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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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承諾
大二開學，小小也升級成了學姐。
貓社的招新面試前，她感覺自己像小孩裝大人，煞有其事地在紙上記錄，其實只是在畫貓咪。
——老天爺，她問出問題的時候，感覺比回答的學弟還緊張。
他們組來了一個心理學專業的學弟。
她像之前段珂學姐教她的那樣把資料轉給他，教他要多久更新一次表格。
目光掃過上面魚肚的聯絡人L的時候，心念一動，手指停了下來。
學弟好奇：“怎麽了，學姐？這個人很難搞嗎？”
小小頓了頓，笑著解釋：“沒什麽，這個領養人現在是我男朋友。”
學弟立刻發出了意料中的怪叫：“原來這個崗還能找對象，我來對了。”
小小盡量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努力讓自己有點學姐的樣子。
回宿舍的路上，她把剛才的事情分享給陸柘。
小小：他這麽理解倒也沒錯。
小小：我只是不忍心戳破學弟對大學生活的美好期待罷了。
陸柘沒有立刻回覆。
可能是沒看到消息。
她把手機塞回兜裏，思考著晚上要吃什麽。
十分鐘後，口袋處的手機規律地振動了起來。
陸柘：我在你們學校門口。
陸柘：那麽，我這個男朋友，可以有機會陪你吃頓飯嗎？
小小立刻雀躍著下樓。
平淡的生活中時常因為這樣突然出現的小驚喜而變得更為甜蜜。
這一年的大多數日子是這樣，他們周中的時候各自上課，然後在周末約會。
有時會去看展、看演出，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在陸柘的小公寓裏寫作業或打游戲。
天逐漸冷了起來，小小給兩個人買了可愛的毛絨拖鞋，陸柘在客廳和臥室都鋪了厚實的大塊地毯。
公寓裏帶著女生氣息的物件越來越多。
粉藍色的珊瑚絨毯子是她打游戲時的必備；書房有那麽一塊地方是專屬她的，上面擺放了一個印著開朗小狗的馬克杯，一只筆筒，裏面隨意地丟著幾根最簡單的黑色皮筋；衛生間是她的氣息侵入最多的地方，女生的洗護用品全都大有講究，她拒絕了陸柘提出要幫她順便買的要求，而是不嫌麻煩地背來了從洗面奶到爽膚水的全套用品。
在小小不在的夜晚，陸柘打開房門，看到這些東西，第一次有了歸屬感。
比起東海市的那個房子，似乎這裏更配稱為家。
十二月，照例是陸婷回國休假的時間。
只是這次有點不一樣，她會帶男朋友勞倫斯回國，問陸柘願不願意和他見一面。
父母離婚十幾年，陸柘早就對自己那個爹沒有任何印象，也樂意見到陸婷有新的生活。
只是長久淡薄的母子關系，讓他不知改如何面對這種局面。
小小知道後自告奮勇地要幫陸柘解圍。
約好見面的日子是元旦假期的前夜。
第二天的跨年，陸柘已經提前一個半月訂了近郊的一家溫泉民宿，來彌補夏天的遺憾。
小小本來還擔心這麽緊湊的行程安排是不是不太禮貌，但陸柘卻說陸婷這次回國，本來也只在北城待兩天，緊接著就會帶男友繼續去旅行享受年假。
他提及陸婷的口吻，像談及一個相熟的網友，這種松弛的親子關系，近義詞卻是疏離。
勞倫斯是典型的歐洲男性長相，立體的高折疊度五官，一米九幾的大高個子，還有金色的毛茸茸的手臂。
“其實婷比我還大八歲，但是完全看不出來，你知道的，東方女人的魔法。”他很健談，普通話說得磕磕絆絆，但還是能交流：“我第一次見到婷的時候，很擔心她還沒到二十歲。”
小小看了看悶葫蘆一樣的陸柘，主動承擔了接話員的職責：“後來呢？”
勞倫斯說：“直到有次一起喝酒的時候看到了婷的ID，我才敢放心地追她。”
陸婷今天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毛衣，此刻正幫不太用得慣筷子的勞倫斯處理食物，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斜覷了一眼自己的男友：“原來喝酒之前的那次徒步不算date？”
勞倫斯委屈：“我好幾次想問你的年齡，又怕被當做不禮貌，只好想辦法再約一次。”
兩人的默契和甜蜜幾乎要溢出來，比起來自己和陸柘反倒像巨大的電燈泡。
“戀愛嘛，開心最重要。”陸婷喝了點酒後呈現放松的嫵媚，她支起自己的一只手臂，含笑著看著小小：“和阿柘在一起開心嗎？”
小小突然被名義上婆婆cue，略微有些緊張，端坐了起來，認真點頭說：“開心的。”
似乎是看到她這樣子很有趣，陸婷指了指自己的兒子，帶了幾分戲弄：“只有你開心，他才會開心。”
勞倫斯在一旁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大笑著補充道：“Happy wife, happy life！我也是一樣！”
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小小對上陸柘的視線。
他噙著笑，認同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陸婷要拉著小小去附近的便利店買牛奶解酒，她攔住了想跟上的陸柘：“放心，不會把你的小女友拐走的。”
