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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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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死

“達爾文!”

宋安安瞬間清醒。

“要不要喝點水?”趴在床邊小憩的愛因斯坦第一時間走過來,一瘸一拐的模樣有些可笑。

但宋安安已經顧不上嘲笑他了:“達爾文怎樣了?”

愛因斯坦欲言又止。

“他真的……”宋安安眼神裏的光熄滅了。

其實早知道希望渺茫,她只是不死心而已。

愛因斯坦擔憂地看著她:“當時小叮當離達爾文那麽近,達爾文的幸存概率,很低……”

科學家尊重客觀事實,愛因斯坦絕不會為了安慰宋安安而睜眼說瞎話,因為他認為那是在侮辱宋安安的智商。

宋安安抱頭,排山倒海的痛苦讓她哭都哭不出來。

愛因斯坦在一旁靜靜陪伴了她幾分鐘,確定她沒有自殺等極端行為意圖,悄悄退出了房間。

一直在主控室駕駛飛船的達芬奇關心地問:“安安怎麽樣了?”

“悲痛欲絕,生無可戀,但她會挺過來的。”愛因斯坦嘆了口氣,坐到達芬奇身邊默默接過了副駕駛員的職責。

達芬奇瞥他一眼,意有所指:“她現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

愛因斯坦轉頭:“岳峰死了,艾布爾的飛船正在後面追擊我們,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蟲洞,完成星際越遷。”

達芬奇:“……你說得對。”

無論是他還是愛因斯坦都沒有星際旅行經驗,雖然飛船上有現成的星際地圖作為向導,但理論與實踐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達芬奇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才完成建模,從上萬條可行路線中過濾出兩個帕累托最優解:“如果我們向東南方向前行,大概在一個月後就可以到達924蟲洞附近,缺點是需要經過一個一百年前地球軍與反叛軍激戰的廢棄戰場,那裏目前已經成為兩軍的三不管區域。不僅漂浮著許多太空垃圾,還有星際海盜出沒,龍蛇混雜,運氣不好可能會被謀財害命。”

愛因斯坦皺眉:“那另一條路呢?”

“另一條路是往西北方向去,那片星雲在三千年前剛經歷過一次超新星爆炸,目前已經趨於穩定,但周圍空間存在一定程度的扭曲,所以我們大概需要十八年的時間才能脫離它的勢力範圍——優點是非常安全,途中還能欣賞到超新星爆炸的遺跡,順便做一些有趣的物理學實驗。”

“可惜我們耗不起十八年。”愛因斯坦頭疼地說。

達芬奇聳肩:“為什麽?我們才十八歲,再過十八年也才三十六,按照古代聯合國中年從四十五歲算起的說法,三十六正是大好年華。況且,扭曲空間中時間走速也會變慢,我們出來的時候說不定生理年齡還不到三十。超新星爆炸難得一遇,我還挺想去見識見識的呢!反正現在達爾文不在了,地球和反叛星上都沒有人再等待我們,宋安安需要時間治療情傷,你需要時間與宋安安培養感情,在飛船上看看星星聊聊人生是多麽的浪漫!”

“我才不需要跟宋安安培養感情!”宋安安悲傷的臉蛋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愛因斯坦死鴨子嘴硬,一巴掌拍在達芬奇的肩膀上,言簡意賅,“只有你才會覺得連著看十八年的星星浪漫!左滿舵,動力全開。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向924蟲洞行進,爭取甩掉後面的尾——X!”

“嘟嘟嘟嘟——”雷達發出淒厲的警報,連正在房間裏黯然神傷的宋安安都被驚動了,跌跌撞撞地跑進主控室:“怎麽了?”

“敵襲,是艾布爾的飛船。”愛因斯坦接住宋安安踉蹌的身體,“別擔心,我和達芬奇會解決他們的,你回房再休息一會兒。”

“我沒事。”宋安安奔向操作臺,還沒停步,飛船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把她和愛因斯坦同時甩到地上。

“上粒子炮!”

愛因斯坦就地一滾,扭頭看宋安安已經坐到最近的椅子上系上了安全帶,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副駕駛位,手指輕輕一點,安裝在飛船兩側炮筒瞬間對準了後方的敵艦。

“左偏!”負責雷達監控的人工智能早就被愛因斯坦和達芬奇偷偷植入了病毒,迅速報告,“敵軍避開了粒子炮,他們有兩艘飛船,打算夾擊我們!”

“這不行!”

又是一陣激烈的搖擺,飛船的尾部遭受重創,宋安安緊盯著雷達:“有炮彈在三十二度方向,快點攔截掉它——”

不需要宋安安提醒,達芬奇已經將炮筒對準了方向,絢爛的炮彈在空曠的宇宙中炸開,閃地人眼花。

但宋安安心中沒有半點喜色。

艾布爾旗下全是真刀實槍上過宇宙戰場的士兵,而宋安安這邊全是紙上談兵的菜鳥,對方的飛船數量還以二對一,宋安安簡直毫無勝算。

愛因斯坦大吼:“前面有大片宇宙垃圾,我們想辦法躲到垃圾中間去!”

畢竟是百年前的古戰場,他們所在的這片星雲被大量的戰爭垃圾占據,各種廢棄艦船殘骸漂浮在空中,不僅阻擋了人眼的視線,也能迷惑雷達。

“加速!”

又一波炮彈向飛船襲來,達爾文與愛因斯坦操縱著飛船左閃右避,險險躲過攻擊。

“這樣不行!”眼看著雷達上敵軍飛船越追越近,愛因斯坦拉掉安全帶,“這飛船的貨艙裏有四臺機甲,我出去把艾布爾的飛船打下來。”

“不,我去!”宋安安也站起來,“你的體力不行,我跑步都比你快!”

