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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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之前不受世俗約束慣了,顧儀如今的行事風格已十分偏激。

按照計劃,畢業旅行將持續三天。

在她看來,這三天裏,杜岑無時無刻不在動歪腦筋,阻止了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就像那美味佳肴上盤旋的蒼蠅,瞅準了機會就會上前叮一口,防不勝防。

惡心人又趕不走。

既然如此,她何不幹脆拍死這只蒼蠅。

山間小徑蜿蜒又幽靜,杜岑幾人走在前面說說笑笑,顧儀則躡手躡腳跟在後面,沒讓那夥人發覺自己的行蹤。

行至分岔路口時,杜岑的朋友追著夏悠,走進了其中一條小道。杜岑則轉身往另一條小道而去,他的目的地在高處,視野較為廣闊,方便他觀察夏悠的動靜,以便隨時做出反應。

術業有專攻。論起幹壞事的能力,這群人可都是個中佼佼者。

可惜,顧儀幹壞事的能力也不賴。

趁著杜岑落單,顧儀悄悄從林子裏拾起根小臂粗的木棍,踮著腳尖慢慢靠近,屏住呼吸,一棒向杜岑頸後悶去。

然而,木棍的頂端還沒碰到杜岑,一雙冰冷的手悄然襲來,捂住了她的嘴。來人鉗制住她,稍稍後退兩步,藏到了棵老樹後面,躲得嚴嚴實實。

杜岑聽到背後的細微聲響,迅速回頭查看。背後已經空無一人。

“奇怪,明明覺得有人在跟著我。”

杜岑撓撓頭,納悶地踢起腳下的小石子,沿著小道而去。

杜岑一走,身上的鉗制立刻松開。

顧儀掰開對方的手指,扭頭向後看,想瞧瞧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壞她好事。

她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先將杜岑狠狠揍一頓,再扒光他的衣服往山裏丟上一晚。第二天,她再做做樣子,帶全班同學過來圍觀,令杜岑丟盡臉面。

一來,可以清算前世遺留下來的帳;二來,也可以逼杜岑主動收拾包袱,灰溜溜離開。

好不容易瞅中機會準備出手,背後的人一搗亂,徹底把杜岑放跑了。

顧儀臉頰氣得鼓鼓的:“你拉著我幹什……”

回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時,顧儀卻瞬間慫了。

丟掉木棍,捋了捋頭發,淺淺勾了勾唇:“賀南灼,我在跟那個男生開玩笑呢,開玩笑。”

賀南灼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顧儀咬著下唇,心裏有幾分忐忑。

對於賀南灼,她心裏多少有幾分歉疚之情,所以難得有機會重來,她非常希望能夠盡力彌補他。

在顧儀和阮儀之間,賀南灼肯定會毫不猶豫選擇顧儀,那她就成全他,還給賀南灼一個幹幹凈凈的、他心目中的顧儀。

可惜事與願違,她終究還是在賀南灼面前,暴露出了屬於阮儀的一面。

賀南灼下巴繃得緊緊的,眼睛瞇著。

顧儀對他的這副神情很是熟悉。

他在生氣。

默默在心裏嘆了聲。

既然本性已經暴露了,裝純情這招已經實施不下去了。看來,她也只能拿阮儀的招數來對付賀南灼。

她舉起小爪子,輕輕撓了撓他繃緊的下巴。

“笑一笑嘛。總是板著臉,人會變老的。”

賀南灼似乎覺得有些癢,擡高了下巴,躲開了她的手。捏住她嬌.嫩的指尖,冷聲道:“知不知道今天這樣有多危險?”

他眉毛豎起,溝壑重重:“如果那個人先一步發現你,如果你沒有一次得手,你覺得,接下來等著你的會是什麽?”

