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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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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四

三日後,日中。

“溫大人,您要去哪兒?”姜衍跨出尚清宮門口的動作一頓,一行守衛攔在她跟前,為首的一人面無表情地躬身問道。

“無事,我就到處看看而已。”姜衍呵呵一笑。

“煩請請溫大人看完早些回去,太後下令不準您出宮門一步。”

姜衍:“……”

姜衍瞇了瞇眼,雖然有些不爽,但還是走回了院內。

那夜後尚清宮的守衛只多不少,江瑾年也遲遲不露面,一開始姜衍就待在行宮裏逗魚喝酒,只是她與風無季約定的時間將至,徐氏那邊脫困後她卻被一群侍衛困了起來,所以她必須尋個機會出去才行。

宮墻外有厚重的腳步聲傳來,聽起來不像是尋常步輦的聲音,姜衍坐在涼亭的石凳上,擡手招呼了一個小廝過來。

“外面是什麽動靜?”姜衍問。

“回大人,宮中近日在準備秋獵。”

秋獵?

姜衍會心一笑,算算時間,最近剛好是女帝出行的日子,皇家圍場設置在宮郊外面,這時機來得剛剛好。

“水華殿內可有人去?”

“回大人,這次去秋獵的是陛下和宮中嬪妃,水華殿那邊的消息說太後不陪同前去。”小廝回道。

姜衍了然,江瑾年不去可不行,他放在尚清宮裏的侍衛整日纏著自己,留在宮裏的時日越多越不利,霧隱山那邊也沒了消息,想來簡兒該是等著急了,秋獵的機會不可多得,這次必須要一次性把人擺脫了才是,於是姜衍派人去給水華殿送信,江瑾年接到姜衍的邀請後興致沖沖地趕了過來。

幾日不見,江瑾年清麗的面龐消瘦不少,眉帶煙雨,幾卷閑愁,破有些美人減損的零落感。

宮人們在殿內燃起了暖香,支凳小塌依次搬來,姜衍接過一個宮人拿著的狐皮軟墊給榻邊的蒲團蓋上,隨後扶著江瑾年的手腕引他坐下,宮人們立即識趣退了出去。

案上清煙升起,白段飄渺,姜衍坐姿隨意地坐在一旁,紅衣隨著主人的動作鋪滿白色暖裘,宛如紅梅埋雪,江瑾年盯著女人修長的指尖有些出神。

“最近可是國事煩勞?瑾年看著有些瘦了。”姜衍將倒好的一杯清茶遞到他面前。

“多謝溫姐姐關心,瑾年一切安好。”姜衍突然的親昵讓江瑾年心中一動,他就知道,溫池終究會為他心軟,淺淺的笑意傾洩出來,江瑾年柔柔道,“不知溫姐姐喚瑾年過來所謂何事?可是那日的考慮有了答案?”

姜衍尷尬地輕咳一聲,心中先是狠狠地唾罵自己一把,隨後試探性地握上對方的手。

掌心的柔荑軟弱無骨,姜衍握著人的指尖有些發抖,她心中默道,都是權宜之計,都是權宜之計,反正自己不吃虧,忍忍就過去了。

空氣中暖香的氣息彌漫開來,江瑾年一點一點地擠到女子手中,姜衍順勢捏緊他。

“溫姐姐,我好開心。”江瑾年說完直接撲進姜衍懷裏,微涼的淚意蹭到姜衍的下巴,姜衍身體僵了僵。

姜衍任由他抱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她扶過對方的肩膀去看他通紅的眼,笑道:“瑾年還是這般多愁善感,先前是我不好,害的瑾年傷心了,真是罪該萬死……”

“別,”江瑾年連忙打斷她,“溫姐姐別這樣說,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我不想再提,現在溫姐姐回心轉意,瑾年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怪你呢?”

