜兜轉轉,終於又在一個最為美好的時間點重逢。

這一刻,顧儀突然覺得命運待她不薄。

顧儀仰頭看向他,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他深邃的眉眼,眼前的男人漸漸與記憶中的影子重合。

她不由眼眶微熱:“賀南灼。”

“嗯?”賀南灼捉住了她的手指。

顧儀咬緊下唇,許久未言。

她其實很想問他:為什麽還要對我這麽好。

在她成為阮儀的那段時間,她從來沒有真正將賀南灼放在心上過。傷害、隱瞞、欺騙,毫不在意地利用了世上唯一一個真心愛護她的男人。

她並不值得。

可賀南灼明明還有著上一世的記憶,為什麽還能對她心無芥蒂,仍舊毫無保留地照顧她,甚至愛她。

如果換作是她,她肯定一輩子都會離得遠遠的。

顧儀想不通。

賀南灼好似察覺了她心中的仿徨,沒有回答她,只傾身吻了吻她的眉心。溫柔輕緩的吻,如同一彎清泉,緩緩洗滌了她的心。

“疼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顧儀擡眼看他,對上了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腦中倏地閃過了上輩子初次時的混亂。

當時他真的很不溫柔,明明年近三十,卻比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更加笨手笨腳。脾氣差勁,還兇她,她痛得直掉眼淚,他竟然還叫她忍著。

那次的回憶十分不美好,哪怕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可當時的種種不愉快,好似在這一刻完全消失。曾經所有的遺憾,都已經被填補得滿滿當當。這令她深刻意識到,這輩子,或許是一次徹底的新生。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而未來迎接他們的,是一段遙遠又漫長的嶄新道路。

顧儀抱緊賀南灼,輕輕在他的胸口處蹭了兩下,直至察覺到男人胳膊上逐漸緊繃的肌肉,才恍然意識到什麽,稍稍向後縮了縮。

“明天還有課。”她試圖求情。

賀南灼勾唇哂了下,粗.糲的手指順著顧儀的耳廓,輕輕流連至她光滑的後頸,將她重新攬至懷中。沙啞的嗓音隨之響起:“幫你請假。”

“……”果然是狗男人。

顧儀原先只知道,老房子著火非常可怕,可今天她又了解到一個新知識:久別勝新婚。

這一夜,折騰得顧儀骨頭都快斷了,直至天空完全明朗,她才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晃,凜冬已至。

昏昏沈沈的天空中,緩緩飄起了鵝毛大雪。

顧儀換下了單薄的裙衫,穿上了厚重的羽絨服,整個人裹得像個粽子,沒有絲毫美感。她極其怕冷,少穿一件就感到涼颼颼的。

可她又愛美,穿成這樣會不會不好看?

顧儀回頭,用眼神詢問賀南灼的意見。

相處久了,一個簡單的眼神,對方便能輕而易舉理解彼此的意思,可謂默契十足。

賀南灼無奈扯了扯唇角:“好看。”

顧儀眉眼彎了下,心裏終於滿意了。

雪天路滑,顧儀路途中走得慢,到達教室的時候,稍微遲到了兩分鐘。幸而她成績不錯,專業課的老師都認得她,揚手放她進了教室,沒有給她難堪。

坐到位子上以後,室友悄悄湊上來問她:“顧儀,你是不是也參加了國游的同人嘉年華?”

所謂同人嘉年華,指的便是游戲行業一年一度的同人創作比賽,包括視頻、音樂、插畫等項目。每年九月份報名,十月份上傳作品,十二月份評選出結果。

該比賽由各大游戲方聯合舉辦,是年輕創作者們出頭的好機會,顧儀當然不會放過。早在嘉年華開始的頭幾天,她便已報名參加了同人插畫比賽。

歷時兩個月,投票人數數以萬計。

顧儀目前在整個插畫組排名第二,與第一名相差了整整一萬票。

從參賽者的角度來說,位列第二這個結果,顧儀也並不是不能接受,只要第一能讓她輸得心服口服,她絕對不會對結果提出任何異議。

可事實卻是,排名第一作品的畫風毫無亮點,僅能算得上湊合,正常情況下能進前十都算勉強。被這樣一幅作品壓在頭上,顧儀心情蠻郁悶的,連帶著對嘉年華的比賽都不怎麽關註了。

今天聽室友提起,顧儀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嗯,參加了。”

室友又問:“你是那個儀儀?”

顧儀笑了笑:“沒錯,就是儀儀。”

室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猜出來是你,咱們班那麽多學生,就屬你的畫風最容易辨認。對了,我還給你投過票,我覺得你明明能當第一的,也不知道現在的第一名是怎麽回事。”

她皺著眉頭,謹慎地問:“你說……她有沒有可能買票了?”

顧儀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她們懷疑有什麽用,又拿不出來對方買票的證據。官方那麽久都不出面解決,不也就代表了他們默許的態度嗎?

