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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夜寒冷潮濕。
落在木質郵箱上的雪綿密柔軟，而馬路上，至多只能攢起薄薄一層。貼近地面的雪花很快被地表融化，匯成一汪又一汪的汙水，滴答答流進下水道。
雪融化的時候是聽得到聲音的。
就像輕緩卻密集的吻，也是聽得到聲音的。
都親了他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沈檀還是因他突然到來的事實感到恍惚。這場雪在倫敦屬於難得，大雪天萬裏來見的故事同樣難得。
陸鶴然的厚羽絨外套上有星星點點雪花融化的痕跡，手指揩上去冰涼又潮濕。將手探到他帽兜底下，又能感覺到被體溫焐暖的溫度。
這一切果然是真的。
時鐘已經越過零點，新的一年已然到來。
兩個人在這套狹窄悠長的走廊裏，渡過了新年的前十分鐘。
沈檀的睡袍被打濕了。
如果不是她那麽熱情，陸鶴然是不願意用裹著寒風大雪的身軀去擁抱她的。且歷經十八小時的長途飛行，他怕自己身上留下了她不喜歡的氣味。
譬如送他去機場的出租車司機，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提神。還有等待轉機時，身邊飛一般跑過、舉著漢堡可樂差點打翻在他身上的頑皮小孩。
她的鼻子很敏感，用的香水也多清淡。
陸鶴然抿唇看著她踮腳來吻，還是推不開手去。
等徹底緩合了，他才得以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
飛了半個地球跑來表白，這很不像他。
不過話說出口了，渾身輕松不少。除了更為熱烈的吻，她好像對他的表白仍沒發表其他意見。
她喜歡那些話嗎？
能感覺到他的真心嗎？
陸鶴然兀自想了一會兒，回身，對上她漂亮的眼睛。
“還想說什麽？”他克制地問。
沈檀搖著他的手，松快地問：“你來了，粒子呢？粒子托人照顧了嗎？”
等了半天反饋，等到的居然是粒子。
陸鶴然嫌屋裏太熱，松開領口的扣，而後徐徐開口：“在陶盛家，吃好喝好，貓生滿足。”
“那就好。”
因為他的到來，沈檀忽然覺得接下來幾天的假期時光變得浪漫起來。她拉著他進到客廳，邊走邊同他說，“你還好是現在到了。要是晚一個晚上，說不定我就坐上回國的飛機，剛好錯過。”
她半開的行李箱還堆在沙發邊。
陸鶴然瞥了一眼，看到許多能讓旅途變得舒適的裝備。
“所以，你是沒買到票？”
“你你你，又是你。都告訴你了，要叫姐姐。”沈檀回頭。
陸鶴然別別扭扭再次開口：“……所以，姐姐沒買到票嗎？”
“yep。”沈檀光腳從行李箱上方躍過，“沒買到的時候我還偷偷罵了航空公司幾百遍，現在我承認我錯了，我要給人家道歉。”
說完，她隨便朝哪個方向拜了拜，行為敷衍。
一回頭，行李箱已經被他扶起，放到緊靠沙發的一側。
哢噠一聲，滑輪落鎖。
沈檀不好意思地解釋：“有點亂，別介意。”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男生很輕地笑了下，“弄得更亂的時候又不是沒有。”
弄得更亂的時刻可太多了。
沈檀一下就聯想到被她弄濕的更衣室島臺和踩在腳下的衣服，淩亂成一堆又一堆。還有踩滿了濕腳印，搞得一塌糊塗的浴室地板。
她並不擅長收尾，更多時候是有心無力。所以這樣才養成了他走到哪，收拾到哪的好習慣嗎？
沈檀沖了杯咖啡給他，靠在沙發上懶懶地打哈欠：“今天好早就睡了，本來是要趕明天飛機的。現在——”
她頓了頓，“你有什麽安排？”
陸鶴然不像是完全沒規劃的人，所以當他說出“沒安排”的那一刻，沈檀楞了楞。
“你不想看看大本鐘？倫敦橋？大英博物館？或者海德公園？”
“我是來看你的。”陸鶴然真誠地看著她的眼睛，“姐姐。”
抿了下唇，沈檀道：“這個時候就不用喊姐姐了。”
“為什麽？”他像個好好學生。
沈檀覺得近距離相望時的這聲稱呼讓她口幹舌燥，於是道：“有點誘惑，會想親你。但現在……你要不要先喝咖啡？”
