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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骰子安紅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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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骰子安紅豆一

“溫池。”

元行簡的聲音帶著一絲夜晚的寒涼,姜衍聽著對方叫著自己的名字,卻聽出那兩個字帶著不同尋常的意味來,仿佛在元行簡的心上輾轉出些纏綿的悱惻來。

姜衍不禁楞了楞,“嗯?”

“你是第一個人。”

姜衍:“?”什麽?

什麽第一個人?

元行簡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第一個敢對我說這種的話的人。”

而且,我還不厭惡,心裏甚至還是隱隱的歡喜。

姜衍:“……”我呵呵。

姜衍見對方說完以後就兀自向前走著,白色的眼綾飛揚飄起,像籠了一層似有若無的輕紗。

姜衍突然很想伸手去觸碰那翻飛的白綾,前面的元行簡卻突然停了下來,又喚了她一聲,“溫池。”

姜衍狀似無意地放下手,耐心回了一聲,“怎麽了?”

“你能不能不娶他?”

嗯?

姜衍輕笑了下,幾步走到對方身側,問:“為何?”

“因為,”元行簡垂下頭,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頸,“他為北天中垣,本是孤煞之命,然此番竟得紅鸞星動,使得命星被牽,卻是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

什麽意思?姜衍沈吟了一番。

“你竟然查了他的命格?”姜衍有些驚訝,“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溫池,如果你執意如此,最終會害了自己,也會害了江枳,所以……”元行簡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請求,“所以你不要娶他了,好嗎?”

國師本不能幹涉天命之事,可這次幹系到姜衍……無論如何,他不能坐視不管。

元行簡半斂著眸光,面上帶著明晃晃的懇求之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姜衍定定地看著對方。

少年,你這樣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好嗎?溫池話都說出去了,她不娶江枳,難道娶你?

“溫池……”元行簡還想說什麽,姜衍就見一側匆匆尋來的半竹。

“半竹?”姜衍看了看半竹的身後,卻不見了江枳的身影,“你家公子呢?”

半竹恍一看見面前的溫池,當下也顧不得那麽多,連忙上前,急道:“溫女郎,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快去救救我家公子吧,公子……公子他出事了。”

半竹說著有些哽咽,甚至開始哭了起來。

姜衍有些煩躁,眉間刻痕加重,“你先別急著哭,告訴我,江瑾年出什麽事了?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半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鎮靜道:“公子與我原本打算乘車回府,可是公子突然告訴我說想吃糖葫蘆,我這就下車去買,回來後發現公子被一群宮內女子攔住去路,我急忙上前阻攔,可是……”

“可是什麽?”姜衍心下一沈。

“可是她們是宮裏的侍衛,說她們的主子看上了我家公子,要帶他去宮裏坐坐。我認出那是……那是女皇的親衛,便想先回了丞相府稟告,可是丞相府卻被查封了。”半竹吸了吸鼻子,又道:“而且她們來勢洶洶,相府早已抵擋不過,權宜之下,我又趕緊尋了過來,溫女郎,你快想想辦法吧!”

姜衍猶疑一瞬,心下閃過一個猜測。

唐隱是禁軍統領,這次上元節莫不就是為了護衛煬帝出行,但唐隱被自己綁了去,丞相府又出此禍事,只怕是和那日萬壽節脫不了幹系。

江丞相有意無意,還是讓江枳深陷此局。

姜衍對著半竹吩咐道:“你去護城河邊尋一個黑衣女子,那人是唐統領,她自會想其他辦法,我先去宮內看看。”

半竹點了點頭,餘光瞥見溫池旁邊的元行簡,楞了下,隨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轉身快步向護城河奔去。

元行簡:“你要去宮裏?”

姜衍點了點頭。

江枳是丞相府的公子,此番貿然被宮裏人帶走,丞相府又遭查封,只怕是江家樹大招風,惹人嫉恨,想要借女皇之手除掉江家。江聞必定遇難,此刻已是自身難保,要救江枳,只能自己去了。

而且還有一種可能……姜衍蹙了下眉,這個可能讓姜衍感到有些麻煩,希望不是自己猜的那樣。

“宮中還是我比較熟悉,我與你一同前去吧。”元行簡沈吟了會提議道。

元行簡的身份出入宮中確實比較方便,姜衍點頭同意了。

另一邊,月色灑下一片銀霜,紅墻磚瓦外,青石玉板的上,踽踽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姜衍趕到時,江枳正失魂落魄地在宮道上走著。

“江瑾年!”

江枳擡眼望去,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終於忍不住跑步向前,撲進了對方懷裏,哽咽道:“……溫姐姐!”

姜衍頓了頓,想推開對方的手停在了一半,嘆了口氣,認命地將人摟進懷裏,低聲安慰道:“好了,沒事了。”

姜衍試探地撫著對方的背,有些笨拙地安慰著。

良久,江枳從姜衍懷中退出,猶疑了下,問道:“你怎麽不問我?”

