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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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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二

姜衍拱手行禮,不動聲色地往門口的方向退後幾步,“參加太後。”

“不知太後在沐浴休息,叨擾之處還請見諒,臣告退。”

姜衍說完就想開溜,江瑾年叫住她,吩咐她到他面前來。

姜衍面色不動,心裏不情不願地挪過去,初初一靠近,男子身上的水汽更重了,到了塌邊,瑩白的上身暴露無遺,姜衍撇開目光的瞬間還是看到了男子腰腹間那抹艷紅的朱砂,那裏被細細描摹了一朵妖艷的紅花,象征著男子的清白之身。

姜衍的心情又覆雜起來。

姜煬沒碰過江瑾年,溫池也沒有,水華殿那夜不知為何溫池放了姜衍出來,後來了解到溫池的記憶,姜衍心知原來這人一直愛慕的竟是自己。

但……

“溫姐姐,你要一直偏頭不看我嗎?”男子的聲音喚回姜衍的思緒,江瑾年傾身想碰她,姜衍連忙退開,沈聲道,“君臣有別,臣惶恐。”

江瑾年輕哼一聲,柔荑的手搭上女子的衣襟,手下一個用力,姜衍被拉了過來,他細細描摹著女子的眉眼,柔聲道:“溫姐姐,這裏只有你我二人,從你進尚清宮開始,你不是就知道我想做什麽嗎?”

“你放心,這天下再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永遠廝守在這裏。”

當初煬帝強行拆散他們,現在天下變了,整個大業都在他手裏,誰還敢來阻止他們在一起?

“太後……”

“別叫我這個,叫我的名字。”江瑾年靠上女子的胸口,嬌嗔地命令道。

姜衍頓了頓,識相地改口說道:“抱歉瑾年,我們如今身份有別,何況我已經娶夫了,恕……”

“你說什麽?!”江瑾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已經娶親了?什麽時候?他是誰?”

“內子的身份恕臣不便多言,”他們在月老廟前拜過堂,四舍五入也算是行過嫁娶之禮,雖然姜衍當時沒有承認,但元行簡早就認了,想到這兒姜衍的目光柔和下來,“還望瑾年能念在往日情分上放了我父親,清晏一定感激不盡。”

江瑾年沈默地退開幾步,他重新回到小塌邊坐下,低垂的鴉羽輕輕顫動,他挽過身後的長發細細撫摸著,仿佛在鏡邊梳妝打扮一般。

姜衍看得有些心驚肉跳,江瑾年什麽都不說是什麽意思?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溫姐姐,我有些冷了,你抱我到湯池邊上好不好?”江瑾年笑道。

姜衍不動,江瑾年就自己環抱上她的腰背,瘦長的下巴蹭在姜衍的肩頭,小貓似的動了動,那件松垮垮的袍子瞬間滑落到手腕,姜衍眼疾手快地給他把衣服拉上。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姜衍認命地將人抱到水池邊上。

溫泉水中霧氣蒸騰,水霧環繞,周圍是迎風而動的織綺白紗,江瑾年泡在水中,只留出半張漂亮的臉在外面。

姜衍站在一片白紗之外,江瑾年沒叫她離開,她靜靜守在那裏,水汽洇濕了紅衣衣角,江瑾年只見隔在朦朧的霧氣之下,那個紅色的身影宛如夢幻泡影一般,模糊的身形仿佛不在這紅塵俗世之間。

但是這樣的人她娶親了。

江瑾年閉了閉眼,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水裏。

冥冥之中,他們還是錯過了。

他以為姜衍會留在原地等他,結果都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

突然一陣驚呼傳來,姜衍連忙轉身撥開那片白紗,只見江瑾年微笑著從水中站起來,漂浮在水面上的長發濕漉漉地垂到身後,他清透的眼眸仿佛一片月光落進水裏,他赤誠地把自己展示在心愛之人面前,姜衍楞在了原地,對於這樣的場面顯然有些招架不住。

江瑾年走近池邊,雙手交疊著枕在石上,語氣不急不慢地說道:“溫姐姐,你心裏明明是擔心我的,為什麽總是不承認呢?我才不管你娶夫沒有,反正你現在在我的地方,只要我不願意,你就要一直留在這裏陪我。”

姜衍自覺受騙,心下有些惱怒,“江瑾年,何必這樣糾纏不清呢?咱們各自退一步不好嗎?你做你的君,我做我的臣,放眼天下,你想要什麽沒有,何必在我一個人身上吊死?”

江瑾年輕笑一聲,“你都說整個天下都是我的,那裏面包不包括你?”

“我想要你,你給不給?”

姜衍:“……”

說不通根本說不通。

他穿了裏衣上來,離開湯池來到殿內的窗邊站立,月光下,他顯得更瘦了,姜衍跟了過來,江瑾年朝她慘淡一笑,眼底卻更加冰冷起來,“溫姐姐,你說的對,我從小就不是執著於那四角天空的人,我並不甘心做一個後院的男子一輩子困在女人的陰影裏,幼時我常常在想,明明都是人,為什麽女子可以有那麽多特權,而男子卻有那麽多的束縛?”

“你說高處不勝寒,到了這個位置,天下人再沒有誰可以限制我什麽,我想讓大業的男子都可以走出後院來,可以像女子一般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貪心不足,我想要這權力,但我也不想放開你,”江瑾年說著拉著姜衍滾到了床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認真道,“溫姐姐,你留下來好不好?”

“為了我,留下來好不好?”

