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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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微藍半躺在床上,握著話筒。

手機沒電了。她用裝在房間裏的分機,給沈浩天打電話。

“沈浩天,不好意思,這麽晚還打擾你。”

“跟我幹嘛這麽客氣?這就不像你了,微藍。”沈浩天幽幽嘆息。

“我等他睡了才給你打電話。”微藍遲疑了片刻,“你知道,我說的他是誰嗎?”

對方也沈默了一會兒。

“不會是秦天朗吧?”他無法相信地,“他真的活過來了?”

“他根本就沒有死,只是藏起來了。”微藍笑,“沒想到,我的預感真的很準!”

沈浩天也笑了,輕輕地:“微藍,你是個可愛的小女巫!”

她心裏怦然一動。分明感覺,沈浩天對自己仍然心存愛意。

“沈浩天……對不起!”

沈浩天又是一聲輕嘆:“如果你當初接受我的愛,現在痛苦的就是三個人了!”

微藍點頭:“只能怪我們今生無緣。”

“那麽,來世呢?”沈浩天淡淡的口吻,卻不像是在開玩笑,“微藍,你許我一個來世如何?”

她一楞,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要比秦天朗更早遇到你!”

微藍趕緊轉移話題。

“天朗雖然逃過一劫,卻留下嚴重的後遺癥。他選擇性地失憶了!”

“選擇性失憶?”沈浩天重覆地問。

“是的。”她說,“他什麽都記得,單單忘了我。你知道有什麽辦法讓他恢覆記憶嗎?”

“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沈吟了一會兒,“不過,我接觸過因為失憶而來尋求心理幫助的病人。要想使病人的記憶恢覆,就要和他多多地交流,多講一些以前的事情。”

“謝謝你,沈浩天。”微藍衷心地說。

“被自己所愛的人忘記,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沈浩天體貼地問。

“他成天對著我,卻記不起我是誰。我想,天朗比我更痛苦。”

他不以為然:“我嫉妒秦天朗,有時候真希望失憶的那個是我!”

微藍蹙緊眉頭,目光黯淡下來:“其實,我一直很矛盾。我不知道,他恢覆記憶以後,會不會原諒我?我們還能不能繼續在一起?”

“微藍,你是在恕罪嗎?”沈浩天敏銳地說,“秦天朗因為你而失憶,良知不允許你這時候棄他不顧,所以你留在身邊照顧他。等他恢覆記憶後你就算贖完了罪,最終是要離開他的。你是這樣想的嗎?”

微藍心底浮起淡淡的哀傷和無奈。

“到時候我是留在他身邊,還是離開。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

“無論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他說,加重語氣地,“否則我當初的離開就變得毫無意義。”

“沈浩天,你也要幸福!”微藍真誠地說,為有這樣一個朋友而感到溫暖。

“我還能幸福嗎?”沈浩天笑聲中夾雜著一絲苦澀。

“當然能夠。你的條件那麽好……”她終於忍不住說,“很長一段時間,我心目中的理想男人就是你這個樣子的。不一定要很帥,但溫和、寬厚、斯文、睿智,而又善解人意。如果我們早一點相遇,說不定現在已經結婚了。”

“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生幸福;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只是一聲嘆息。”沈浩天繼而追問,“秦天朗呢?他是你在對的時間遇見的那個對的人嗎?”

這句話,好像問到微藍的心裏去了。

她怔忡著,竟忘了回答。

“佛家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是我修得不夠,今生只能和你相遇,不能相守……求來世吧,只有求來世了!”沈浩天說完,便輕輕地把電話掛了。

在電話這頭,微藍聽見這樣的話,拼命地搖頭。

不行的,我連來世也早就許給天朗了!