他顯然是有些困倦了，眼睛沒有往日那麽有神，懶懶散散地半耷拉下來。坐在棕色軟皮沙發上，雙腿微屈，有種幹凈的貴族感。
沈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睫。
或許有雪花在上面融化，指腹不小心刮到眼皮，還是涼的。
她興奮過頭了。
明明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想讓他洗漱睡覺，等明早起來再規劃其他，但她的身體卻毫無計劃地跑到了咖啡機旁，反而道而行。
想到接下來的這杯咖啡或許會影響他的睡眠，想了想，她又挪開。
“算了，還是別喝了。我們先睡覺？”
“方便嗎？”他雙眼烏沈沈的。
沈檀一下沒明白這句“方便”是什麽意思。
花了好幾秒，她有些憂愁地點頭：“陸鶴然，你以為我是什麽人？都說了房東是女生，總之……”
她的後半句言之鑿鑿，“樓上房間沒有其他人！”
沈默地與她對視半晌，陸鶴然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嘴角埋進她的手掌，掩蓋掉一半笑意。
“你笑什麽？”沈檀挑眉。
“我說的是另一件事。”男生的聲音在她掌心犯悶，“但現在不想說了。”
她追問：“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
他道：“怕你覺得我色令智昏。”
剛才的疑惑迎刃而解。
啊，原來問她方不方便是那件事……還那真是……挺昏頭的。
她忿忿地瞪對方一眼：“我是怕你猝死。”
有些關心總會顯得太晚，如果見面的當時就想到這一層，那合理的做法就是單純擁抱，不去嘗試深入地親他。
現在將人弄得不上不下了，她才假模假樣要理智一回合，陸鶴然不想。
於是在他洗過澡，慢慢用毛巾擦幹短發的那段時間，他和自己的清心寡欲宣布鬥爭失敗，手掀開被子，扶在沈檀的後頸上。
彼時沈檀正在認真看手機，頭一回做起倫敦旅游攻略。
她去學校的路上會經過其中一兩處景點，倒是從沒近距離觀賞過。難得的假期，難得的人，她此刻充滿了游玩的心。
察覺到後頸上的力度後，她沒躲避，繼續趴在柔軟的大床上輕晃小腿。
身下淡橙色的床單因為她的晃動掖出幾縷褶皺。
“洗好了？”她隨口問道。
很簡單的一個“嗯”字，回答聲在夜的襯托下顯得低沈。
落在她頸後的手鉆進衣擺，輕柔地替她捏了捏後脊，還有腰肢。男生的手掌寬厚，手指又修長，按壓在脊骨上帶來了酥麻的熱意，仿佛一套人工智能的加熱按摩裝備，哪兒酸脹就揉捏到哪裏。
沈檀忽然翻身，將他的手壓在身下，對上他濕漉漉的眼睛。
“你想？”
喉結克制地滾動了一下，他答：“想。”
她欲拒還迎地說：“這裏隔音不好。”
老房子隔音並不好，她的朋友當初買下這套小二層公寓完全是看上了它古樸端莊的外表。木質結構的主屋框架，還有充滿時代特色的玻璃窗，這些都適合站在街道上欣賞。
實際住進來後才知道，老舊的木頭樓梯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還有臥室緊靠著鄰居的墻，偶爾能聽到鄰居時而壓抑時而狂放的哼聲。
她的朋友將這棟房子閑置了。
在邀請沈檀住過來之前，她說過這些缺點。
不過沈檀對前者並不在意，她稱讚其為木制家居的浪漫。況且，對於獨居的她來說，能輕易聽見響動是好事。
至於後者，大不了碰上尷尬事，戴幾分鐘耳塞就行。
以她住在這半年微薄的經驗來說，鄰居並不持久，有時候才聽了一首歌，摘下耳機，就沒有響動了。
但現在不是鄰居，是她的男朋友。
沈檀了解陸鶴然，長得帥，且能幹。
說實話，要不是顧慮她的感受，他風格還是挺兇的。不僅得擔心房屋的隔音，還得擔心這間年代久遠、古樸的木質小樓。
可是被他一提，她也好想。
曠了大半年，僅有的安慰都是通過電話，或是視頻。那些隔著一層紙的安撫譬如隔靴搔癢，總是落不到實處。
每次掛斷，都要花好長的時間來安撫內心更大的空洞。
她的空洞急需被充實地、猛烈地填滿。
捂住自己的唇，她用潮濕的眼睛暗示——我會盡量。
沈檀太明白了。
自己這副克制又委屈的模樣會引起更大的撞擊，但她就是這麽壞心眼，將“隨時可能被其他人聽去”作為一個創造新鮮感的契機。
