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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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和天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他們好歹相處了十多年。

但是,微藍還是感覺和以前有點不同。

天朗開始像一個哥哥般待她,每天上班前,他都會在茶幾上放三個小碟,分別裝著桔子、杏仁和巧克力。

他說怕她獨自一人孤寂,就準備些零食、小說之類的東西讓她打發時間。

他們一向不友好,又分開了七八年,天朗居然記得她喜歡吃什麽水果、什麽零食,喜歡看什麽書。

微藍後來才知道,那間有大床的房間是她的,而左邊那間緊閉的臥房才是天朗的。

奇怪的是,那間房子總是鎖著門,仿佛怕了別人進去窺探他的秘密一樣。

“這麽神秘,不會是金屋藏嬌吧?”有一次在飯桌上,她試探著問。

轉過頭來,天朗靜靜地看著她,似笑非笑。

“沒有人教過你嗎?挖別人的隱私是不道德的行為。”

這番話讓微藍更加懷疑。

他會有什麽“隱私”?

聽人說,從國外回來的人,很多都染上了怪癖,比如殺人狂、同性戀什麽的。也有可能,他殺了人,然後大禦八塊,藏匿在房間裏。

想到這兒,她不禁毛骨悚然。

微藍敏銳的鼻子並沒有聞到空氣中有什麽異味。倒是阿玲的電話,證實了她的另一個猜測:“微藍啊,你那個秦總哥哥,好像對女人不感興趣!”

“你還在追他?”

“是呀,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每次約會他,我都穿著迷你小短裙,蕾絲吊帶衫,他居然正眼都不瞧我!”

阿玲的身材非常火辣,前凸後翹,豐滿性感,作為男人總會本能地多看兩眼。

原來——原來——不僅是她那付“洗衣板”的身材對他沒有吸引力,所有女人的身體都對他沒有吸引力?!

“我……我……有點懷疑他是gay……他還說……他沒有女朋友……”

天朗在女孩子面前的酷勁,她很早以前就見識過,卻從來沒懷疑過他有什麽不正常。

不對呀,十五歲那年,她那麽輕易就勾引了他,他明明對女人很有感覺的……微藍轉念一想,不會是自從那次以後他就開始拒絕女人的身體,愛上了男人吧?

如此說來,她罪莫大焉!

雖然他們生活在一個寬容的時代,同性戀已不是什麽聳人聽聞的事情,但是,微藍還是很難想象自己身邊會有一個“同志”存在。

如果哪一天,他回家的時候,赫然帶著一個男人回來,再當著她的面和那個男人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聯想到《藍宇》裏的鏡頭,微藍全身汗毛倒立,甚至有點後悔,當初《約法三章》裏的“女人”應該改成“男人”!

為了避免這樣的尷尬場面,微藍銷了假提前上班,而且早出晚歸。

下了班,她常常和阿玲泡在一起。

這天一上班,阿玲就來約微藍,晚上陪她一起去相親。

“是你相親,為什麽要我作電燈泡?”

“你不知道,這是我這個月第四次相親了。每一次最後他們都告訴我說我們不合適,因為我太活潑了。”阿玲神秘兮兮地說,“這次我決定裝淑女,又怕太悶會冷場,所以叫你一起去,調節調節氣氛。”

阿玲說得挺有道理。反正晚上也沒地方去,微藍一口答應下來。

晚上七點,兩人坐在一家看上去頗為高貴的餐廳裏。

對方卻還沒有到。第一次見面,就讓女人等,真是太過份了!

“張大姐說了,當醫生的總是很忙。也許正在作手術,我們再等等吧!”阿玲挺有耐心。

此人正是張大姐上回要介紹給微藍的“表弟”,聽說是青年才俊,優秀的外科醫生。

又等了十分鐘,微藍欲拉阿玲起身:“這麽擺譜的男人,不要也罷!”

“對不起,臨時有個手術,我來晚了!”一個低沈但是很悅耳的男中音響了起來。

微藍擡頭,看到了穿著一襲白衣的青年男子,白皙清俊的臉龐,戴著細細的眼鏡,唇角掛著寬厚的笑容。

“沒關系,沒關系!”阿玲像中了頭彩似的,欣喜若狂。

沒想到,相親也能遇到這麽出色的男人!對方英俊溫和,氣質清雅,很像現在大熱的韓國男星裴勇俊。

微藍很少看韓劇,也不知道誰是裴勇俊,卻覺得他很眼熟。

“你們好,我叫許韶涵。韶山的韶,涵養的涵。”

涵——也是涵養的涵?

