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叢中人三

關燈
叢中人三

元行簡看著身上的人一下直起了身,接著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微微側過了頭,有些羞惱地說道:“……你先起來。”

姜衍意識到自己還壓在人家身上,對方的腰也還在自己手上,她倏地收回手,正想翻身下來,忽然又想到什麽,又將對方壓進了懷裏。

“溫池!”元行簡困在這人懷裏,臉上羞紅一片,低低地叫了一聲。

“噓——”

姜衍重新靠近人的脖頸,雖然姜衍這次離得近,但意識到身下人是男子後,還是留著一定的距離,她輕聲道:“小聲點,她們沒走遠。”

兩人的衣袍都散了些,元行簡近的能清晰地聞到那股幽幽的冷香,這清淺讓他不禁想起小時候在霧隱山時,院中種下的一棵海棠樹,屬於山林間的清潤,一串串潔凈而幹燥地藏匿在舊日的時光裏,無端地撩人心弦。

元行簡看著對方刻意留出的距離和側開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抓過身上人的一片衣角,緊緊攥在掌心裏。

姜衍見元行簡就這樣乖乖巧巧地呆在自己懷裏不動了,白皙的面龐泛著桃紅,就像她今早看見的桃花一般。

真是人面桃花相映趣,眉將柳爭綠。

姜衍隔著那輕薄的白色眼綾,似乎也能窺見那灼灼的目光,她難得有些不敢直視。

夭壽啦,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破事啊?

姜衍有些懊悔。

她不僅將人認錯性別不說,還對人摟摟抱抱,幾番調戲,甚至還帶著對方一個男子來這煙花之地,更要命的是,她現在還把人壓在了身下。

這不就是一個妥妥的登徒浪子嗎?難怪元行音當時會那麽說。

嗚嗚嗚,好想穿回去打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講真,她能活到現在,也真得虧得人家不計較。

若是對方因為此事遷怒與溫家,那她可就是罪人了。

姜衍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定人真的離開了,便將對方扶起身來。

元行簡的領口被拉開的有些大了,姜衍投過去一眼,便瞥見一段平直而精致的鎖骨,目光像被燙到一般,自覺禮貌地轉過身去。

說起來,這也不能完全怪我,若不是他刻意誤導,我又怎會將人認錯?

欸,這破地方呆久了,我竟然都男女不分了。

姜衍嘆了一聲。

待兩人整理好衣物,姜衍又有點發愁怎麽把人家帶回去,抱著飛回去?不成不成,我先前只當他是女子對待才近身抱他,如今再像之前那般行事,恐是不妥。

“你為何騙我?”姜衍斟酌道。

“我可從未說過我是女子。”元行簡淡淡道,用回了屬於自己的聲線,仿佛一點沒放在心上。

“你……”

姜衍轉念一想,人家確實沒說過,是我自己一直這麽以為。

元行簡身為一朝國師,不像尋常男子般穿著衣裙,多是像女子一般穿著長袍,打扮中性,加之長得有些雌雄莫辨,姜衍會認錯也不足為怪。

“那元行音也是假名吧,從一開始,你就一直隱瞞著。”姜衍又道。

元行簡垂下目光,“沒錯,那是假的。”

姜衍:“……”

很好,真是很好。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兒能不濕鞋?這國師真是好樣的。

姜衍也說不清自己的怒氣從何而來,只是看到對方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姜衍舒出一口氣,拱禮道:“即是如此,倒是溫某唐突了國師大人,還望國師大人見諒。”

元行簡聽著對方一下疏離的語氣,微微蹙了下眉,正想說什麽,就被對方虛虛地摟過,姜衍冷聲道:“……我先送你回去。”

話音一落,姜衍將對方帶出了香風院,轉眼便回到了國師府內。

真是荒唐!

姜衍心中誹議,怪不得他當時反應那麽激烈,仔細想來,我TM都做了什麽混賬事兒?

姜衍將人帶回後打算離開,想了想,還是得道個歉,這個世界畢竟對男子有諸多限制,我此行確是輕浮無禮,何況這若是被旁人知曉……這男子的清譽何在?

而且,我又不能娶他,就是能娶,那江枳怎麽辦?那溫池怎麽辦?那兩人早就情意綿綿,我這樣做,那不是讓溫池被迫出軌嗎?