她腦後墊了兩枚軟枕，一枚是她平時睡覺用的，另一枚偶爾用來架一下雙腿。醫生說，正確的睡姿應當是腿下墊一枚枕頭，或是側睡時雙腿之間夾一枚，這會使身體結構承受更少的壓力。
這兩枚綿軟的枕頭此刻都墊在了她與床靠之間。
即便如此，她還是能體會到因為強烈撞擊而震蕩的頭頂。她以這樣的姿勢被站在床下的人頂到了無處可逃。
這場追逐游戲她輸得很徹底。
渾身酸澀，快忍不住了。
鼻腔的哼聲沒來得及溢出，他俯身吻了下來，整個人是一張半折的弓，用力咬住她的聲音。也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彎折，沈檀魂魄都飛了。
她在浴室細細擦洗，就像在擦一口不會幹涸的井。
好煩，源源不斷。
幾分鐘後，陸鶴然過來敲門。篤篤篤，敲得磨砂玻璃也輕輕震顫。
“還好嗎？”他在門外問。
“你現在以什麽心態來問的這個問題？”沈檀甕聲甕氣地說，“如果是道歉，我非常不接受。如果是蠢蠢欲動還想再來，我非常非常非常不接受。”
門外靜了靜，他高大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陰影。
沈檀猜，他一定在想怎麽說會讓她很快被安撫，沒那麽生氣。
“我錯了。”
憋了許久，他就匱乏到只剩這一句話。
沈檀不說話。
他放軟語氣，“對不起，姐姐。我錯了。”
唷。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還能一秒變成委屈巴巴的小狗呢？
沈檀才不饒他。她不搭理，兀自打開淋蓬，把水流調到最溫和的模式，輕輕沖洗自己。直到用手指試探，沒有更多滑膩膩的觸感，她才停下。
門外，屬於男生的高大身影依然杵在那一動不動。
換上幹凈的棉質睡衣，確保自己這一身足夠保守，不會引發更大的“禍事”，她才擰開門，視線上移——
“陸鶴然，你很過分。”
他的眼底因為疲憊有一層紅血絲，配合做出的道歉模樣，讓人心軟。
沈檀繞開他徑直往臥室走，中途被他拉住手腕。他的手指足以環扣住她整個腕子，力氣沈甸甸地落下。
“睡覺了。”沈檀沒好氣地說。
“嗯。”他在身後乖乖低頭，“我下次一定不了。”
下次歸下次，沈檀在心裏清晰地分門別類。
臥室開了一道窗縫，冷風盤旋進來，將剛才發生在這裏潮濕且旖=旎的熱度都帶走了。淡橙色的床單換成了淺藍，枕套也變成了同色系的兩枚。
身體有點疲，走動間還能察覺到輕微不適。
沈檀懶得過問他是怎麽找到幹凈的床單放在哪兒的，也不想問有沒有把可能會滲透床單，落在席夢思上的痕跡擦掉。她在這方面足夠相信陸鶴然，因為他妥帖，細致，溫柔，謹慎。
不對，溫柔暫且去掉。
今天晚上他和這個詞一點關系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有溫柔的人在遭到拒絕後還蠻橫地開疆拓土。即便她的拒絕沒那麽冷硬，甚至帶點邀請的意思——
但不行，她內心再怎麽想嘗試，嘴巴裏吐出的還是“不”。
可能是過不了心理上那一關。
那可是她最脆弱的位置。
沒有人會在賞花的時候會直接碾進花心的吧？一點都不文雅，一點都不講禮貌。
沈檀為此氣憤至今。
她躺在床上，像蝦米一樣躬起後背。那枚用來墊腿的枕頭被他征用了，顯得腿下空蕩。她又縮了一下，明顯感知到處於肚子深處的不適感。
瑟縮，顫抖，帶著輕微疼痛的同時，意猶未盡。
太放肆了，她居然開始上癮。
這不是個好的征兆。
托過他的手墊到腰下，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了一點。
這個時候，他還會討好地替她揉一揉，捏一捏。沈檀翻身，滾進他的懷裏，一板一眼地罵他：“瘋狗。”
黑暗中，男生的喉結很輕地動了下。
沈檀的手指摸到了，指腹震得發麻。
做好了被她再罵的準備。
等了許久，只等到一句——“算了，下不為例。”
敲重點。20。
啊啊啊啊啊我怎麽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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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化的時候是聽得到聲音的。