姜衍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如果是溫池,面對此情此景,那呆子真的會心軟留下來,但姜衍終究不是溫池,她不可能會為江瑾年留下來。

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瑾年,你的那個溫姐姐早就已經死了,”姜衍說,“而且我當初給過你選擇,現在物是人非,我不可能再給你這樣的機會了。”

“……為什麽?”江瑾年吶吶開口,眼中的淚落了下來,“你知不知道,我在這深宮中一直盼望著你,以前我為了江家不能走,後來你到了宮裏我也不敢走,我每天過得提心吊膽,小心翼翼,但我還是費盡心思地掃除我們之間的障礙想和你廝守。”

“你知道我為了保全這個清白費了多大工夫嗎?可是為什麽溫姐姐你這麽無情?現在你一句互不相幹就想把我撇走,世上哪兒有那麽容易的事情!”

江瑾年說著低頭去吻她,姜衍推開他,一個翻身從床上下來,側身就點了男子的穴位讓他不能動彈。

江瑾年倔強地盯著她,見人想走,立刻說道:“站住!本宮不許你走!”

姜衍想了想,將他放在床上躺好,難得語重心長地說道:“好好對待你的百姓,希望有一天大業的男子可以做到你所設想的那樣。別再執著過去了,你可以看看身邊的人,你難道沒發現,唐隱她一直在你身後嗎?”

“瑾年,你從來不是孤身一人,就算我不在宮裏,唐將軍也會一直在這裏,她才是那個會為你留下來的人。”

唐隱對江瑾年的情誼可謂有目共睹,玉京中人幾乎是人盡皆知,只是從前有溫池,唐隱只能愛而不得,但現在,姜衍倒是樂於他們能在一起。

“那又如何?”江瑾年說。

“什麽?”

江瑾年斂起眸光,低聲道:“我並沒有要求她做什麽,她的喜歡我回應不了,縱使她再好,我也只想要你的喜歡而已。”

“你明明說過會娶我,為什麽……就不能為我留下來?”

姜衍對此只能拒絕,“造化弄人,清晏只能抱歉了。”

再說下去江瑾年也不會放過她的,姜衍索性就點了他的睡穴,走出房門後,姜衍在殿宇的柱子邊看到了唐隱站在那裏。

姜衍頓時尷尬地行了個禮,也不知這人在殿外站了多久,面色隱在黑暗裏,陰沈得仿佛在滴水。

姜衍離開後,唐隱看向殿內的方向,看樣子,瑾年已經睡下了。

唐隱想起剛剛姜衍從裏面出來時散亂的衣角,心中暴虐的情緒一下升騰起來,她握緊手中的重劍,良久,她才洩氣似的黯然離開。

上元節那夜唐隱匆匆入宮,救下了準備自尋短見的江瑾年,他第一次在她懷裏落淚,唐隱只覺得心被劃開一個大口子,這人的眼淚簡直要了她的命了。

於是她將疆外尋到的蠱蟲給他,只要給煬帝吃下,煬帝便可任由母蠱之人擺布,後來江瑾年不再甘心於後宮之中,設計收買匈奴人入宮行刺,而那個行刺之人能逃脫出去,背後卻是唐隱放了水。

現在江瑾年得到了他想要的位置,可是他還是放不下姜衍,當他下令要她帶姜衍進宮時,唐隱知道,江瑾年的心中從來都沒有她。

不管她為他做再多,甚至不惜把他想要的人帶到跟前來,江瑾年對她都只有感激而無情意。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唐隱自嘲地笑笑,獨自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去喝酒,姜衍其實並沒有走遠,她見唐隱獨自神傷,心裏不由有些愧疚——

雖然她和江瑾年之間什麽事都沒有,但畢竟是溫池留下的舊債,她還是有義務去澄清一下比較好。

“溫大人在那裏站了那麽久,可是有什麽話要對唐某人講?”唐隱拿著酒壇喝了一口,看著平靜無瀾的水面頭也不回地說道。

兩人除了一開始的不對付外,唐隱心中對姜衍早就沒了芥蒂,尤其是知曉姜衍在江州剿匪的所作所為,對於這樣一個既有學識又有膽識的人,唐隱是欣賞的。

總之,輸給這人並不丟臉。

姜衍徑直來到唐隱身旁坐下,拿過唐隱手中的酒壇仰頭喝了一口,對著湖心月色嘆道:“好酒。”

“溫大人好酒量。”唐隱挑眉一笑,接過酒壇又喝了一大口。

“唐將軍,”姜衍斟酌說道,“以前的事情多有得罪,還望將軍不要見怪為好,思來想去,溫某還是決定解釋一番,在下與太後之間並無私情,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溫某現下只願與所愛之人終生廝守,來宮中不過權宜之計而已,唐將軍對江瑾年之心令人動容,在下……”

“夠了,”唐隱打斷她,“以前的事情唐某早就釋懷了,至於瑾年,”她笑著搖了搖頭,“你知道的,他心悅你,我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留在他身邊而已。”

兩人沈默一會兒,唐隱突然問道:“溫大人所說之人,可是仙主大人?”

姜衍“嗯”了聲。

唐隱了然,當初仙主指名要姜衍去觀星閣做事,後來又經過江州一事,兩人怕是早就已經私定終身了。

“溫大人還真是位風流人物,”唐隱看著姜衍的臉意有所指道,“想不到連仙主大人也對你情根深種,唐某人佩服。”

這話帶著調侃,姜衍倒是沒生氣,只是嘆了口氣,“將軍折煞小人了。”

她只是長得風流而已,又不是真的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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