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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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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爺

食品鋪的第二個客戶比他的前輩更虎背熊腰,身高將近一米九,肌肉鼓起,闊斧鋒利,正對著大門氣勢洶洶地站著,給整個鋪子都添上了殺氣騰騰的味道。

宋安安熱情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在同齡人中不算矮,但畢竟還不到十一周歲,站在這位如山般高大的鐵塔男面前,仿佛螻蟻一般,連人家的肩膀都夠不到。

剛才逆著光,宋安安沒能看仔細,等人走近了,才發現他的衣服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劃痕,雖然沒有血跡,但是透過缺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深至骨頭的刀疤和傷痕,斑駁密布,極具威懾力。

這人一看就不好惹。

“歡迎光臨!”愛因斯坦從容地站起來,完全沒有被客人的氣勢嚇倒,“需要我為你介紹商品嗎?”

“不需要。”客人把足有一米高的長斧扛上肩頭,說話的風格與他的長相一樣粗獷,“我不是客人,我是來收保護費的,每月一千塊,每季度一收,如果不按時交,我就把你們的店砸了,把你們賣到競技場去抵債。”

宋安安:……很好,他們開店五天,進賬一百,現在倒要先花出去一千了。

宋安安沒聽說過競技場,但聯系語境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去處。在和平的科學部生活了十年,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活的□□,心有不忿的同時竟然有種隱秘的新鮮感。

達爾文面色平靜:“請問怎麽稱呼?”

“我叫幾靂熱麻·腦羅羅·安得·聞君澀斯,大家都叫我斧爺。”斧爺眉頭一皺,打量著達爾文,不耐煩地催促,“少廢話,把三千塊拿來,我還趕著要去下一家收錢呢!”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他的斧頭,威脅的意圖非常明顯。宋安安毫不懷疑,只要達爾文拒絕他的請求,他當場就能讓達爾文的腦袋搬家。

在人工智能的世界,沒了腦袋死不了,只要有錢,把切口縫合了立馬就能滿血覆活。可達爾文卻是個人類,掉腦袋可就沒命了。

達爾文不慌不忙地說:“我們剛接手這家店,並不知道還有要交保護費的慣例,所有積蓄都給了之前的店主。最近幾天只賣出了一包麥片,手頭上一分錢都沒有了。”

“老傑克沒告訴你們要交保護費嗎?這老臭蟲!”斧哥眉毛一挑,喉嚨裏咕嚕咕嚕的,花幾分鐘把前任店主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你們是新來的吧?他這家店賣了幾年也沒賣出去,也只有你們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少爺小姐才會上他的當。不過我不管你們之間是怎麽回事,反正我的保護費一分都不能少。你們也別跟我哭窮,區區三千塊而已,如果你們有困難,不如把你們隨便哪個人的身體給我,一次性付清十年的保護費,我保證十年內不會找你們麻煩。”

把身體給他?

雖然心裏明白人工智能只要把芯片插進身體裏就能行動,他們換身體就跟自然人換衣服似的,因此身體也與衣服一樣可以隨意買賣,但驟然聽斧哥一說,宋安安還是覺得有些驚悚。

達爾文不動聲色:“我們暫時不打算出賣身體,但目前確實手頭緊張。看在我們是新人的份上,能不能寬限我們一些時間,讓我們準備準備?”

“你就是查爾斯·懷特?”斧爺瞥眼看著達爾文,仔細地打量他。

“是的。”達爾文恭敬地點頭。

達爾文、愛因斯坦和達芬奇都是姓氏,因為來源於著名科學家,非常引人註目,所以一到臨風城就被棄之不用了。三個男孩各自取出本名中的第一個名字,冠上爛大街的姓氏懷特,就成了食品鋪子裏相親相愛的懷特兄弟。宋安安為了與他們保持一致,挑了個大路貨Rose(羅絲)為名,成了三兄弟的懷特妹妹。

“最多三天。”斧哥伸出三根手指,在達爾文面前晃了晃,“三天後我再來,到時候如果你們還是沒錢,就別怪我不客氣。”

“那我們三天後見。”達爾文沒有再討價還價,不卑不亢地把斧爺送出門。

由於斧爺個子太高,他又不樂意低頭,在邁出門檻的時候不偏不倚地與風鈴撞了個正著,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脆響。

聽得宋安安心驚膽戰的。

“怎麽辦?”開個蒼蠅大的食品鋪子,客流約等於沒有,打秋風的卻來勢洶洶,宋安安倍感生計艱難,“我們真的要交保護費嗎?”