“你想說嗎?”姜衍反問。

“……我,”江枳斂了神色,臉上淚痕尤顯,喃喃道,“我不知該從何說起。”

“女皇怎麽說?”姜衍沈吟了下問道。

江枳沒有回話,只是眼尾更紅。

姜衍心下一動,問道:“江丞相到底出什麽事了?”

“母親她……她被人指控貪墨,女皇很生氣,要治她的罪。可是我知道母親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溫姐姐,我該怎麽辦?江家,江家可能……保不住了。”江枳緊緊抓著姜衍的手腕,無助道。

“女皇想要如何?”江家突然招此禍端,恐怕是有心之人有意為之。而煬帝荒淫無度,此番讓江枳進宮,莫不是想?

姜衍心情有些覆雜。

江枳搖了搖頭,眼角一滴滴清淚劃過。

“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姜衍不解,這證據真的可靠嗎?隨隨便便地便要了一個重臣的性命,還有王法嗎?

不對,這裏是封建社會,天子說的話就是王法,何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姜衍深惡痛絕,可深知這也是時代的悲劇,歷史上多少的世家大族就這樣淫滅於所謂的皇命之中?而江家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不,”江枳艱難道,“她……她想讓我……讓我入宮為妃才……願意考慮放過母親,放過江家。”

月下落著一片明滅的疏影,巍峨的宮墻之內似乎隔離著兩個世界,明明早上他還是無憂無慮的江家公子,可是朝夕之間,一切都化為了烏有。

高高的象牙塔被推翻,他驚慌又害怕,無錯又憤怒,傷心又絕望,百般滋味湧上心動,他突然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流淚。

今年上元勝常年,此夜風光最可憐。

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母親不管,多年的養育之恩,教導之情,母子之愛,正是因為不能,所以他痛苦,他仿徨。

他行在崖邊,邊上是他的溫姐姐,可是他註定抓不住了。

可憐江聞,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死罪雖免,活罪難逃,此番放逐,便是死生由命,福禍由天。

“……所以,”姜衍斂起神色,語氣有些意味不明道,“你答應了?”

江枳那雙清而透的杏眼泛著水光,秋瞳若水,素若春茶,但裏面明晃著悲傷與決絕。

他緊緊抓過姜衍的衣袖,低聲壓抑地說:“對……不起,溫姐姐,我不想你為我去冒險,更不想江家遭遇不測……所以,我……只能這樣了。”

“你只需告訴我,她……強迫你了嗎?”姜衍目色沈沈道。

江枳搖了搖頭,他是自願答應的。

煬帝第一次見江枳是在上次的萬壽節上,那也是江聞第一次帶江枳入宮,而江枳……江枳是聽聞溫池也會去,便央求著母親帶他前去,卻不知無意中竟入了女皇的眼,從此念念不忘。

今日上元節,唐隱奉命保衛煬帝出行,沒想到宮中參奏了江聞的事情,煬帝怒不可遏正打算回宮,卻不料遇上了江枳的馬車。

江聞雖然平日裏說話不好聽,但煬帝也知道江聞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但……誰讓她不願獻出自己的寶貝兒子呢?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煬帝看上了江枳,而江聞不想交出,那也只能是帝王家無情了。

於是,才有了這麽一出。

煬帝只是告訴了江枳其中的弊利,並沒有著急碰他,因為她要江枳心甘情願地到她身邊來。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內,皆是王臣。

整個大業都是她的,大業的整個子民也都是她的,而江枳也是她的,所以只要煬帝想,江枳就必須來。

“那你現在是打算回丞相府?”姜衍低聲問。

江枳站起身來,終於放開了面前人的衣角,手心似乎還留有對方的餘溫,他忍不住摩挲著指尖的溫度,期翼將她的溫度可以留得更久一點,再久一點,久到刻在骨骼深處,久到可以燙出屬於她的烙印來。

可是他是京中第一公子,更是丞相府的公子,家教禮儀使然,他不能再在姜衍面前不顧儀態了。因為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大家公子,他有他的驕傲。

江枳仰起臉看了看宮門,閉了閉眼。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此入宮門,再經一別,便只能是陌路人了。

再見了,溫姐姐。

良久,他強迫自己擡腳離開姜衍身邊,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條他換來的路。

姜衍在身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孤影闌幹,她忽然生出一種無力之感,附帶著還有對江枳的一點點憐惜。

世間安有兩全法,不負恩義不負卿。

江枳選擇了江家,那溫池該怎麽辦?

不得善終。

這難道就是他們註定的結局嗎?姜衍有些惋惜,更多的是一種無力。

作為一個現代人,姜衍學過很多歷史,對於這種事情早就已經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然而當她親身去體會時,才發現,這些人無奈地生活在階級的桎梏之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原是多麽輕飄飄的一句話,但是卻代表了她們的一生。

姜衍擡步向那個背影走去,不遠處的元行簡已經來到了姜衍身旁,輕輕拉了下她的手腕,“溫池。”

姜衍嘆了口氣,“我想送送他,至少看到他平安回到江府。”

元行簡抿了抿唇,被風托起的白綾撫過姜衍的鼻翼,帶來了一絲微癢,“我與你一起。”

姜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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