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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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掌心寬闊溫暖,語氣中還夾雜著刻意又生澀的溫柔。種種跡象表明,因為她方才的那番獨白,賀南灼好似真的對她產生了些許憐惜之情。

不是愛,只是單純像是同情街邊流浪小貓小狗一般,覺得她可憐。

對此,阮儀心裏只有兩個想法:

狗男人真好騙。

以及,天底下的男人果然都吃女人裝可憐的這一套。

吃這一套,總比油鹽不進要好掌控得多。阮儀彎了彎桃花眸子,對於未來,心裏終於有了個更為期待的走向。

阮儀從來都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

之前不介意按照劇情走向發展,當時是真的不介意。如今嘗到了點自由的滋味,這介意的小口子一開,她也開始真的介意。

介意了,她便不可能繼續坐以待斃下去。既然賀南灼是那個可以掌控局勢乃至改變局勢的人,那麽她哄也好、騙也好、威逼利誘也罷,在001號回來之前,她必須得讓賀南灼變得完全聽她使喚。

“賀南灼,不打擾你工作了。我先去樓下的咖啡廳等你。”一招以退為進,成功讓賀南灼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

阮儀彎唇笑笑,又道:“記得小心林甜甜,她很會博男人好感,你千萬不要輕易中了她的套。”

“……”

門輕輕闔上,辦公室一瞬間又陷入凝滯,安靜得有些空虛。賀南灼蹙起的眉頭漸漸松開,嘆了聲,埋頭繼續工作。

落日緩緩西沈,空蕩蕩的天空逐漸被黑夜占據。六點的鐘聲剛一響過,辦公室外嘈雜不已,可很快,喧囂又被寧靜所替代。

桌角的手機響了又響,賀南灼從繁雜的工作文件中擡起頭來,這才想起來,阮儀還在樓下等他。

賀南灼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搖頭輕哂,取下衣架上的西裝外套,緩緩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很安靜,隨著他的走動,腳步聲回蕩在了空曠的辦公區。賀南灼不疾不徐走著,在經過轉角處之時,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道筆直的背影。

林甜甜。

他辨認了出來。

在賀南灼的印象裏,林甜甜算得上是一個很努力的下屬。能力說不上出眾,也還過得去,可她的工作態度,賀南灼倒一直比較欣賞。

只是下午經過阮儀那麽一調侃,再見到林甜甜這番努力積極的姿態,他的心裏便不由自主生出了幾分怪異感。

他甚至開始覺得,林甜甜每日在那邊加班加點工作,是故意在等著他,也是故意想讓他看到。

真是瘋了。

他竟然完全被阮儀牽著鼻子走。

“賀總。”

辦公區那邊埋首工作的人突然轉過了身,好似訝異和懊惱地張了張嘴。而後,她小跑至他面前,脊背小幅度彎了彎:“賀總,今天是我的問題,給您造成麻煩了。我下次一定註意,很抱歉。”

合理的態度、合理的說辭,甚至出現在合理的時間和地點。賀南灼無法從她的行為中挑出任何毛病,可詭異的是,心中的違和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賀南灼淡淡“嗯”了聲,沒有正面回應她的道歉。

林甜甜似乎也不著急,跑到座位上取回來一盒甜點:“賀總,這是我昨晚自己烤的小餅幹,您帶在路上吃吧,可以墊墊肚子。”

——“她很會博男人好感,你不要中了她的套。”

不知為何,耳旁突然響起了阮儀的聲音。

賀南灼冷淡掃了眼面前的小餅幹,又緩緩將目光挪到了林甜甜的臉上,試圖從她眼裏尋找到些許端倪。

男人審視的目光嚴厲十足,像是在審問犯人一般,逼仄得令林甜甜幾乎喘不過來氣。林甜甜攥緊塑料袋,心裏忐忑不已。

她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何問題,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賀南灼拒絕而已,可這是林甜甜先前的想法。現在這一刻,她被賀南灼盯得有些慌張。

“賀總,我是不是逾距了。”

林甜甜咬著下唇,連連道歉:“我只是太想道歉了,對不起,下午的事,我……”

說著,淚如雨下。

她妄圖用眼淚換取男人的憐惜之情,可惜,賀南灼卻對她的眼淚置若罔聞。

“林甜甜,記得自己的本分。”他冷冷開口道。

“心思不在工作上面的人,我不會留。”

“……”

賀南灼出了辦公區,擡眼便看見阮儀雙手環胸,斜斜倚在電梯口外,仿佛已經等待他多時。漂亮的桃花眸子彎著,紅唇輕輕勾起,似滿意、似嘉許,也似饒有興致。

身後的女人沖他哭,面前的女人對他笑。一瞬間,賀南灼仿若覺得自己不再是南科總裁,而是一塊新鮮出爐的唐僧肉,白骨精想奪,蜘蛛精也想搶。

賀南灼捏了捏緊蹙的眉尖。

感情經歷太過空白就是有這點不好,賀南灼發現,除了知道阮儀不愛他之外,他竟然完全看不懂這個女人。

“賀南灼,咱們走吧。”阮儀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賀南灼僵了僵,心裏覺得不太適應。可他頓了許久,卻仍舊沒有推開阮儀。