就像輕緩卻密集的吻，也是聽得到聲音的。
都親了他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沈檀還是因他突然到來的事實感到恍惚。這場雪在倫敦屬於難得，大雪天萬裏來見的故事同樣難得。
陸鶴然的厚羽絨外套上有星星點點雪花融化的痕跡，手指揩上去冰涼又潮濕。將手探到他帽兜底下，又能感覺到被體溫焐暖的溫度。
這一切果然是真的。
時鐘已經越過零點，新的一年已然到來。
兩個人在這套狹窄悠長的走廊裏，渡過了新年的前十分鐘。
沈檀的睡袍被打濕了。
如果不是她那麽熱情，陸鶴然是不願意用裹著寒風大雪的身軀去擁抱她的。且歷經十八小時的長途飛行，他怕自己身上留下了她不喜歡的氣味。
譬如送他去機場的出租車司機，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提神。還有等待轉機時，身邊飛一般跑過、舉著漢堡可樂差點打翻在他身上的頑皮小孩。
她的鼻子很敏感，用的香水也多清淡。
陸鶴然抿唇看著她踮腳來吻，還是推不開手去。
等徹底緩合了，他才得以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
飛了半個地球跑來表白，這很不像他。
不過話說出口了，渾身輕松不少。除了更為熱烈的吻，她好像對他的表白仍沒發表其他意見。
她喜歡那些話嗎？
能感覺到他的真心嗎？
陸鶴然兀自想了一會兒，回身，對上她漂亮的眼睛。
“還想說什麽？”他克制地問。
沈檀搖著他的手，松快地問：“你來了，粒子呢？粒子托人照顧了嗎？”
等了半天反饋，等到的居然是粒子。
陸鶴然嫌屋裏太熱，松開領口的扣，而後徐徐開口：“在陶盛家，吃好喝好，貓生滿足。”
“那就好。”
因為他的到來，沈檀忽然覺得接下來幾天的假期時光變得浪漫起來。她拉著他進到客廳，邊走邊同他說，“你還好是現在到了。要是晚一個晚上，說不定我就坐上回國的飛機，剛好錯過。”
她半開的行李箱還堆在沙發邊。
陸鶴然瞥了一眼，看到許多能讓旅途變得舒適的裝備。
“所以，你是沒買到票？”
“你你你，又是你。都告訴你了，要叫姐姐。”沈檀回頭。
陸鶴然別別扭扭再次開口：“……所以，姐姐沒買到票嗎？”
“yep。”沈檀光腳從行李箱上方躍過，“沒買到的時候我還偷偷罵了航空公司幾百遍，現在我承認我錯了，我要給人家道歉。”
說完，她隨便朝哪個方向拜了拜，行為敷衍。
一回頭，行李箱已經被他扶起，放到緊靠沙發的一側。
哢噠一聲，滑輪落鎖。
沈檀不好意思地解釋：“有點亂，別介意。”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男生很輕地笑了下，“弄得更亂的時候又不是沒有。”
弄得更亂的時刻可太多了。
沈檀一下就聯想到被她弄濕的更衣室島臺和踩在腳下的衣服，淩亂成一堆又一堆。還有踩滿了濕腳印，搞得一塌糊塗的浴室地板。
她並不擅長收尾，更多時候是有心無力。所以這樣才養成了他走到哪，收拾到哪的好習慣嗎？
沈檀沖了杯咖啡給他，靠在沙發上懶懶地打哈欠：“今天好早就睡了，本來是要趕明天飛機的。現在——”
她頓了頓，“你有什麽安排？”
陸鶴然不像是完全沒規劃的人，所以當他說出“沒安排”的那一刻，沈檀楞了楞。
“你不想看看大本鐘？倫敦橋？大英博物館？或者海德公園？”
“我是來看你的。”陸鶴然真誠地看著她的眼睛，“姐姐。”
抿了下唇，沈檀道：“這個時候就不用喊姐姐了。”
“為什麽？”他像個好好學生。
沈檀覺得近距離相望時的這聲稱呼讓她口幹舌燥，於是道：“有點誘惑，會想親你。但現在……你要不要先喝咖啡？”
他顯然是有些困倦了，眼睛沒有往日那麽有神，懶懶散散地半耷拉下來。坐在棕色軟皮沙發上，雙腿微屈，有種幹凈的貴族感。
沈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睫。
或許有雪花在上面融化，指腹不小心刮到眼皮，還是涼的。
