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關燈
引子

“碰——!”

“喀嚓—哢拉—!”

輕微的破窗聲響起,沈從星悚然一驚,立刻從地毯上起身,只是剛一動,脖頸處就被抵住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室內漆黑一片,沈從星看不清楚,但根據粗糙的斷痕和鼻腔周圍的血腥氣,不會是塊碎玻璃吧。

沈從星猜的沒錯,杜恩手上沒有武器,只好撞窗戶的時候隨手摳了塊碎玻璃,他握得有點緊,粗糙的截面陷進掌心,鮮血糊了他滿手,還順著沈從星白皙的頸項蜿蜒往下,直到浸濕衣服。

綠色的豎瞳在黑夜裏閃著幽幽的光,杜恩沒有說什麽,他抵住沈從星頸處的動脈往裏割,打算幹脆利落的解決了這個人,然後包紮一下傷口,卻聽這人喊了聲:“杜恩·哈林頓?”

杜恩一楞,他怎麽會知道?

可惜他沒有機會問了,沈從星抓住他松懈的一瞬,原本偷偷纏住他肩膀的點點綠光瞬間化作一根光針刺入他的頭部,在精神恍惚和刺痛的雙重作用下,他終於撐不住了,眼前一黑,徹底昏迷過去。

沈從星這才松了口氣,摸索著找到燈臺,點燃了油燈,地毯上躺著一個少年,看不清模樣,因為他全身都是血跡和塵土,以及隨處可見的傷痕。

他把少年搬到床/上,僅僅是這一個動作,就沾了他滿手鮮血,毫不誇張的說,少年就像一個破破爛爛的口袋,他到現在還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也算是奇跡。

沈從星打算先給他止血,然而等他把那身襤褸的衣服脫了之後,他對少年的慘狀有了新一步的認識,先不提那十根血肉模糊的指尖了,他在治療的時候,發現少年小腿處的傷口裏有一小截鐵器一樣的東西,他捏住一端,輕輕拽了拽,昏迷的少年立刻悶哼一聲,無意識的抽搐、痙攣,仿佛在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

他安撫著少年:“沒事了,我會治好你的,沒事了……”

等到他整個拿出來,沈從星才發現這是個有他小臂那麽長的鐵針,頂部尖銳,然後一圈圈螺旋狀的倒刺向下延伸到底端,貼著少年的骨頭整個埋進他的小腿裏。他翻過另一只腿,果然也有。

沈從星不知道該說什麽,按理說,他這兩條腿應該廢了,也不知道他怎麽走到這裏的……

外面突然吵鬧起來,傳來一陣喧囂聲,沈從星沒聽清只捕捉到幾個字眼:

“……逃犯…”“…包庇…”

他給少年包紮好,不動聲色的把門拉開,談話聲這才清晰起來:

“……我們正在追查通緝犯,你難道想違抗盧卡斯伯爵的命令嗎!”

“索倫上尉,我一直在裏面休息,沒有看到什麽通緝犯,你們去別處找找吧。”

大司祭語氣淡然,嚴嚴實實擋在門口,索倫上尉跟他交涉了半天,他八風不動,就一個意思——不能進去。

索倫上尉也不敢跟他硬碰硬,天使教會是聖尤斯特教團的分支,身後也是能力者無數,才能在這如此混亂的城裏立足,甚至發放物資,本來也威脅不到他們,於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去了。

索倫上尉突然哼笑了一聲:“好,既然這樣,我就只能回去如實稟告,只是不知道你們公然藏匿通緝犯,難道是要向盧卡斯伯爵宣戰?”

說完,他就走了,好像迫不及待要回去稟告這個“好消息”了。

其實他和大司祭都明白,這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他們和天使教會向來積怨已久,他們作為卡拉維爾帝/國的槍騎隊已然將蒙特塞當成了來去自如的後花園,而這幫弱小的利凱爾特族自然是他們的奴隸,但是天使教會偏偏跟他們作對,給這幫利凱爾特人提供武器和物資,導致不斷有人組織反抗,殺了一批又一批,像只打不死的蟑螂。

大司祭也明白,無論今天他有沒有讓人進去搜查,結果都不會變,如果他今天妥協了,那麽明天呢,如果他們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呢,他只能一直妥協下去。所以不如從一開始就拒絕。

只是………

“大司祭,我有點事想跟您談談。”

大司祭正準備回去思考對策,他聽到聲音轉頭,沈從星身上染血的衣服沒換,大司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大司祭看著床/上昏迷的少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沒想到人真的在這裏。

大司祭苦中作樂的想:至少他們就算被勃蘭德槍騎隊圍剿了也不算冤枉。

他好半天才對著沈從星問:“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他是反抗軍的首領,以前雖然也有反抗軍,但都是小打小鬧,這位,”

他點了點少年,又抹了把臉:“這位可是把槍/頂在了盧卡斯伯爵的腦袋上,還廢了人家一條腿,差點就成功了……,盧卡斯伯爵不會放過他的。”

沈從星靜靜聽著,不知怎麽忍不住笑了,他懶懶靠在椅背上,頂著昏黃的燈光問:“那怎麽辦啊?”

“你把他救回來了,你不知道怎麽辦?”

大司祭現在可沒有剛才八風不動的模樣了,好像從神聖肅穆的主教淪為了普通中年男人,沈從星打了個哈欠:“我是說你們,或者說天使教會,你們是站在哪一邊的?”

天使教會,聽名字就給人一種神聖善良的感覺,仿佛散發著聖母的光輝。

而他們也確實做著這樣的事,他們不圖回報的救濟饑餓的流浪漢和無處可去的孤兒,雖然蒙特塞到處都是流浪漢和孤兒。

他加入教會的目的就是救贖苦難的人們。

但這是不一樣的,他們可以為了受難者無私奉獻,但是為什麽要無意義的死在戰場上。

沈從星看穿了他在想什麽:“什麽是拯救?你給發放他們水和食物?這當然是在救他們,可這不過是飲鴆止渴,只能解一時之急,有些人還會埋怨你為什麽只給了他們這麽點東西。但是你可以教他們拿起反抗的武器,讓他們自己把那些壓迫在他們身上的東西全部掀翻,不只蒙特塞城,甚至不只格蘭巴托,很多人都在遭受壓迫,正在經受苦難,我們要把希望帶給整個龍骨高地,甚至整個大陸,那個時候,這個世界將不再有苦難,你會成為救世的英雄。每個人都會歌頌你的功德。”

沈從星每說一句,大司祭眼裏的光就亮一分,甚至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時候,他站在天梯之下,眾生都將膜拜他。

不過他還是讓自己冷靜了點,問問沈從星的計劃:“你打算怎麽辦?說到底我們不過是一個分支,如果鬧大了,聖尤斯特教團不會幫我們的,我們就這麽點人怎麽跟勃蘭德槍騎隊抗衡?”

沈從星卻看起來並不擔心,他坐在床邊撥了撥杜恩銀白色的短發,柔軟又服帖的頭發支楞起來:“那就得看這位首領有什麽手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