愛因斯坦惱羞成怒:“小時候是特殊情況,男孩發育比女孩晚,我又討厭體育課,敷衍老師隨便跑跑才成績差,現在我的體力怎麽可能比不過你?”

“你就是跑不過我。”宋安安篤定地說,趁著愛因斯坦楞神,突然發力奪門而出。

達芬奇歪頭點評:“兄弟你剛才是不是沒反應過來?這算是中了宋安安的美人計嗎?”

貨艙就在控制室隔壁,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宋安安已經跳進了機甲駕駛室,飛快按下啟動鍵。

每艘宇宙飛船上都會搭載數架機甲,但由於宇宙接近於真空,船艙內外壓強不同,一般只設一條機甲釋出通道。一臺機甲彈出後,至少需要十五分鐘後才能探出下一臺機甲。

愛因斯坦都被氣笑了:“你從來沒駕駛過機甲,你難道想出去送死?”

“你去就不是送死了?”機甲彈出飛船,宋安安拉起操作桿,“大家都沒玩過機甲,你也頂多就是比我多看幾本機甲科普讀物而已,五十步就別笑百步了。”

不是宋安安吹,上輩子她呆在陸地上的時間,還不如她呆在機甲和宇宙飛船裏多。

只是這些往事,只能爛在肚子裏了。

愛因斯坦也跳進了機甲,只覺得等待彈出的時間無比漫長。更糟糕的是,放出和收回機甲共用一個通道,由於他準備出發,宋安安至少要再等十五分鐘以後才會被收回。

愛因斯坦暗暗發誓,以後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改進飛船的機甲通道:“你別亂來!”

“我沒那麽傻。”雖然她的行為在愛因斯坦看來無異於送死,但宋安安的聲線卻無比冷靜,“不出動機甲,我們毫無勝算,必死無疑,只有使用機甲才能博得一線生機。你放心,我精得很,絕對不會做無謂的犧牲,一旦情況不對,我立刻自爆,哪怕以命換命,也得讓艾布爾脫下一層皮。”

“你別犯傻!”愛因斯坦心驚膽戰,恨不得沖到宇宙裏把她抓回來。

可惜木已成舟,飛入宇宙的宋安安猶如脫韁的野馬,完全脫離了愛因斯坦的掌控。

愛因斯坦關心則亂,旁觀者清的達芬奇卻一直緊盯著戰況:“艾布爾也放出了機甲,還是兩臺!”

什麽?

愛因斯坦眸光一沈,果然看到雷達上多出了兩個快速移動的紅點,正向著宋安安的方向飛奔。

以一敵二,宋安安的勝率渺茫。

“宋安安,快回來!”愛因斯坦幾乎咬牙切齒。

宋安安舉起狙擊槍,用一發亮徹天際的子彈作為回答。

“打偏了!”達芬奇遺憾地嘆息。

宋安安歪頭,太長時間沒有實戰,這個世界的武器與她上輩子使用的也有很大區別,她需要一點時間找回手感。

但她適應得很快。

達爾文的聲音還沒落地,宋安安就飛快地調整了槍口,再次射擊。

“砰!”

子彈從敵方機甲的右翼險險飛過,宋安安料準了對方的避讓動作,第三槍接踵而至——

“打中了!”

兩架機甲在達芬奇的驚呼聲中相遇,速度快得根本看不見動作,直到他們背向交錯,愛因斯坦才從人工智能的檢測報告中知道宋安安重創了對方。

“秘書長下手很準。”負責追蹤宋安安的人工智能以前是北軍的士兵,至今保留著對宋安安的稱呼,“她似乎對機甲的構造很了解,瞄準的都是要害部位。”

愛因斯坦抿唇。

機甲與人工智能一樣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雖然體型與用途大有差別,但其實構造大同小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機甲不過是放大版的人工智能。

宋安安是個醫生,解剖過無數人工智能的身體,當然對機甲的構造一清二楚。

但這不是她莽撞的理由!

雖然她在剛才的交鋒中占到了便宜,但她並非毫發無傷。

愛因斯坦看到她機甲的左手關節失去了靈活性,但宋安安不僅沒有休整,反而馬不停蹄地迎向另一臺機甲。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愛因斯坦眸光一沈,想到一個可能:“你該不是因為達爾文走了,所以你也存了死志?”

沒有回答。

愛因斯坦一口氣噎在胸口:“宋安安,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麽癡情的人,都什麽年代了還玩殉情?難道你死了達爾文就能覆活嗎?”

他簡直要被她氣死了。

戰況膠著,宋安安忙著操縱機甲,晚了幾分鐘才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驚訝。

愛因斯坦怎麽會想到殉情上去?

她努力應對敵襲,不是為了求死,是為了求生。

但愛因斯坦的話勾起了因艾布爾的到來而被強壓下去的悲傷,宋安安突然覺得,如果真的死在這裏,也不是一件太壞的事情。

至少,死人不會感受到悲傷。

宋安安輕笑:“如果我死了,你們也別太難過,對我也是一種形式的解脫。”

愛因斯坦恨不得掐死她:“你趕緊回來,要死我們一起死。”

“那可別了!”宋安安輕笑,“達芬奇有心愛的機械和研究,死了多可惜。你也是,只要找到蟲洞你們就可以到達反叛星,滿星球的花季少女等著你去撩,那可是一整個花花世界,你可要好好享受大好人生啊!”

愛因斯坦面色陰沈。

這一刻,別說拿全球的花季少女來換宋安安,哪怕就是要用愛因斯坦的命,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為她獻出去。

去TM的大好人生。

愛因斯坦無比確定,如果宋安安死了,他這輩子都好了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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