再親密的時刻他們都已經歷過,主動的、被迫的,總歸他當初沒有完全拒絕。如今再想將自己撇得清清白白,似乎過於矯情和虛偽了。

賀南灼牽起阮儀的手,撫了撫她修長蔥白的長指,輕哂一聲。

按下電梯的開門鍵,攜著阮儀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闔上,林甜甜挪動腳步,慢慢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賀南灼那樣冷淡的男人,竟然也會對一個女人如此溫柔。

林甜甜一直以為,這兩人的結合,或許是因為什麽不可說的原因,再不濟也是因為單純的男女之歡。

誰曾想,即便在四下無人的地方,賀南灼卻仍舊願意主動牽起阮儀的手。這也就說明,在賀南灼心中,阮儀必定存在著一定地位。

變了,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絕對不會在插畫事業上受挫,以前的賀南灼不會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警告她,以前的賀南灼也不會將任何一個女人放在心上。

林甜甜不清楚這期間發生了什麽,可她有預感,這幾年的安寧似乎又將被再一次打破。

第一次是顧儀,第二次是江儀,這一次會是誰……

阮儀嗎?

……

出了公司,兩人原想直接奔赴電影院看電影,可誰料他們剛坐上車,賀南灼的朋友便打電話過來,邀請他們酒吧一敘。

“去嗎?”賀南灼偏頭詢問阮儀的意見。

阮儀點點頭。剛好,最近這段時間,其實也沒什麽她想看的電影。賀南灼得到她的答案,淡淡沖那頭回應了幾句,而後掛斷了電話。

啟動車子時,卻發現阮儀一直盯著他看。

賀南灼蹙了蹙眉頭:“怎麽了?”

“哦,沒什麽。”

阮儀捏著下巴,自顧自說道:“就是沒想到你也能有朋友,難道你朋友就從來不會覺得你很死板無聊?”

“……”

這不加掩飾的嫌棄語氣,實在讓賀南灼有些不舒服。在阮儀心裏,他到底有多死板、多無聊?

賀南灼哂道:“你的朋友都不嫌你嬌縱脾氣大,我的朋友為什麽就非得嫌棄我無聊?”

“她們當然不會嫌棄我脾氣臭。”

阮儀直視著賀南灼的眼睛,若無其事道:“因為我沒有朋友啊。”

賀南灼楞了一瞬。

阮儀見他楞住的樣子,慢慢將目光轉向了窗外,憋住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朋友她之前倒是有過幾個。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對方恐怕早就把她忘光了,有也幾近於無。而且她遲早要離開這裏,再聯系她們,勢必會給對方造成困擾。

倒不如一開始,她就當自己孑然一身。

但對賀南灼,理由肯定不能這麽講。

阮儀撐著側臉,佯作苦惱地說道:“沒辦法,誰讓我長得太漂亮了,從小到大,無論走在哪兒都是人群中的焦點。你說,她們會願意跟我一起玩嗎?”

賀南灼的心口處抽疼了一下。

沒有朋友。

這四個字在腦海中回旋不散。

他怔怔看向阮儀。

路旁昏黃的燈光如梭如瀑,照在她幹凈白皙的小臉上,往日張揚逼人的女人,此刻竟多出了些許楚楚可憐的味道。窗外晚風拂過,吹起的青絲之下,兩行眼淚緩緩從臉頰上淌下。

她哭了!

賀南灼薄唇翕動,手掌稍稍擡起,時而貼近阮儀的腦袋,時而又僵硬地放下。

他之前沒有安慰過女人,也不懂得如何安慰女人……他和阮儀之間的關系,更沒有到可以將她摟到懷裏輕聲誘哄的地步。

有心無力。

可不做點什麽,賀南灼又著實有些坐立難安。

也許是因為他很少見女人哭,偶然見一次,內心多少受到了些沖擊。也許是因為他已習慣了在阮儀哭時哄她,只不過那時是在濃情時,哄她的方式如今並不適用。

賀南灼頓了頓,取出手機,給表弟安嘉發了條信息:

【晚上帶安晴過來。】

朋友可以慢慢交。

比起胡亂|交往些酒肉朋友,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朋友更重要。安晴心思單純,性子又堅韌,不可能去嫉妒她,也正好適合她。

做完這一切,壓在心口的重石總算放下。賀南灼抱拳清了清嗓子,提醒阮儀系好安全帶,而後發動車子直驅酒吧。

“……”

賀南灼剛才那一番動靜,阮儀自然也有註意到。她的心裏此刻宛若萬馬奔騰。

賀南灼這麽好騙,真的可以單身那麽多年?難道之前就沒有其他女人將他套路成功過?還是說自己的魅力世上已經無人可敵了。

不可能吧!

越是順利,越是心中不安。

阮儀甚至開始覺得……

賀南灼也在套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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