“先打聽一下情況再說。”達爾文倒是不慌不忙,哪怕明知這家店一個月也不見得能賺到一千塊錢,也沒有露出半點慌亂,“這斧爺不知來歷,說不定只是看我們是外來戶,覺得我們好欺負,故意來誆騙我們。”

“真的嗎?”宋安安心中升起希望。

臨風城治安不佳,如果斧爺是個單槍匹馬的地痞流氓,打發起來並不困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找個夜黑風高的巷子套他的麻袋,打得他以後再也不敢打他們的主意。

可惜達爾文和愛因斯坦出門打聽了一圈,聽來的結果卻令宋安安失望。

斧爺並不是個沒有背景的單幹戶,他是食品鋪所在的臨風城第三街的街長,由臨風城的區長親自任命,主要工作就是收取街道上所有商家的保護費,在附近一帶赫赫有名。

愛因斯坦冷笑:“隔壁的成衣店面積比我們大一倍,保護費卻只有我們的五分之四,真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宋安安不解:“保護費的金額是按什麽標準來確定的?”

“除了上交給國家和地方的稅收,剩下的都看斧爺的心情。”愛因斯坦掰著手指頭給宋安安算賬,“臨風城上交給國家的稅負不高,像我們這麽大面積的店鋪,每個月大概只需要交一百元錢的國家稅就可以了。可是城主開銷巨大,又要買貓又要供養勢力,我們店鋪每個月要交上四百元左右的地方稅。扣除了以上兩項以外,剩下的五百元是斧爺自己開出的勞務費。”

宋安安牙癢癢:“斧爺的心忒黑,收的錢居然比城主還多,就不怕城主知道了找他麻煩嗎?”

“你當那五百塊錢能全落了斧爺的腰包?”愛因斯坦冷冷地白了宋安安一眼,好似在嘲笑她的天真,“他上頭還有區長,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各路官爺呢。不拿真金白銀好好孝敬,他能坐得穩街長的位置?別看他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狗腿子罷了。你以為為什麽成衣鋪只要交八百元保護費就夠了?還不是因為成衣鋪經常為城主的義女送衣裳,斧爺擔心店主在義女面前給他上眼藥,主動提出了減免?”

宋安安了然:“那成衣鋪也不值得羨慕了。雖然他們交給斧爺的保護費低,但指不定在城主的義女那裏燒了多少錢的高香。兩相比較,說不定還是不搭上義女這條線更省錢。”

“也不能這麽說。”達爾文搖了搖頭,若有所思,“人工智能雖然不比人類感情豐富,但他們也有情感系統,哪怕現在把所有人類都趕出了地球,仍舊對以前人類社會的制度戀戀不舍。比如吃飯對他們來說雖然不是必須,但他們卻很喜歡組織宴會聚餐,一旦有條件,都願意買點零食嘗嘗。人工智能不能生育,可是無論是花錢從廠家定制空白如紙的新生兒,還是認有能力的人工智能為義子義女,他們都熱衷於組建家庭。城主的那位義女是城主十年前領養的,非常得寵,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成衣鋪能與他攀上關系,總體而言利大於弊。”

宋安安眨眼:“難道,我們也要去走走她的門路?”

可是成衣鋪能借著量體裁衣的機會接觸大佬,他們一個食品鋪子,難不成要往城主府送幾袋面包麥片去投誠?

如果真這樣做了,估計會把馬屁拍在馬腿上。

達爾文顯然也知道哪怕想攀關系,也必須從長計議,沈吟著說:“城主有十六個義子義女,相互之間明爭暗鬥,關系覆雜得很。我們初來乍到,還是謹慎一些好。”

宋安安提問:“那我們要交保護費嗎?”

“當然。”達爾文毫不猶豫地說,“斧爺不足為懼,但他背後站著的是城主與區長,我們在臨風城人生地不熟,目前還沒有能力與他們杠上。況且臨風城勢力繁雜,每個街區都有人收保護費,哪怕我們換個地方開店,只要不離開臨風城,就免不了這個麻煩。”

“可是一千塊錢一個月真的好多。”只要一想到在店裏蹲了五天才等來一個客人,宋安安就心痛得不能呼吸,“我們這店開的,不僅賺不到錢,還會越開越虧。”

因為對店鋪的財務狀況無比憂慮,宋安安決定從晚上起每個人的食量減半,昨天每個男孩還能分到一袋面包,今天一人就只能拿到半袋了。

愛因斯坦頗為無語:“一袋面包我都只能吃個半飽,半袋面包多吃幾天,我怕是會被你餓暈過去。”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是為你好。”宋安安不理他,“如果現在不節衣縮食,等過段日子我們從科學部帶出來的錢都耗盡,我們就該去馬路上喝西北風了。”

為了防止餓得兩眼發綠光的男孩們半夜起床偷吃,她把大門口的風鈴掛到了倉庫門上,防火防盜防偷吃。

愛因斯坦氣樂了:“俗話說‘開源節流’,先開源再節流。雖然我們現在多了一筆開支,但你不想著怎麽掙錢,凈想著克扣大家的口糧是怎麽回事?我們四個人有手有腳,怎麽都不至於混到連飯都不能吃飽的地步吧?”

“那你倒是先想出個開源的辦法來,再來跟我說話!”宋安安拒不退步,冷面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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