本就不是個公平的比賽,顧儀也不缺這個機會,便懶得費心去糾結。她打開電腦,取出畫板,繼續抽空塗塗寫寫。

正在這時,裴格被人簇擁著進來,坐到了顧儀的斜後方。眼角瞥到了顧儀正在畫畫,眉毛一挑,不屑地嗤了聲。

頓了片刻,裴格回過頭,笑著對朋友們說:“我兩個月前不是參加了一個同人嘉年華比賽嗎,你們知不知道,我竟然到現在都是第一名。”

她攤攤手:“你們瞧,就我這個半吊子水平。”

“行了,你別謙虛了。”裴格的朋友附和道:“同人嘉年華又不是什麽不知名的小比賽,你能第一,就說明你有能力。”

裴格心裏得意洋洋,可面上仍舊卻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我運氣好,幸虧顧儀沒參加,否則我註定得陪跑了。”

“也不一定啊,只是咱們老師特別喜歡顧儀那種華麗的畫風,整天在我們耳旁誇她,這中間多少有點私心。可比賽就不一定了,你的畫風比較幹凈清爽,興許普通人就喜歡你這樣的。”

“但願吧。”裴格勾了勾唇角,擡眼看向了顧儀,想看看顧儀曉得同人嘉年華的第一名是她後,會不會備受打擊。

畢竟顧儀是所有專業課老師眼中的天才,過去的半個學期中,永遠活在誇獎和驚嘆聲中。這次陡然的失敗,她不相信顧儀心中一點挫敗感都沒有。

可顧儀還真沒有。

她穩穩地埋頭畫畫,依舊毫無反應,好似真的對比賽結果毫不在意。

裴格不禁微惱。

對於顧儀,她始終有些矛盾。

有時候,她會十分嫉妒顧儀,無論是她驚艷的容貌,還是她驚人的繪畫天賦。可大多數時候,她又會對顧儀不屑一顧。

天賦高有什麽用,家世普通照樣翻不起什麽風浪。

就算顧儀如今和賀南灼是男女朋友關系,賀南灼或許也可以暫時給她助益,可有錢男人的愛又能持續多久?

裴格從小在這個圈子裏長大,見過太多太多類似的例子。男人嘴裏說著深愛,說著一輩子與你白頭偕老,轉頭就抱住了另一個女人,將相同的誓言重覆了一遍。

人人都愛新鮮事物,只要賀南灼還是個男人,就絕不可能例外。因而裴格始終都不看好這兩人之間的感情。

既然他們遲早都會分開,那麽顧儀如今和被包養,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裴格不能忍受屢屢輸給一個這樣的女人。

她瞇起眼睛,敲了敲顧儀的椅背:“顧儀,你今年怎麽不參加同人嘉年華,沒看到通知?”

顧儀捏了捏眉骨。

她都懶得跟裴格計較了,裴格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動招她。深呼一口氣,轉頭沖她笑了笑:“沒有,我也參加了,目前排在第二。”

“你竟然沒排到第一?!”

裴格的朋友驚訝地捂住嘴,故意大喊出聲,鬧得全班同學都朝他們看過來。

有些不明真相的學生一聽顧儀也參加了同人嘉年華,卻位居第二名,瞬間開始懷疑起了顧儀的真實水平。

“顧儀怎麽可能第二,老師們不經常說,像她這般天賦的學生,幾年難得見到一個嗎?”

“專業人士和普通人的審美有壁,或許顧儀的畫風不合大多數人的口味。”

“真正的天賦是沒壁的,只能說,顧儀的繪畫水平還沒有好到能打破壁壘的程度。”

大部分人都有從眾心理。

先前老師們總是誇讚顧儀,他們肯定以為顧儀天賦超群。可如今,顧儀卻在同一場比賽中輸給了裴格,他們自然而然又覺得顧儀水平一般般,是老師們吹過了頭。

顧儀當然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聲,淡淡的視線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漫不經心地說:“我也不清楚,可能第一名買票了吧。”

第一名不就是裴格嗎?

顧儀竟然當著裴格的面這樣說……

眾人面面相覷。

裴格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心裏又有一種被揭穿真相後的惱怒。

“顧儀,你這是誹謗!”

裴格的朋友也紛紛指責她。

“顧儀,你沒有證據就別亂說話。”

“就是,同人嘉年華又不是什麽小比賽,你以為買票有那麽容易?”

“顧儀,你對買票的操作那麽熟悉,該不會自己也買了票吧?”

“別,她哪兒買得起啊。”

裴格的姐妹團都是家裏有些閑錢的大小姐。顧儀平時在班裏比較低調,這群人就以為顧儀家境平凡,容易欺負。

顧儀但笑不語。

轉過身,敲了敲手機屏幕,給賀南灼發了兩條消息後,就再也不曾理會那些女生們的閑言碎語。

幾個女生說著說著,也覺得沒意思,怏怏閉了嘴。

上課鈴響,老師走上講臺,開始講授今天的課業。

教室裏終於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可臨近下課之時,教室後方忽然又鬧騰了起來。喧鬧聲如同滾滾波濤,一浪接一浪,從後排傳到前排,傳到了裴格的耳朵裏。

“裴格,你快去官網看看。”

有人壓低聲音道:“你的票數好像被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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