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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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或許已經受過一次傷,微藍再沒有當初的激情和不顧一切的勇氣了。

雖然是許韶涵的女朋友,她與他卻保持著很遠的距離,最多就是牽牽手,吃吃飯。

那天晚上,許韶涵值夜班。下班時已是清晨六點。

他跑到微藍的住處,按響了門鈴。

微藍揉著惺忪睡眼去開門,許韶涵買了早點,專程給她送來。

“我知道你喜歡睡懶覺,經常不吃早飯,長此以往對身體不好。”

心裏不是不感動的,卻莫名地想起了天朗。

有一個多月沒見到他了。不知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自從那晚以後,天朗再沒有聯絡過她。或者,那個叫“沫沫”的女孩已經成為他名符其實的女朋友。

高幹子女,像玫瑰般嬌艷,看他的眼神又是充滿崇拜,世間哪個男人會不心動呢?尤其是在失戀的時候。

失戀?他果真失戀了嗎?

像天朗這類男人,愛情在他眼裏是花。花開不會有太多的欣喜,花落亦不會有太多的悲傷。

而在她眼裏,卻是一種可以滲透身心的東西,像血液一樣,刻骨銘心。

微藍拿著桌上的辣椒粉往碗裏倒。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許韶涵說:“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這樣辣的餛飩一記往下咽。”

微藍一邊飆眼淚,一邊笑,說:“沒辦法,我習慣了吃辣嘛。”

“你啊,體太虛,胃又不好,不適合吃得太辣,應該吃一些口味淡、有營養的東西。”

“不虧是當醫生的。”她仍在笑,“句句不離本行。”

微藍很少笑,但笑的時候,嘴唇翹起,眼角彎彎,扇動著她的長睫毛,像個天真的孩子,讓人憐惜。

許韶涵怔了一下,坐在她身邊,捧起她的臉。

“微藍,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好嗎?”

她睜大了眼睛看他,眼中漸漸浮起溫柔的光彩。

“你在向我求婚?”

“是的”,他鄭重其事地說,“這個星期天,我想帶你回家,介紹給我父母。他們早就想見你了。”

微藍一徑笑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許韶涵當她默許了,難掩心中歡喜,低頭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微藍卻像受驚似的,將臉偏了半寸。

幅度雖小,許韶涵還是覺察到了。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是哪裏。

他謹慎地閉上嘴,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微藍,你同意嗎?”

有一些內疚在微藍的心裏擴散。回過神,在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好呀,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你一點都不醜,你很美!”許韶涵說,他的掌在她的面頰摩挲,目光中俱是疼惜。

離開時,微藍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車子遠去,心底湧起難言的惆悵。

她真的愛許韶涵嗎?

如果愛,她應該像每個熱戀中的女子一樣,渴望被他擁抱,渴望被他親吻,渴望和他有肌膚之親,為何她卻如此抗拒他的碰觸?

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還是因為,她靈魂深處真正渴望的人,並不是他?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微藍太久。她想,這世上又有多少婚姻是與愛情有關的呢?

自己已經嘗過“愛”的滋味了,這一次,她只要“被愛”。

去許家那天,微藍精細地妝扮自己,穿著一套粉紅色的衣裙,還淡淡地化了妝,麗而不媚,清新可喜。

許韶涵看著她,有掩飾不住的驚喜:原來,她也可以有這樣一種方式的美麗。

到了他父母位於某研究院內的家,許韶涵擡手敲門,微藍既緊張又有點興奮。

許久沒有動靜。他拿了鑰匙,開門而入,說:“奇怪!說好了在家等我們的,怎麽屋裏沒人?”

微藍一下如釋重負。許韶涵請她參觀家裏,四室兩廳的房子整潔、雅致,還有一屋子書香味。

這不就是她一直向往的“家”嗎?雖不十分富裕,但是平淡溫馨,讓人充滿安全感。

微藍在他家中發現了一臺老式唱機,翻了翻唱片,挑了一張小提琴曲。音樂流淌出來時,許韶涵正給她調一杯手磨咖啡,滿屋飄香。

她啜了一口,擡頭看見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許韶涵的父親清秀儒雅,母親美麗高貴。難怪許韶涵長得這般斯文俊秀,原來是結合了父母的優點。

一轉眼,微藍看見相片上還有一個年輕人,高高瘦瘦的,也戴著一副眼鏡,面容似曾相識。

“怎麽了?微藍?”看到她緊盯著那張照片,許韶涵有些奇怪。

她遲疑地問:“你……你身邊這個人是誰?”

“他是我弟弟。在英國進修音樂,這次特意回國,想見見未來的嫂子。”

話音未落,門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一定是他們回來了!”許韶涵起身過去開門。

微藍來不及多想,攏了攏頭發,屏息坐在沙發上。

門開了,一個氣度優雅的中年女人懷裏捧著一大束鮮花,胳膊上挎著購物大包,頭上包著歐洲情調的頭巾。

“快,靖遠,幫我把玫瑰花拿到大客廳去!”

一個瘦高個的年輕男人從她手裏接過鮮花,逕直走了進來。

靖遠……許靖遠?

微藍不由得一凜,擡頭時,與那人的眼光對個正著。

“夏微藍?”他瞠目結舌,鮮花從懷裏掉落下來,“你怎麽在這裏?”

“原來你們認識?”許韶涵在一旁問。

微藍呆住了,不能思想。

他們竟然是兄弟?其實,早就應該想到的。她會一直覺得許韶涵眼熟,就是因為他和許靖遠外貌上的相似。

許靖遠咬牙跨一步上前,臉憋得通紅:“畢業時你不是和楚涵住在一起嗎?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結婚了呢,為什麽現在又和我哥……”

微藍的面孔在瞬間變得蒼白,只剩兩只眼睛分外幽黑,跳躍著一些奇異的東西。

原來,一切都躲不過。該來的,它還是會來!

“靖遠,你在胡說什麽?”

許韶涵看看許靖遠,再看微藍,覺得非常紊亂。

“我沒有胡說!”許靖遠竭力掙脫某種情緒,“不相信,你可以問她……”

微藍沒有說話。她虛弱地轉過頭,地板上的那束鮮花,繡球、玫瑰、滿天星和雛菊,經過精心挑選和搭配,卻被許靖遠一腳踩踏,萎頓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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