“怎麽可能讓他發現,我又不傻,肯定是找準機會才會下手。”顧儀不悅地癟癟嘴。

這種事她又沒少幹,前世當惡毒女配當久了,積累到的經驗已經十分豐富。

“還有,我早就研究過怎麽動手……”

顧儀指著自己的頸部,努力為自己正名:“喏,這個位置叫頸動脈竇,非常敏感脆弱,我那一棍子悶下去,他絕對……”

賀南灼哂了下。

顧儀當即把剩下的話咽進了肚子裏,眨了眨眼睛。

不要以為重來一遍,就會有粉紅夢幻又純情的愛情,人前搞搞暧昧,人後牽牽小手,在最適合的年紀,做最適合的事。

太難太難了。

前世經歷過的一切,無論是磨難還是幸福,都已融入到她的骨血之中,鑄就了她的性格,成為她生命中不可磨滅的一部分。試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當回原先那個不谙世事的顧儀,幾乎沒可能。

“你是不是討厭我了?”顧儀擡頭問他。

賀南灼斂下長睫,鞋底挪動了兩步。

顧儀以為他要走,轉身抱緊他的腰,小臉深深埋在了他的懷裏。

“不放你走。”

嘴唇貼著他清爽的襯衣面,聲音悶悶的:“討厭我也沒用,我纏定你了,總有一天你會真香的。”

賀南灼又嗤笑了聲,連帶著整個胸腔都在振動。顧儀抵在他的胸口處,耳朵漸漸有些發燙。

奇了怪了,上輩子即便與賀南灼負距離接觸時,她都能夠泰然自若,不動如山。怎麽今天聽他笑一下,臉頰便如同被火撩燒過一般。滾著燙,冒著煙。

顧儀不喜歡這種受人掌控的感覺:“不許笑了。”

還笑。

惱羞成怒。

踮起腳尖,攀著他的肩膀,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男人喉結自上而下滾了一道,呼吸停頓了半秒,小臂上的肌肉也緊繃到了極點。

這下終於老實了。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顧儀的男朋友。”

頓了頓,顧儀大手一揮,決定趁機定下兩人的關系:“拒絕也沒用,我已經蓋過章了。”

賀南灼沒回應,沈沈看著她,眸子深邃不已,如同黑洞一般看不見終點。

顧儀莫名怵得慌。

上輩子賀南灼心思也沈,但感情方面卻是新手小白一個,好猜得很,可以說任她拿捏。如今的賀南灼明明更年輕,閱歷也更淺,按理說應該更簡單易懂。

可正好相反,她經常弄不懂賀南灼在想些什麽。更有些時候,她甚至覺得賀南灼在給她下套,將她一步步往陷阱裏引去。

即便賀南灼根本沒做什麽,但這是她的直覺。

這感覺就像是,前來圍獵的人,變成了獵物。

很危險,很不妙。

回到駐紮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顧儀走到前面,賀南灼緊隨其後,一路上兩人都沈默著,耳邊只餘下風吹樹葉的嘩啦聲。

沿著小道向上,言楚在盡頭向她揮了揮手:“儀儀,你們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們半天。”

顧儀隨口道:“拾柴啊。”

“柴呢,編理由也不知道編個合理點的。”

言楚嘆了聲,眼角的餘光掃到顧儀身後的賀南灼,約莫猜到了一些實情。

難道他倆真的有情況?

言楚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挽住顧儀的胳膊:“待會兒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阮儀問。

“晚點再聊,”言楚又道,“夏悠出了點意外,我們先去她那邊看看。”

夏悠……

顧儀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賀南灼出現得太突然,她剛才光顧著和賀南灼掰扯,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得幹幹凈凈。

顧儀蹙著眉毛:“夏悠沒事吧?”

言楚搖頭:“沒事,拾柴時不小心落了水,我哥碰巧路過,把她撈了上來,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哥?”顧儀睜大了眼睛。

言楚點點頭:“我當時不在現場,聽別人轉述的。夏悠落水後,水流很湍急,周圍又一個會游泳的都沒有。要不是我哥偶然間路過,夏悠這回危險了。”

怎麽可能一個會游泳的都沒有。

顧儀問:“杜岑人呢?”

“杜岑?”言楚左顧右盼:“對哦,好久沒見到他人,他那一夥人好像都不見人影了,跑哪兒去了這是?”