她興奮過頭了。
明明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想讓他洗漱睡覺，等明早起來再規劃其他，但她的身體卻毫無計劃地跑到了咖啡機旁，反而道而行。
想到接下來的這杯咖啡或許會影響他的睡眠，想了想，她又挪開。
“算了，還是別喝了。我們先睡覺？”
“方便嗎？”他雙眼烏沈沈的。
沈檀一下沒明白這句“方便”是什麽意思。
花了好幾秒，她有些憂愁地點頭：“陸鶴然，你以為我是什麽人？都說了房東是女生，總之……”
她的後半句言之鑿鑿，“樓上房間沒有其他人！”
沈默地與她對視半晌，陸鶴然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嘴角埋進她的手掌，掩蓋掉一半笑意。
“你笑什麽？”沈檀挑眉。
“我說的是另一件事。”男生的聲音在她掌心犯悶，“但現在不想說了。”
她追問：“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
他道：“怕你覺得我色令智昏。”
剛才的疑惑迎刃而解。
啊，原來問她方不方便是那件事……還那真是……挺昏頭的。
她忿忿地瞪對方一眼：“我是怕你猝死。”
有些關心總會顯得太晚，如果見面的當時就想到這一層，那合理的做法就是單純擁抱，不去嘗試深入地親他。
現在將人弄得不上不下了，她才假模假樣要理智一回合，陸鶴然不想。
於是在他洗過澡，慢慢用毛巾擦幹短發的那段時間，他和自己的清心寡欲宣布鬥爭失敗，手掀開被子，扶在沈檀的後頸上。
彼時沈檀正在認真看手機，頭一回做起倫敦旅游攻略。
她去學校的路上會經過其中一兩處景點，倒是從沒近距離觀賞過。難得的假期，難得的人，她此刻充滿了游玩的心。
察覺到後頸上的力度後，她沒躲避，繼續趴在柔軟的大床上輕晃小腿。
身下淡橙色的床單因為她的晃動掖出幾縷褶皺。
“洗好了？”她隨口問道。
很簡單的一個“嗯”字，回答聲在夜的襯托下顯得低沈。
落在她頸後的手鉆進衣擺，輕柔地替她捏了捏後脊，還有腰肢。男生的手掌寬厚，手指又修長，按壓在脊骨上帶來了酥麻的熱意，仿佛一套人工智能的加熱按摩裝備，哪兒酸脹就揉捏到哪裏。
沈檀忽然翻身，將他的手壓在身下，對上他濕漉漉的眼睛。
“你想？”
喉結克制地滾動了一下，他答：“想。”
她欲拒還迎地說：“這裏隔音不好。”
老房子隔音並不好，她的朋友當初買下這套小二層公寓完全是看上了它古樸端莊的外表。木質結構的主屋框架，還有充滿時代特色的玻璃窗，這些都適合站在街道上欣賞。
實際住進來後才知道，老舊的木頭樓梯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還有臥室緊靠著鄰居的墻，偶爾能聽到鄰居時而壓抑時而狂放的哼聲。
她的朋友將這棟房子閑置了。
在邀請沈檀住過來之前，她說過這些缺點。
不過沈檀對前者並不在意，她稱讚其為木制家居的浪漫。況且，對於獨居的她來說，能輕易聽見響動是好事。
至於後者，大不了碰上尷尬事，戴幾分鐘耳塞就行。
以她住在這半年微薄的經驗來說，鄰居並不持久，有時候才聽了一首歌，摘下耳機，就沒有響動了。
但現在不是鄰居，是她的男朋友。
沈檀了解陸鶴然，長得帥，且能幹。
說實話，要不是顧慮她的感受，他風格還是挺兇的。不僅得擔心房屋的隔音，還得擔心這間年代久遠、古樸的木質小樓。
可是被他一提，她也好想。
曠了大半年，僅有的安慰都是通過電話，或是視頻。那些隔著一層紙的安撫譬如隔靴搔癢，總是落不到實處。
每次掛斷，都要花好長的時間來安撫內心更大的空洞。
她的空洞急需被充實地、猛烈地填滿。
捂住自己的唇，她用潮濕的眼睛暗示——我會盡量。
沈檀太明白了。
自己這副克制又委屈的模樣會引起更大的撞擊，但她就是這麽壞心眼，將“隨時可能被其他人聽去”作為一個創造新鮮感的契機。
她腦後墊了兩枚軟枕，一枚是她平時睡覺用的，另一枚偶爾用來架一下雙腿。醫生說，正確的睡姿應當是腿下墊一枚枕頭，或是側睡時雙腿之間夾一枚，這會使身體結構承受更少的壓力。
這兩枚綿軟的枕頭此刻都墊在了她與床靠之間。
