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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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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刀

羅夫斯基最終沒能逃出升天。

與他相好的一個醫官幫他換了皮囊,可惜沒能經得住瑪麗蓮的嚴刑拷打,不僅把自己的性命交代了,還把羅夫斯基送上了斷頭臺。

岳城主親手碾碎了羅夫斯基的芯片。

斧爺就著心愛的烏龍茶,興高采烈地把這段最近轟動全城的新聞講了足足三刻鐘,好似他當時也親臨現場,親眼見到岳城主把羅夫斯基碾成了多少片似的。

宋安安當然不會去拆他的臺。

大佬間的博弈對食品鋪影響甚微,如果不是斧爺常把城主幾個義子義女間的愛恨情仇掛在嘴邊,她甚至可能連掌權人的名諱都記不清楚。作為一個升鬥小民,宋安安只關心自己什麽時候能吃飽飯。

食品鋪子重新營業後,購買零食飲料的顧客比之前還要少,達爾文考慮再三,與小夥伴們合力拆掉了占地方的貨架,空出位置在鋪子中間放下三張病床,只剩下角落裏兩個矮小的零食架頑強地告訴客人們這其實是個食品鋪子。

斧爺把大刀扔在茶幾上,逛鋪子已經熟門熟路。

為了激勵他多多招徠客源,斧爺每介紹一名新客,達爾文都會從醫療費中抽出百分之二十作為回饋,將這位現管綁上了食品鋪的賊船。不過,雖然斧爺因此多了一筆可觀的外快,但一碼歸一碼,他來食品鋪子喝茶吃點心,仍舊是一個銅板也不會掏的。

今天照樣用消息換茶水費。

“競技場以前是羅夫斯基的錢袋子,羅夫斯基死後,瑪麗蓮和艾步爾大人都想要,可是瑪麗蓮使了陰招,競技場最後落到了她的手裏。”

“羅夫斯基打架是一把好手,經營上卻不太有頭腦。別看競技場名聲在外,但以前由羅夫斯基主管的時候,其實賺得不多,每年只是小有盈餘罷了。”

“瑪麗蓮花樣百出,接手競技場第一天就把酒水飲料的價格提高了三倍,還聘請了一大批美女服務生進行培訓,下大力氣把競技場打造成一流的休閑娛樂場所,很快就日進鬥金,一炮而紅。”

“以前競技場主要靠門票收入盈利,每天十場表演,想提高收入就只能增加場次或者提高票價。但是現在瑪麗蓮做東開出賭局,不管客戶有沒有買票入場,都可以下註,因為反響火爆,現在每天競技的場次已經翻了倍,門票更是一票難求。”

“瑪麗蓮說,以前那樣的常規表演觀眾已經看膩了,如果不整出點新花樣,競技場走下坡路是遲早的事。她增加了許多表演助興項目,現在除了打架以外,競技場還會給觀眾表演淩遲、車裂、烹煮、活剮等十大酷刑,並且向觀眾保證所有參與表演的人員都百分之百打開了痛覺系統,大受歡迎。”

“據說瑪麗蓮研究了古代歷史,想要效仿古人覆興鬥獸。可惜現在地球上的獅子老虎都對吃人沒興趣,所以她正準備派人去帝都的鬥獸場取經,據說那裏有一種藥水,獸類聞到後會狂性大發,瘋狂攻擊。”

宋安安好奇地擡起頭來:“為什麽現在的老虎獅子都不喜歡吃人了呢?”

“不好吃唄。”斧爺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雖然長得跟自然人一樣,但裏頭完全不是一回事,就跟塑料做的仿真火腿肉似的。老虎獅子想吃的是真的火腿肉,結果一口咬下去,吃進嘴裏的全是電線,可不就傻眼了?電線的味道還沒花花草草好呢!老虎獅子再餓,也沒見它們去啃野外的花草充饑。”

“而且,我們跟自然人不一樣,不用靠吃肉生存。沒人打獵,老虎獅子的食源就很充足,野兔野雞那麽香,幹嘛要跟人工智能死磕?有些外出的人工智能隨身攜帶槍支武器,為了咬口電線送命也太不值得了。時間一久,猛獸們就形成了條件反射,哪怕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也不會搭理了。”

怪不得宋安安進城前在野外遇到很多猛獸,卻沒有一只撲過來把他們當點心。

宋安安總算解決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把剛洗好的被褥重新鋪到病床上。

托瑪麗蓮的福,競技場的生意蒸蒸日上,到食品鋪子來求治各類跌打損傷的病人也逐漸多了起來。一頓只能吃半袋面包的日子一去不覆返,現在只要愛因斯坦願意,他可以每頓吃兩袋面包了。

斧爺把吐司塞進嘴裏,邊嚼邊說:“瑪麗蓮和艾步爾大人吞並了羅夫斯基的許多產業,目前正是用人之際。你們四個都會醫術,鋪子裏卻要不了那麽多醫生,如果有心投靠,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哪怕想去城主府,也可以試一試。岳城主的醫官因為幫助羅夫斯基逃跑被殺了,肯定需要補充人手,我可以幫你們引薦。”

斧爺雖然官不大,但好歹也當了十年的街長,哪怕城主府裏也有相熟的好兄弟。當然,他粗中有細,並不是對誰都會釋放善意的爛好人。之所以願意主動提供幫助,主要是看中達芬奇等人的醫術,希望他們攀上高枝以後能回頭拉他一把。