顧儀抿著唇,沒說話。

前世的那段孽緣確實被阻斷了,可這並不是她引起的,她中途甚至完全沒有插過手。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夏悠目前待在一頂帳篷裏休息,她剛換了身幹凈的衣服,看上去不是很狼狽。只是她頭發長,一時半會難以晾幹,濕淋淋搭在肩膀上,令她更添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顧儀幾人進去的時候,言齊正好給夏悠遞了一杯熱水:“趁熱喝,小心著涼。”

夏悠小小聲說了句“好”,飛速低下頭,臉頰兩側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謝謝。”

夏悠可能有點雛鳥情節,對出手搭救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好感。見到夏悠臉上的紅暈,顧儀猜,之後可能也沒杜岑什麽事了。

顧儀松了一口氣,又跟言楚、夏悠東扯西扯了一會兒後,退出帳篷,在附近逛了幾圈,尋找起杜岑的蹤跡,依舊毫無所獲。

這幾個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整夜都沒回來過。

次日早九點,班長點名之時,終於察覺到了人不齊。皺眉問道:“有人見過杜岑、李然、張奇這幾個同學嗎?”

四周鴉雀無聲。

班長急匆匆去他們的帳篷裏轉了圈。帳篷裏幹幹凈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一點都不像是有人住過的樣子。

“糟了,他們昨晚沒回來。”

班長慌忙拿出手機,挨個給他們撥電話:“該不會出事了吧。”

有人安慰道:“班長別擔心。那幾個人上學的時候就經常夜不歸宿,誰知道他們如今又在幹什麽勾當。”

話雖如此,可他作為一班之長,不可能對同學們的安全置之不理。電話沒打通,班長沈吟片刻,大手一揮,安排學生們分別組隊,盡快去山裏尋找。

顧儀她們四個仍是一隊。

行在路上時,言楚抱怨不已:“好討厭啊!這幾個人能不能少惹事,我昨晚淩晨兩點才睡,我還準備今天睡個自然醒。”

顧儀的上眼皮也耷拉著。

昨晚為了等杜岑幾人回來,再加上言楚又不停拉著她聊天,磨蹭了一整晚,直到天快亮了她才睡著。哪知道今天一大早,她就被班長叫起來去尋找杜岑。

渾身松垮垮的,完全使不上力氣。

她已經不想知道杜岑昨天為什麽突然消失,為什麽沒去救夏悠,又為什麽一夜未歸了……眼皮重得睜不開來,她現在只想回被窩睡覺。

“是很討厭,”顧儀接過言楚的話頭,“這種人就該被扒幹凈衣服,五花大綁捆到樹上,供所有人圍觀和取樂!”

昨天要不是賀南灼阻止了她,她早就給杜岑好看了。

言楚鼓掌:“很好,凍上他們一晚。”

顧儀冷笑著:“最好還有野狼在他們身邊轉來轉去。”

言楚點頭:“沒錯,嚇死他們!”

顧儀想了想:“還得有小鳥。”

言楚打了個響指:“啄他們小jj,啄殘他們。”

英雄所見略同,顧儀興奮地和言楚擊了掌。

兩人討論得熱烈,她們身後,言齊顫了兩下,心有戚戚焉。“現在的女孩子真可怕。”他壓低聲音,向賀南灼尋求認同感。

賀南灼卻笑:“沒有,挺可愛的。”

言齊差點被腳下的小石子絆倒。

兄弟,你變了。

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你了。

“快來,杜岑他們在這裏!”幾人互相調侃之時,一道驚呼聲劃破了清晨的樹林。

“那邊。”

幾人循著聲音尋去,抵達目的地時,那邊已經圍滿了人。大家呆呆站著,誰也沒說話,莫名詭異的氣氛湧動其間。

顧儀挑眉,撥開了人群,看向了被大家圍在中間的杜岑。這一看,顧儀楞了一瞬。

杜岑幾人還真被人扒光了衣服,五花大綁捆在樹根部。五六個人坐在樹下,剛好將木桶粗的大樹圍了一圈。他們上半身光溜溜的,下半身蹬得筆直,腿上還落著幾只小麻雀,瞧上去十分喜感。

顧儀一時沒忍住,捂住唇,“噗嗤”笑出了聲。

笑聲具有傳染性,沒一會兒,四周響起了抑制不住的輕笑。更有甚者,有人幹脆拿出了手機,完完整整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杜岑在大家的憋笑聲中悠悠轉醒,察覺自己的處境後,當即破口大罵。不過罵得再兇,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純屬無能狂怒罷了。

