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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被關了起來。

一連幾天,都有一個自稱小孟的人來給他送飯加抽血,一日三餐,每餐兩罐,抽得赫爾兩眼昏花,看電燈泡都能看出五六個重影來。

再這樣下去,赫爾覺得,自己離死期不遠了。

幸好從第六天起,小孟減少了抽血的頻率,但他把一個詭異的大箱子搬進了赫爾的房間,命令他每天進去躺三個小時,期間還會時不時地用一把小鑷子揪他的皮膚,把赫爾疼得哇哇叫。

小孟嫌棄地撇嘴:“只是鉗取一些表皮細胞,哪有你喊的那麽痛?”

聽聽,這是人話嗎?

要不是上了賊船下不來,赫爾恨不得上去咬他,讓他也嘗嘗“表皮細胞”破裂的滋味!

這麽多天已經足夠赫爾想明白,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空間站的奴隸,因為無論是把他帶上賊船的女人,還是這個疑似醫生的“小孟”,臉上都幹幹凈凈的。

赫爾用小被子裹緊自己:“你們是人工智能?”

他覺得這是最合理的解釋。畢竟,從主星叛逃的奴隸臉上不可能沒有四大家族的印記。

小孟的眼眸中劃過意味深長的光芒,雖然他避而不答,但赫爾自動將他不置可否的態度理解成了默認。

赫爾來了興趣:“把我帶出空間站的那位小姐姐是故意讓我以為她要打劫糧草的吧,其實她主要是為了破壞我們的研究成果,所以才讓我去炸了實驗室?”

小孟的表情更加諱莫如深,但赫爾的腦補技能非常強大,已經能夠自洽邏輯:“嗨,其實你們根本不用那麽緊張。那個空間站說白了就是個白手套,專門供四大家族的蛀蟲貪/汙/腐/敗用的,自成立以來P成果也沒出過,根本不值得你們大老遠專程跑一趟炸了它——它不配!”

小孟抿著嘴,看向赫爾的目光裏已經隱含驚奇。

赫爾滔滔不絕:“真的,哥們兒,我在空間站呆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實驗室裏007,我可太了解它了。別看我每天忙成狗,但實際上幹了點什麽活呢?實話說出來你可別不信,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幫室主任準備開會的發言、整理會議記錄、做好工作日志和各類臺賬。而我們實驗室開會的內容是什麽呢?就是聽室主任吹牛,講他年輕時是怎麽得到岳家的賞識的。我呸!他能被岳家看上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擅長溜須拍馬,跟他硬往自己臉上貼金的那些學識和能力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小孟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赫爾自以為抓住了要害,拽住小孟發表社畜感言:“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話很匪夷所思?說真的,哥們兒,人與人是不同的。你們人工智能雖然也帶了個‘人’字,但你們的腦回路跟人類完全不一樣。我聽說,你們的思考模式跟電腦似的,釘是釘鉚是鉚,從來不懂得拐彎。我敢打賭,你們開會絕對是有事說事沒事散會,不像我們人類,沒事也能開上半天的會,會上說了一籮筐的話,回家一想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雖然不是人工智能,但真心不能理解空間站工作模式的孟德爾把赫爾的大腿從被子裏揪出來,強硬地扒下一小塊皮膚,把赫爾疼得呲牙咧嘴。

赫爾眼淚汪汪:“兄弟,你給我句準話吧,是不是因為你們沒見過人,所以才想要抽我血扒我皮研究我?”

“差不多吧。”孟德爾含糊地說,想了想,又出於人道主義關懷餵出一顆定心丸,以免實驗體由於過度恐懼影響了實驗數據,“你放心,我們會實時監控你的身體狀況,不會影響你的健康的。”

“我理解,我理解!”赫爾感激涕零,眼眶裏都是淚,“做實驗麽,都是這樣的。我自己也是研究員,我懂!”

可是孟德爾不懂:“你懂什麽?”

“懂你們對人類的好奇心啊!”赫爾理所當然地說,“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活的人工智能,所以我特別能夠體會你們看到我時的心情。要不是條件不允許,我也很想研究研究你們的!兄弟,你放心,我一定會乖乖配合你的研究,好好做一只小白鼠。”

“……行吧。”

孟德爾接觸過的人類不多,但他覺得如果人類都是像赫爾這樣的,那他們作為人工智能的發明者卻被自己的發明反噬,淪為茫茫宇宙中的喪家之犬一點也不冤枉。

愛迪生教授卻很喜歡赫爾,屢次三番打報告要當一個跟著“小孟”去給赫爾做檢查的“小愛”,被馮特無情駁回。

愛迪生教授很委屈:“人家也很想去跟活的自然人聊聊天嘛。”

馮特:“跟自然人聊天沒意思,你要是覺得無聊,我讓胡克來陪你玩,他很有表演天賦,模仿赫爾模仿得惟妙惟肖。”

前天晚上在寢室裏上演赫爾模仿秀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胡克無辜地眨眨眼。

摔!