“多謝瑾年。”姜衍摩挲著對方的眼尾,那對長睫輕輕顫抖,過了一會兒,姜衍隔著自己的拇指在男人的眼角落下一吻。

姜衍心中唏噓,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會有需要犧牲自己色相的日子,姜衍嘆了口氣,當初她戲弄唐隱,現下都要還回去了。

夜半,姜衍一臉麻木地摟著美人幹瞪眼,江瑾年趴在她懷裏睡得正香,姜衍的思緒不由飄遠。

姜衍嘆了口氣,懷裏人只著白色紗衣入睡,透明的絲線緊貼內裏,白皙的肌膚如賽新雪,嬌艷欲滴,酥軟香艷,面對如此美色姜衍卻是無動於衷,她小心翼翼地把人移開自己的肩膀,隨後拿過一旁的外衣走了出去。

冷月半彎,寒風徐徐。

姜衍倚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庭中樹影,一陣熏香的暖風飄來,江瑾年從背後抱住女子,下巴依戀地蹭著她的肩頸。

“怎麽起來了?”姜衍問。

“你不在我睡不著。”江瑾年問道,“溫姐姐在想什麽?”

“沒什麽,”姜衍轉身拉著人往內走,“只是我整日閑在尚清宮內無事可做,白日閑散多了,晚上有些睡不著罷了。”

江瑾年頓了頓,“溫姐姐想出去嗎?”

姜衍回道:“我現下只想與你在一起,出不出去倒是沒什麽大不了。”

“是我考慮不周了,”聽到這話江瑾年下意識松了口氣,笑道,“溫姐姐作為女子自是不習慣困在宮闈之中的,明日女帝出游,不知溫姐姐可有興趣?”

“瑾年有心了。”姜衍高興地攬過對方,床帷重新放了下來,人影晃動幾下,姜衍一把捉住男人作亂的手,她稍稍給人理了理滑落腰間的衣服,不自在道,“夜深了,早點歇息吧。”

江瑾年垂下目光,就在姜衍以為對方生氣時,男人突然拉下她的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姜衍:!!!

姜衍忍住想掀開這人的沖動,過了一會兒,溫熱的唇瓣對著那片咬過的肌膚輕輕舔舐,姜衍拍了拍他的背部,無奈道:“別鬧了……”

一個猩紅醒目的痕跡留在女子白皙的鎖骨旁邊,江瑾年終於滿意地摟緊女子的腰身,低低喚道:“溫姐姐。”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的,”姜衍回抱住他,在人看不見的地方神色冷漠,“我會陪著你,睡吧。”至少現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翌日,姜衍陪同在江瑾年的步輦旁出行,女帝的行隊在前面開路,唐隱則在後面護衛。

到了地方,姜衍趁著江瑾年在小憩的空隙來到唐隱身旁,唐隱在自己的馬邊擦拭刀刃,看到姜衍過來後收起東西就要走。

姜衍連忙攔下她,“將軍且慢,”她說,“小人有一事請教。”

“何事?”唐隱把刀掛回腰間,冷淡道。

“前些日子小人在宮內撿到一個東西,”姜衍說著摸出那枚白色玉佩,那是她昨夜從江瑾年那裏要回來的,“不知將軍可認得?”

唐隱瞳孔緊縮,一伸手就想去奪過來,姜衍拿著東西退後幾步,“看來這是將軍的東西,小人倒是找對人了。”

“給我。”唐隱硬聲道。

“別急,”姜衍慢慢悠悠地說著,“若真是將軍的東西小人也不會強占,只是小人發現這玉佩的時間實在特殊,現下更是因為這個東西身陷囹圄,將軍你說,小人到底該如何是好?”