顧儀勾唇輕嗤。

幹了壞事總會遭到報應。

比起上輩子那個受劇情掌控的世界,目前這個快意恩仇的世界,實在令她滿意。

總算回來了。

就是不知道,杜岑這是又得罪了誰。

遭受到了奇恥大辱,折騰了一天又完全查不出真兇……當天下午,杜岑幾個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趁著大家沒註意,灰溜溜逃下了山。

太陽西沈,夜幕降臨。

轉眼,又到了座談會時間。

幾個女生圍在篝火堆前,一邊取暖,一邊聊起了早上的奇事。

“你們說……是誰把杜岑幾個捆在那裏?”

“他們有六個人,一個人做不到吧。”

“難道是體委帶人幹的?我記得快畢業那會兒,體委和杜岑起過一些沖突。”

“不是,昨天體委全程在幫忙紮帳篷,可杜岑他們昨天下午就失蹤了。”

“那會是……”

幾個女生思來想去,也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杜岑幾個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捆在那裏的一樣,整件事詭異得讓人猜不透。

冷風一刮,脊背上滲出了絲絲涼意。

言楚揉了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壓低聲音道:“儀儀,你不覺得很詭異嗎?”

顧儀往篝火裏添了一把柴:“哪裏詭異。”

言楚回頭看了幾眼,悄聲說:“你記不記得你今天早上說,希望杜岑他們被五花大綁捆在樹上,結果……”

“還有還有,”言楚又道,“你還希望有小鳥去啄他們小jj,然後現場果然有麻雀!”

顧儀掃了她一眼:“我還希望有狼咬他們,現場怎麽不見狼的蹤跡。”

言楚眉毛擰成一團:“可是……不行我還是好害怕!儀儀你說,這座山裏,該不會鬧鬼吧。”

顧儀勾起唇角,嗓子裏溢出幾下陰深深的笑聲。

言楚聽得毛骨悚然:“儀儀,你幹嘛。”

顧儀嘴角咧了咧,幽幽說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鬼呢?”

言楚“啊”一聲尖叫,嚇得四處逃竄,最終鉆進了夏悠的帳篷裏。

巧合而已,瞧把她嚇的。

顧儀無奈輕笑,漸漸收回了視線。

篝火徐徐燃著,一陣晚風拂過,壓低了明亮的火焰,風一走,火苗再次竄了起來。現撿的木柴濕氣重,添在火堆裏,發出了“劈裏啪啦”的響動。

夜已深,四周的女生漸漸散了。

顧儀下午補過覺,沒有絲毫睡意。頓了頓,她從帳篷中取出了畫板和鉛筆,細致描摹起今晚的星空、山谷和篝火。

“儀儀你不睡覺嗎?”

言楚洗漱完路過時,發現顧儀仍舊坐在篝火前,特意提醒了一句。

“你先睡。”顧儀隨口回道。

言楚見她在忙,便不再打擾。可臨進帳篷之前,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顧儀一眼。

簡單的白T恤,火辣的牛仔熱褲,筆直的長腿稍稍並攏在一起。秀美又柔順的黑發挽在了腦後,露出了修長又白皙的肩頸。

仙得心驚。

顧儀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文靜女生,平時跟仙也扯不上任何關系,甚至大多數時候,她的氣質都比較浮躁。好似一朵人間富貴花,生來就被供在鬧市受萬人追捧,渾身沾滿了煙火氣。

可一旦她拿起畫筆,那身煙火氣便瞬間沈澱了下來,變得既冷且淡,與她過於艷麗的外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如同一張裊裊的山水畫,讓人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

難怪。

難怪哥哥口中清冷又漠然的賀南灼,竟然會被顧儀吸引。她實在太過紮眼了,無論是相貌、氣質,還是個人能力。

不遠處的小徑中,男人的身影隱約出現。言楚搖了搖頭,掀開簾子,鉆進了帳篷,主動給兩人留下了相處的空間。

顧儀畫畫的時候,有人在她身旁擱了一杯熱牛奶。她還以為是言楚,心裏沒怎麽在意,仰頭喝完牛奶後,就將杯子放回了原位。

兩個小時後,大功告成。

收起畫板,轉了轉酸痛的脖子,一轉頭,就見到賀南灼一瞬不瞬望著她。

顧儀微楞:“是你給我拿的牛奶?”