即便如此，她還是能體會到因為強烈撞擊而震蕩的頭頂。她以這樣的姿勢被站在床下的人頂到了無處可逃。
這場追逐游戲她輸得很徹底。
渾身酸澀，快忍不住了。
鼻腔的哼聲沒來得及溢出，他俯身吻了下來，整個人是一張半折的弓，用力咬住她的聲音。也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彎折，沈檀魂魄都飛了。
她在浴室細細擦洗，就像在擦一口不會幹涸的井。
好煩，源源不斷。
幾分鐘後，陸鶴然過來敲門。篤篤篤，敲得磨砂玻璃也輕輕震顫。
“還好嗎？”他在門外問。
“你現在以什麽心態來問的這個問題？”沈檀甕聲甕氣地說，“如果是道歉，我非常不接受。如果是蠢蠢欲動還想再來，我非常非常非常不接受。”
門外靜了靜，他高大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陰影。
沈檀猜，他一定在想怎麽說會讓她很快被安撫，沒那麽生氣。
“我錯了。”
憋了許久，他就匱乏到只剩這一句話。
沈檀不說話。
他放軟語氣，“對不起，姐姐。我錯了。”
唷。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還能一秒變成委屈巴巴的小狗呢？
沈檀才不饒他。她不搭理，兀自打開淋蓬，把水流調到最溫和的模式，輕輕沖洗自己。直到用手指試探，沒有更多滑膩膩的觸感，她才停下。
門外，屬於男生的高大身影依然杵在那一動不動。
換上幹凈的棉質睡衣，確保自己這一身足夠保守，不會引發更大的“禍事”，她才擰開門，視線上移——
“陸鶴然，你很過分。”
他的眼底因為疲憊有一層紅血絲，配合做出的道歉模樣，讓人心軟。
沈檀繞開他徑直往臥室走，中途被他拉住手腕。他的手指足以環扣住她整個腕子，力氣沈甸甸地落下。
“睡覺了。”沈檀沒好氣地說。
“嗯。”他在身後乖乖低頭，“我下次一定不了。”
下次歸下次，沈檀在心裏清晰地分門別類。
臥室開了一道窗縫，冷風盤旋進來，將剛才發生在這裏潮濕且旖=旎的熱度都帶走了。淡橙色的床單換成了淺藍，枕套也變成了同色系的兩枚。
身體有點疲，走動間還能察覺到輕微不適。
沈檀懶得過問他是怎麽找到幹凈的床單放在哪兒的，也不想問有沒有把可能會滲透床單，落在席夢思上的痕跡擦掉。她在這方面足夠相信陸鶴然，因為他妥帖，細致，溫柔，謹慎。
不對，溫柔暫且去掉。
今天晚上他和這個詞一點關系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有溫柔的人在遭到拒絕後還蠻橫地開疆拓土。即便她的拒絕沒那麽冷硬，甚至帶點邀請的意思——
但不行，她內心再怎麽想嘗試，嘴巴裏吐出的還是“不”。
可能是過不了心理上那一關。
那可是她最脆弱的位置。
沒有人會在賞花的時候會直接碾進花心的吧？一點都不文雅，一點都不講禮貌。
沈檀為此氣憤至今。
她躺在床上，像蝦米一樣躬起後背。那枚用來墊腿的枕頭被他征用了，顯得腿下空蕩。她又縮了一下，明顯感知到處於肚子深處的不適感。
瑟縮，顫抖，帶著輕微疼痛的同時，意猶未盡。
太放肆了，她居然開始上癮。
這不是個好的征兆。
托過他的手墊到腰下，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了一點。
這個時候，他還會討好地替她揉一揉，捏一捏。沈檀翻身，滾進他的懷裏，一板一眼地罵他：“瘋狗。”
黑暗中，男生的喉結很輕地動了下。
沈檀的手指摸到了，指腹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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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許久，只等到一句——“算了，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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