“溫清晏,你到底想做什麽?”唐隱臉上隱隱浮現出怒氣。

姜衍見人真的有些生氣了,便也不賣關子了,她把玉佩收入袖中,正色道:“將軍莫氣,小人並不想做什麽,只是小人本是市小之人,宮闈之中,實難開懷,還請將軍能出手相助,待……”

“不行!”唐隱打斷道,“你不能走,太後他不會允許的。”

“你希望我留下?”姜衍意外道。

唐隱不說話了,她自是不願姜衍留下的,江瑾年的眼裏心裏都是那人,只要姜衍留在宮裏,那江瑾年就永遠不會看到她,可是經過那夜她已經知足了,就算只能看著,那就夠了。

“既是如此,那我的離開對誰都是好處,”姜衍接著道,“我只希望屆時將軍不要插手我的事情就好,至於東西,這個給你。”姜衍環顧周圍一眼把玉佩塞到唐隱手裏,低聲道,“他會懂的。”

她不是他的良人,從始至終,她都不是。

唐隱攥緊手中的玉佩良久,那抹紅色的身影漸漸走遠,不一會兒,女子走進了自己心心戀戀的帳子裏,她去見江瑾年了。

無論何時,姜衍總是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那人面前,在相府時他只會看到她,進了宮後,他的眼裏還是只有她,江瑾年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公子,如今更是權盛天下的大業之主,為了那人,他竟然心甘情願地匍匐在一個女子面前求她憐愛。

冰冷的雨夜,潮濕的空氣,那徹骨的寒冷似乎歷歷在目,明明知道他的心意,明明知道不應該,自己卻還是在那樣混亂的情熱下要了他,唐隱從來不知道,江瑾年在她面前原來是這樣,自己愛的那人在另一個人面前如此卑微,但除了撕裂的心痛之外,她什麽都做不了。

因為江瑾年不愛她。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或許真如姜衍所說,只有她離開了,江瑾年才會慢慢放下。

突然,前方的人馬慌亂地奔跑起來,唐隱連忙把東西收好,翻身上馬後,一個侍衛飛速來到她面前說道:“啟稟將軍,陛下的馬匹突然受驚跑出了樹林!”

“傳令救駕!”

“是!”

另一邊,姜衍剛進帳篷不久,幾個蒙面人突然攛掇出來,她們斬殺了周圍侍衛後向著江瑾年的方向逼進,姜衍拿過一旁的弓箭射了幾箭。

“你怎麽樣?”姜衍攬過江瑾年的腰身邊打邊退,出了帳篷後,又是一大群黑衣人竄了出來。

“我沒事。”江瑾年回道。

姜衍寡不敵眾,用完最後幾只箭雨後,她帶著人提功運氣來到唐隱馬上將人放下,“你們先走,這些人我來處理。”姜衍說著拉過另外一匹馬背上,唐隱原本離開了,但是很快聽到江瑾年帳中的動靜立馬趕過來。

軍隊護衛基本都在女帝那裏,然而黑衣人的目標顯然不是女帝。

“不!”江瑾年掙紮著要從馬上下來,“唐隱你去幫她,本宮一個人可以!你聽到沒有?本宮命令你……”

“抱歉。”唐隱扯了一把韁繩,身下的馬兒嘶鳴一聲,江瑾年隨著馬兒的動作靠上女子懷裏,耳畔的風聲呼嘯而過,幾番顛簸後,江瑾年只能看著自己離姜衍的距離越來越遠。

姜衍從地上撿了一柄長劍拿在手裏,她拉倒帳篷的支柱擋住黑衣人的去路,單身騎馬攔在一群人面前,沈聲道:“你們是何人派來的?”

黑衣人們面面相覷一會兒,最前面的一人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緊接著後面的人蜂擁而至,姜衍手起刀落間解決掉十幾人,這時一個黑衣人們弄傷了姜衍的馬匹,不遠處一人正在彎弓搭箭——

眼看馬兒的掙紮要將姜衍甩到地上,那個搭箭的人倏地射出一箭,姜衍回頭一看,自己身後拿刀的黑衣人應聲倒下。

韋雲起一個飛身來到姜衍身邊扶過她,笑道:“溫娘子,久違了。”

“雲起來得正是時候。”姜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兩人背靠著對方,姜衍橫亙著長劍,韋雲起豎起了長弓,一群黑衣人被盡數斬殺,但很快又有源源不斷的人沖了過來。

“看來今日不宜敘舊,雲起兄,我們分頭行動,一會兒城西觀音廟見。”姜衍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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