帥哥當前,阿玲完全忘記要“裝淑女”的初衷,搶著和許醫生說話:

“你長得這麽好看,當醫生真是浪費了!”

“你們醫院的男醫生,個個都像你這麽帥嗎?”

“我早就聽說外科醫生都很高大的,沒想到你連五官也這麽完美!”

……

阿玲的這種“花癡”語言,微藍早就聽慣了,見怪不怪。倒是對面的男人一臉便秘表情。好在他還有風度修養,始終都禮貌地微笑,飯後還提出送兩位小姐回家。

“不客氣,你送阿玲回去吧。我家離這兒很近。”

微藍識趣地說,阿玲沖她感激地眨眨眼,攬著帥哥的手臂,一頭鉆進了車裏。

等他們的車子駛遠了,她才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去海景花園。”

司機聽到她報的地名,眼中閃過一絲艷羨。

“海景花園”是專門為成功單身人士設計的酒店式管理公寓,雲集著這個城市的“白骨精”。

偌大的高尚社區,她竟然有一把其中的鑰匙。

微藍打開門,房裏漆黑一片。天朗還沒回來吧。她伸手去摸開關,燈忽然亮了。

天朗從沙發裏站起來,茶幾上放著煙灰缸,裏面滿是煙頭。

“秦天朗,你為什麽不開燈嚇我?”她埋怨道。

“黑一點,容易讓人安靜。”他靜靜地說,又重新點燃了一根煙。

微藍很討厭聞煙味,不禁皺皺眉,她以為他是不抽煙的。

“你去哪裏了?這麽晚回家?”天朗定定地看著她。

“和同事一起逛街。”微藍輕輕說了句,轉身向浴室走去。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張溫文俊秀的臉,慢慢地浮現在眼前。

許韶涵,她確定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為什麽會有似曾相識之感?

“你提早上班,就是為了躲我,是嗎?”

微藍猛然驚醒,不知什麽時候,天朗已站在她的身後。

她把牙刷放回杯子裏,用毛巾拭了拭嘴唇上的泡沫,不去看他,自顧自地往外走。

經過天朗身邊時,他突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她。

他把她擠壓在自己的身體和墻壁之間,俯下頭,低聲問道:“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連刷牙都在發呆?”

天朗唇齒間濃重的煙味撲鼻而來。微藍這才發現,他頭發零亂,眼睛微紅,淺藍色襯衣的領口敞開著,顯得有些頹廢。

望著他,惻惻然的就傷感起來。

“秦天朗,我們和平共處,我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好不好?”

她的語氣裏夾雜著懇求。

天朗不再說話,安靜地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顏色變深,深如寒潭,霧氣蒙蒙。

半晌,他終於放開她,伴著嘆息聲說:“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微藍重獲自由,大大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問:“是因為雲天公司嗎?”

他蹙緊眉頭,目光黯淡下來。

“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從商。商場上的逢場作戲、爾虞我詐,我始終都很排斥。”

微藍低下頭,沈默不語。

本來雲天公司不是天朗的責任,他可以在澳洲過悠閑自在的日子,卻因為父親的猝然中風,家族事業責無旁貸落到了他的肩上。

“最早的時候,我很喜歡踢足球,想成為一名足球運動員,後來迷上了拉小提琴,在澳洲的那些年,甚至喜歡上了繪畫……”

天朗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把深邃的目光投向月色淒迷的窗外。

“現在才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你最想做的事情做不了,你最想要的東西也總是得不到!”

微藍緩緩擡頭,看著眼前這個男子。他是這樣英俊,那微微卷曲的黑發,迷人的眼神,挺直的鼻梁,還有輪廓美好的嘴唇和下巴。

他分明是個王子!原來,王子也會有憂傷。

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在月光下憂郁地拉《梁祝》。那個優美而孤寂的身影,才是他的真實寫照。

其實,和她一樣,天朗也一直是個孤獨的孩子。

同病相憐的感覺,讓她情不自禁地拍拍他的手背,說:“別想了,早點睡吧。”

他迅速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反握住她的手。

“微藍,你給我力量,好嗎?我知道,你一向都很聰明。”

她找不到這句話的頭緒,茫然地問:“你不會是想要我加入雲天公司吧?我早就說過我棄權。”

天朗看著他,輕輕笑了起來。

“這倒不用,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微藍分明感覺,他握住自己的手加大了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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