賀南灼垂下眸子,淡淡“嗯”了聲。

顧儀眨眨眼:“你在這兒等了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並非重點,她提問的重點是,賀南灼為什麽要等她。如果是上輩子的賀南灼,恐怕聽不懂她的話外音,可這個稍微年輕幾歲的賀南灼,未免太過上道了。

“我不是你男朋友嗎。”

他勾唇輕哂:“等你多久都應該。”

一句話,既回應了她昨天的霸道宣言,又回答了自己剛才的問題。這可比他當時直接答應交往要合適得多,最起碼,他成功讓自己糾結了一段時間。

太會了。

年輕的時候這樣懂得掌握時機,怎麽臨到二十七歲,反而越長越傻了呢。

顧儀深深嘆了口氣。

“嗯?”賀南灼挑眉問她。

顧儀無法說實話,只能隨口說了句:“沒什麽,我就是在想,今天究竟是誰把杜岑幾個給捆起來的。”

沈默了片刻,她想起了言楚的說法,又問:“賀南灼,你信這山裏有鬼嗎?”

賀南灼扯起唇角,沈吟不語,一看就是不信。

顧儀也不相信,可這不妨礙她嚇嚇賀南灼。她還是挺願意見到賀南灼嚇得躲進她懷裏的場面,還可以順便抱一抱,多好。

顧儀抱拳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嗓音:“剛才我們幾個女生已經覆盤過了,昨天沒人有作案時間,包括你我在內。山裏又沒有其他人,能將杜岑一行六人控制住的還有誰?”

“鬼?”賀南灼順著她的話問。

顧儀點頭應道:“我覺得,整座山恐怕都被那只鬼掌控在手裏,今晚可能輪到我倆了,而且我預感到鬼馬上就會找上門。你看這篝火,待會兒鬼想讓它熄滅就……”

一陣風刮起,吹滅了燃得正旺的篝火。

聲音梗了一下。

巧合吧。

顧儀轉而又道:“你看那邊的樹林,通常鬼魂出沒的時候,樹林裏就會……”

烏鴉似突然受到驚擾,扯著嘶啞的嗓子,四處飛竄。

唇角抽了抽。

要不要這麽應景。

顧儀見氛圍已經營造得差不多了,又指著昏暗的天空說:“鬼魂大多出沒在月圓之夜,別看今晚沒月亮,說不定過會兒月亮就……”

偌大的圓月緩緩自山澗下方升起。

顧儀算了算日子,今天不是十五啊。

身後陰風陣陣,刺骨的涼意漸漸攀上了脖頸後方,四肢僵硬,頭皮發麻。

原先她還不覺得杜岑的事有何不妥,可一聯想到此刻的巧合,她便覺得這些事從頭到尾都充斥著詭異。

莫不是……真的有鬼?

顧儀低低“啊”了聲,倏地撲進了賀南灼的懷裏,渾身像個篩子一樣抖個不停:“賀南灼,有鬼,真的有鬼。我害怕!”

賀南灼勾唇輕笑:“沒有,害怕就回去睡覺吧。”

“有,就是有。”顧儀攥緊他的衣擺:“其他可以說是巧合,可剛才沒月亮,這會兒月亮卻突然升起來了,今天不是十五,月亮卻是圓的。”

顧儀說著又往空中掃了一眼,那輪明亮的圓月已然消失。

顫了兩下,更害怕了。

今天的事情太詭異,太詭異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隱隱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難道是001號重新回來了?

只有空間管理局才有操控世間萬物的能力。

可比起鬼魂之說,顯然易見,這個說法更讓顧儀難以接受。

小臉在賀南灼懷裏埋得更深:“賀南灼,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男人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顧儀抱緊他,又道:“拜托了,我真的害怕,我保證絕對不對你動手動腳。”

此刻,恐怕只有在賀南灼身邊,在這個曾經不顧一切都要救下她的男人身邊,她才能找到幾分踏實和安全感。

“好不好?”嗓音軟得不像話。

誰忍心拒絕她。

頓了頓,賀南灼微啟薄唇,輕哂: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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