到底是哪個沒良心的出賣了他?

當時明明一個個都看得無比開心,還再三保證過替他保密的!

“阿嚏!”宋安安抽了抽鼻子,被愛因斯坦扔了個白眼:“感冒了?你不是很厲害嗎,都敢只身獨創敵營了,怎麽還會感冒?”

“只是打個噴嚏。”自從空間站一日游後,愛因斯坦一直陰陽怪氣的,宋安安都無奈了。哪怕她真的感冒了,跟只身創敵營也沒有絲毫關系,為什麽她會心虛呢?

這一定是幻覺!

宋安安縮了縮脖子,不太高明地轉移話題:“孟德爾的研究怎麽樣了?有了自然人的基因序列作為參考依據,還有你和福斯曼以前救治小拉瓦錫的經驗,應該對治療愛迪生教授的基因病很有幫助吧?”

“福斯曼這幾年一直沒有間斷過基因研究,他和孟德爾已經找到了進行基因修改的方法。”愛因斯坦斜睨宋安安。雖然因為米列娃的緣故,他與孟德爾相看兩厭,但不得不承認術業有專攻,身為基因學鼻祖的孟德爾在生物學研究上的天賦遠非愛因斯坦所能比擬。

愛因斯坦實事求是地說:“雖然還需要活體實驗佐證,但孟德爾提出了好幾個有建設意義的構想,理論上都很具有可行性。如果當初我們向孟德爾求助,也許小拉瓦錫還有救。”愛因斯坦神色黯然,“可惜沒有如果。”

宋安安安慰:“當時那種情況,知道小拉瓦錫病情的人越少越好。而且,福斯曼和孟德爾經過了八年的研究才有如今的成果,直到現在也沒能治愈愛迪生教授的基因病,可見哪怕當時孟德爾介入,也趕不上小拉瓦錫病情發展的速度。”

理智上愛因斯坦知道宋安安說得對,但情感上他還是很難接受拉瓦錫的死亡,他翁頭翁腦地說:“目前我們最大的問題是缺乏實驗體,如果能有幾只兔子或者大猩猩,將會使實驗的進展速度得到巨大提升。不過,福斯曼和愛迪生教授都興致勃勃,非常願意充當孟德爾實驗的對照組小白鼠。如果有必要,我、居裏夫婦、瓦特、胡克、達芬奇也願意試一試。”

宋安安一楞。

沒有經過動物實驗就進行人體試驗風險很高,稍有不慎將嚴重危害健康,普通人個個敬而遠之,在科學家群體中卻成了香餑餑。福斯曼在歷史上就是在自己身上做實驗的著名科研狂人,居裏夫人因為研究放射性元素死於輻射病,其他人雖然深知充當人型小白鼠的風險,但為了科學仍舊義無反顧。

宋安安眼眶微濕。

這些科學家都是推動人類發展的中流砥柱,死於活體實驗無疑是全人類的巨大損失。但愛迪生教授已經病入膏肓,救治刻不容緩。兔子、白鼠和大猩猩在地球隨處可見,但如果克隆人的艦船一直在宇宙中漂泊,他們將永永遠遠無法得到適合活體實驗的動物。

除非……

宋安安眼神一亮,愛因斯坦警覺地擡頭:“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宋安安若無其事地回答。

“不可能。”愛因斯坦早就摸清了宋安安的秉性,斬釘截鐵地說,“剛才你分明想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主意,它讓你興奮得兩眼放光,你休想騙我!”

宋安安否認三連:“我沒有!我不是!你別瞎說!”

“那行。”愛因斯坦吃一塹長一智,向著宋安安發出陰沈的冷笑,“反正你現在人就在艦船上,我會好好看著你的。如果要嘗試偷溜就隨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長著兩只翅膀,能夠從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你說什麽呢,我又不是罪犯,為什麽需要你看管我?”宋安安訕笑,把被子拉過頭頂,擋住愛因斯坦猶如千斤重的灼灼目光,“再說,外面是茫茫宇宙,無論是地球還是反叛星都是我的敵人,我能逃到哪裏去?”

“你已經沒有信用了。”愛因斯坦不為所動,皮笑肉不笑,“如果不信邪,你盡可以試試。”

宋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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