不行,不行。

“這幾日是溫某無禮打擾,還望國師大人有大量,不與小人一般計較。”姜衍說完恭恭敬敬地賠了個禮。

元行簡不喜歡姜衍這般恭敬疏遠的樣子,不管是對國師還是對其他男子,似乎在她眼中兩者並無不同,都生怕和她牽扯上多餘的關系,看似在眼前,實則相距在千裏。

他倒希望姜衍像對女子一般對他,至少,他可以更親近她一些。

“溫池,你生氣了嗎?”元行簡低聲問道。

男子的聲音帶著玉質的沙礫感,不同於往日的柔細,清朗之中帶著磁性,還含著一絲煙啞,顯得雅致又好聽。

“溫某不敢。”姜衍回道。

你是國師,我怎麽敢生你的氣?

“溫池,你知道嗎?其實元行音是我姐姐的名字。”

?你姐姐關我什麽事兒?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元行簡也不等姜衍回答,兀自說道:“人人都以為大業的國師風光無限,卻不知要成為國師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的辛苦。我和姐姐都是自幼母父雙亡,她在乞食的時候撿到了我,便把我一直當親弟弟收養照顧著。後來幸得霧隱山老仙主收養,我們一起學習天樞之事。原本行音才是成為國師的那個人,只不過……”

“不過什麽?”

元行簡搖了搖頭,“天樞之術折損身體,姐姐早年身體虧空,學習天樞之術時早已是強弩之末,所以她離世了,只得由我來頂替。”元行簡認真地看著姜衍的眼眸,“溫池,行簡不是故意想瞞你,只是……各中事由,我日後再告訴你好嗎?”

姜衍:“……你。”

你這樣搞得我挺難為情的。

姜衍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便多問,雖然這人是騙了她,若是真的有什麽不能言說的苦衷呢?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我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

算了,姜衍起身準備離開,卻見自己的衣角被對方死死地抓著,姜衍扯了扯,沒扯動。

姜衍:“……”你這是什麽意思?

姜衍正想問元行簡這是何意?就見對方輕薄的眼綾下微微浸出了濕意。姜衍一楞,他這是……哭了?

“怎麽了?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姜*大直女*衍如是問。

元行簡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拉著對方的衣角不放手。

行,你可真是我的冤家。

姜衍認命地向前,為他小心地取下眼綾,元行簡任由對方動作。

“眼睛受傷了就不要經常這樣捂著,偶爾見見日光,對眼睛恢覆也……”好得快。

姜衍原本囑咐著他,見他就那一雙漂亮的鳳眸緊緊地盯著自己,聲音就漸漸小了。

這小國師就這樣清泠泠地看著自己,還是怪讓人覺得可愛的。

姜衍輕笑了一聲,將眼綾放到元行簡手中,“過去的事情就這樣吧,下次可不許再瞞著我,你好好休息,我也該回去了。”

說完姜衍扯了扯元行簡手中的衣角,還是不動。

姜衍:“……”還不行?

姜衍斟酌道:“你若是這麽喜歡這件衣服,倒也不是不能就這麽給你。”

只是這男女有別,你一個男子要我一個女子的衣服做什麽?

“你……還會來嗎?”元行簡期期艾艾地問道。

當然不會!姜衍心裏馬上否認。

你若是女子,我來找你自是不會有什麽負擔,但……現在身份挑明了,男女有別,我若是再來,這成什麽樣子了。

暗夜相會?私相授受?糾纏不清?

不行,不行。

姜衍心裏這樣想,但嘴上還是說:“你如果乖一點的話我自會來看你。”

“乖?怎麽乖?”元行簡不解。

“咳,”姜衍輕咳一聲,胡亂扯了個,“就是讓你好好呆在府中養身體,等我有空了,便來看你。”

“你是覺得我身體不好?”元行簡蹙眉道。

這家夥怎麽還不依不饒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近日要參加會考了,來的時間自然少,你要好好保重身體,你真的太瘦了。”

抱起來輕飄飄的,有點咯手。

元行簡終於放開了姜衍的衣角,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男子不都是以瘦為美,你喜歡胖的?”

“你別信這些,我喜歡不胖不瘦,健健康康的。那些為了好看把自己餓瘦的男子,你可不能學了去。”姜衍言之鑿鑿。

“好,我記住了。”元行簡笑著應了一聲。

姜衍見對方相信了,終於脫身離開了。

“大人——”一旁的子梵在溫池離開後上前來,“溫女郎這次離去,真的還會再來嗎?”

元行簡自顧自地沏了一杯茶,肯定道:“她會的。”

說完他將眼綾重新戴上,吩咐道:“命人看著她的行動,保護好她,順便……”元行簡頓了頓,指尖微動,“看著她與江枳的互動,兩人有什麽親密或者異常舉動,立刻來報 。”

“是,大人。”

子梵恭敬地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