可惜達爾文對攀附權貴毫無興趣,婉言表示人生理想只是安安穩穩的小富即安後,斧爺倍感遺憾地離開了。

但沒過幾天,他就帶著一個穿著粉紅色連衣裙的妙齡少女再次光臨。

“你們好,我是中村百合子,大家都叫我小百合。”少女有一張典型的亞洲面孔,黑發黑眸,五官精致,身線窈窕。如果不是被巴掌上猙獰的傷痕破壞了美感,去影視公司出道綽綽有餘。

宋安安熱情地將她迎進門。

雖然人工智能可以隨意更換中意的皮囊,但並不是如宋安安一開始想象的那樣全民美型。為了增加辨識度,避免出現千人一面的情況,工廠裏出產的每一張臉的模樣都是不一樣的。好看的面孔需要具有更高超技藝的捏面師傅、更細膩的毛孔與更高級的膚質材料,意味著更貴的價格。在人工智能世界的規則裏,美麗與金錢直接掛鉤,想要多少分的美,就得付出同等價值的金錢去換取。

小百合擔憂地撫摸臉上的傷痕,面露焦急:“我是競技場的服務員,公司規定我們上崗時必須讓客人賞心悅目。如果頂著這張臉去上班,我不僅會被開除,還會被瑪麗蓮大人打。你們今晚能把我治好嗎?能不能別耽誤我明天上班?”

宋安安捧起她的臉:“怎麽傷到的?”

“不小心摔倒了,臉頰正好磕到桌角。”小百合仰著頭,急切地說,“我入職時與公司簽了高額的違約金,如果合同沒到期就因為我的原因被辭退,我會傾家蕩產的!”

“你別急,總得讓我看看傷口。”宋安安不是第一次接診,檢查傷口已經非常熟練,但小百合並不是個配合的病人。她的視線在店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達芬奇的身上:“我,我可以選擇醫生嗎?我想要那個金頭發的男孩子來給我做手術。”

宋安安放下手,詫異地看了小百合一眼。

她心虛地低了頭,一顆眼淚從眼角溢出,楚楚動人:“對,對不起!我不是嫌棄你的手藝,而是……哎,你別誤會,我就是太緊張我的臉了。我們公司對員工的顏值要求很高,如果你把我的臉做壞了,我就完了!斧爺給我看了他修覆後的肚子,縫合的很棒!我聽說那就是列奧納多·懷特醫生給他做的,我也想要列奧納多醫生給我做,可以嗎?求求你們了!”

“可以是可以,但選擇醫生是要額外加錢的。”達爾文合上賬冊,微笑著走上前來,“我們店裏的醫生技術都很好,你的傷口情況並不覆雜,羅絲完全有能力處理好。如果你堅持要達芬奇主刀,就需要追加一千元錢的點刀費,你可以考慮一下。”

食品鋪子裏對由誰來做手術並沒有明確的規定,基本上是誰有空誰做,只大致保持每個人的接診量相當,非常隨心。以達芬奇技術狂人的心態,巴不得所有病人的手術都由他一個人完成,可惜其他三人都認為醫術需要不斷練習才能保持手感,所以駁回了達芬奇的請求。

沒想到今天竟然有機會白撿一臺手術!達芬奇完全沒有意識到達爾文亂收費的行為有多麽滅絕人性,他漂亮的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小百合,純凈的眸中飽含期待。

小百合慌張地咽了咽口水。

斧爺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

他和小百合是在競技場認識的。當時小百合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跟斧爺一樣在競技場裏靠打架賺取出場費。不過,小百合缺乏武術天賦,哪怕花大價錢從中央數據庫裏下載了一套有名的拳法,也無法融會貫通,一上場就被對手看破套路,屢戰屢敗,最後因為勝率太低被競技場掃地出門。

他沒了生計,轉行做了幾個月的劫匪,結果錢沒搶來,還被別人搶了幾次,無奈之下,只好痛定思痛,掏出全部積蓄換了張美人臉,壯起膽子去一戶富商家認親。

人工智能沒有生育能力,但很多人卻很向往家庭生活。一些小有餘財的人工智能熱衷於收養漂亮的男孩女孩,甚至招募面貌祥和的老人,在家中過家家似的玩三世同堂的游戲。小百合有幸被富商看重,過了幾年揮金如土的好日子,要不是富商半年前因經營不善破產,小百合和她義兄也不會被趕出家門。

一千塊錢對富商的義女而言只是一只包的價錢,但對出賣勞力為生的服務員來說,卻不是一個小數目。

可臉是小百合的命。

在達芬奇緊迫盯人的視線中,小百合緊緊咬牙,狠下決心:“一千元就一千元,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達芬奇連忙詢問。

“我要跟斧爺肚子上一樣的那款皮膚。”小百合撅著嘴,眉眼中自然而然地帶出一股美女的嬌憨來,“我剛剛看過,那款皮膚又滑又嫩,我就想要那樣的。”

“沒問題,包你滿意!”達芬奇一蹦三尺高,轉身就去倉庫裏揭了山本的另外半張臉皮,興高采烈地貼到小百合的臉上。

宋安安默默在心裏為山本念了句阿彌陀佛。

看來,是時候去把山洞裏的屍體兄接回來了。不然下次再來一個小百合,他們可沒有別的臉皮可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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