可惜對方卻看不見。

微藍正要放下話筒,卻隱隱聽見一聲擱電話的輕響。她才想起,天朗的臥室也裝了分機。只要他拿起話筒,那麽剛才她和沈浩天的對話……不,他不是那種會偷聽別人電話的人,她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墻上的時鐘指向兩點。

微藍把電話放好,趴在枕上不想動,又睡不著。

總要做一點什麽才好。

突然記起上回沈浩天送給她的《俞麗拿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唱片。她把它找出來,放進唱機中。

把枕頭擺平,重新躺下。

俞麗拿的《梁祝》在安靜的夜晚飄蕩開來。

那樂曲時而悲愴淒涼,令人心碎斷腸;時而輕盈奔放,如行雲流水……她靠在枕上,靜靜地聽著,還是覺得感動。

生命中,總有些東西是無法忘卻的。

天朗,無論你記起我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能讓你一個人生活在寂寞的黑夜裏。

或許,你最喜歡的《梁祝》會是驅趕黑暗的那一盞明燈。

又到了江南的雨季。

淅淅瀝瀝下了一個星期的雨,直叫人心煩意躁。

隔天早晨醒來,一室燦亮。多麽可愛的晴天!微藍好久沒有在起床時,保持這樣愉悅的心情了。

她哼著歌換衣服,妝扮停當,對著鏡中的自己,一朵自信而神秘的笑綻在唇角。

夏微藍,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

下樓做好了早餐,她照例去敲天朗的門。

沒有回應。

這家夥不會又在洗澡吧?

微藍輕輕悄悄地推開門,看到窗簾低垂,天朗安靜地躺在床上,依然在沈睡中。

她沒有喚醒他,而是坐在床頭,仔細地打量著天朗。

這段日子,他好像瘦了一點。是她沒有照顧好他嗎?

清臒瘦長的臉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剛剛被刮去了胡子留下的青青的一片。那雙寒星冷月似的眼睛,此刻緊閉著。濃黑的眉毛糾結著,深深地疲倦。

天朗,你說我喜歡皺眉,其實你自己也常常皺眉,連睡夢中都不肯放開。

微藍心疼地想著,她的手指,輕顫地觸他恣意生長的眉毛,然後一路向下,順著鼻梁,停留在他的唇上。

老天真是不公平!為什麽他的五官都長得這麽好,線條硬朗,輪廓分明,好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他的唇雖然薄,卻很性感,尤其在接吻的時候……他們有多久沒有接過吻了?一年?不,快兩年了!

上回跌倒在草地上,她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激情和渴望,只要她稍微主動一點點,他們就……都怪那個沈浩天啊。他的電話早不打,晚不打,為什麽偏偏這時候打過來?要不然,她和天朗早就逾越了那條界線。

可是,很奇怪!天朗不是失憶了麽,為什麽並不抗拒和她身體上的接觸?是他生理上的本能,還是他沒有完全忘記她?

微藍想得入神,沒註意到天朗開啟雙唇,咬住她的手指,然後,一用力,一股麻疼直上心間。

她趕緊抽回手指,看床上的他,已經睜開眼,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原來你早就醒了?為什麽裝睡啊?”

“我還沒有怪你呢!我睡得好好的,你一只手在我臉上摸來摸去,擾人清夢!”

“太陽都曬到屁股上了,你還做什麽白日夢?”

微藍站起身,拉開窗簾,燦爛的陽光立即湧了進來。

“這麽好的天氣!天朗,我們今天去公園如何?”

天朗想拒絕,可是面對她春花一般綻開的笑容,又實在說不出口。

還有兩個月就滿一年了。他以為她一定會厭倦,沒想到,她居然堅持了下來。

每日無微不至的關照,溫柔體貼,噓寒問暖。如果說她當初欠他的,現在也完全償清了。

他的右腿逐漸地康覆。或者,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天朗的背脊驀地掠過一陣寒意,忍不住轉過頭,說:“好吧。只要你高興!”

“你快換衣服,我在餐廳等你!”

她眉飛色舞地說,快步走出房門,絲毫沒覺察到他的臉色變化。

走到餐廳時,右手食指隱隱作痛。蹙起眉,下意識地看看手指,幾個深深的牙印。他還真用力呀!

微藍腦中盤算著,等他完全恢覆記憶以後,這一下非要狠狠地咬回來。

秦天朗,你躲不掉的!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回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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