小小隱約能感覺到陸婷有話想單獨對自己說。
兩個人坐在便利店的長桌前，望著玻璃窗外嬉笑著、緊蹙著、步履匆匆的、或閑散走過的人，在年末的夜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陸婷先張了口：“我一直對阿柘心存愧疚的，我這個媽媽極為不稱職。”
“沒有的，陸柘長得很好，很健康很好地長大了。”小小捏著手裏的牛奶紙盒，連忙說。
陸婷笑：“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阿柘長這麽好，最大的原因還是他足夠聰明。”
“他也叛逆過，初中哪次期末有次故意考了倒數。我沒有生氣，我說，我不在乎你考出什麽樣的分數，我只在乎你是否問心無愧。學習是受益一生的技能，而我希望你能擁有這柄利刃。”
“你瞧，他那麽小就能懂我的意思。”
“他早早就明白要自己為自己人生負責，可這些道理不應當這麽早明白，小孩子不知道，這是大人的陰謀。”
看著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要說什麽的陳小小，陸婷笑了起來。
她似乎四十歲了才懂怎樣做一個母親，可惜她的孩子早已長大。
“二十多歲的時候，我實在太痛苦，也太年輕。我不知道要如何兼顧母親和自我，只能一分為二，先做好一邊，讓自己和孩子有錢活下去。”
“阿柘是我剛離婚那幾年唯一的支柱，我以為苦過總有甘來，卻不知道痛苦就是痛苦，永遠無法沈澱出甘甜來。我回避自己母親的身份，也在回避這段痛苦。”
“我是自私的，對不起他的。”
小小想說點什麽，張口卻覺得嗓子幹澀，舔了舔唇輕輕咽了口水，欲言又止。
“不過重來一次，我也許仍然會這麽做。”
陸婷自嘲道：“我確實不是個好媽媽。”
小小忍不住反駁：“不是的，阿姨，很多事情，你那時候也有很多不得已的地方。”
“拋棄孩子的母親全都有苦衷，但苦衷不是理由。”陸婷溫柔地打斷了她的話，輕巧地轉移了話題：“阿柘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我看得出來。”
“謝謝你啊，小小。”
“做媽媽的，看到兒子能幸福，是很滿足的。”
“也可能是因為這樣就能減輕我的負罪感。”
小小有點不好意思，緊張地捏著牛奶盒的包裝。
“走吧。”陸婷點亮了手機屏幕，狡黠地笑了笑：“再不走他的電話就該打來了。”
去往溫泉民宿的路上，北城極為應景地下起了小雪。
但車子裏很暖和。
因此吃了極為豐盛的一頓早午餐後，小小很快就在喜歡的音樂、舒服的暖氣以及安全感的香氛包裹下睡著了。
直到目的地才被陸柘叫醒。
猛地從車裏出來，小小被清冷的空氣激得打了個哆嗦，連忙用圍巾把自己裹起來，快步進了民宿的大堂。
短短兩步路，雪花落在圍巾上融化成冰晶，臉頰碰到時涼絲絲的。
陸柘停完車跟在後面進來，一只手空出來包住小小正在哈氣的雙手，老媽子一樣地絮叨著：“暖手寶沒放在兜裏嗎？”
小小把手抽出來，推著他往前臺走：“不冷不冷，只是稍微落了點雪。”
兩人穿過回廊，頂部的亭臺用處不大，斜著吹來的風把簌簌落下的雪吹到身上。
陸柘換了個位置握住小小的手，把她擋在風的另外一側。
來到預訂的獨棟房間，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就是玻璃拉門外的院落和湯池。
“太棒了！”小小把圍巾丟在沙發上，迫不及待地去院子裏撒歡。
陸柘跟在後面先調高了暖氣，把外套和小小的圍巾掛了起來，最後拿出了拖鞋，收好了行李。
一件一件，有條不紊。
“陸柘！”小小撲住陸柘的腰，她外套還沒解開，用下巴蹭著陸柘胸口的毛衣：“可以現在就泡湯嗎？”
陸柘右手扶住懷裏女孩的肩膀，掌心擦過她發絲上的冰晶。
“我叫了點水果和飲料過來，等下送到。”他用左手看了一眼手機：“先等屋內暖和起來吧，好不好？”
腰間的環抱松開了手，急匆匆的身形帶起一陣風，吹得他手心涼意更甚。
陸柘從浴室拿來毛巾，給坐在沙發上換鞋子的小小擦頭發，又細心地把她脫下的外套和鞋子盡數歸位。
等到終於鉆進熱乎的湯池時，小小忍不出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手邊是水和果盤，陸柘似乎很擔心自己會暈過去，泡了十幾分鐘，問了好幾遍她頭昏不昏。
“我會喝很多很多水，你放心好不好？”小小被他問煩了，用手戳著他彈彈的胸肌，開玩笑地說：“男媽媽，男媽媽，你真的很男媽媽誒。”
陸柘放任她玩弄自己，只半側著靠在池壁坐著，睫毛微微垂下，視線落在她的肩頭：“我總會擔心照顧不好你。”
小小一直覺得他這張臉百看不厭，尤其鐘愛幹凈利落的下頜線，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這是最好看的部分。
可現在，她卻看著陸柘的雙眸出了神。
“你做得很好。”小小鄭重地用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超級棒。”
陸柘的睫毛輕顫，兩個人靠得很近。
小小仍然專註地看著他：“因為你超級聰明。”
“你把自己照顧得這麽好，你好了不起。”
“所以不用擔心，好嗎？”
陸柘覺得胸腔持續地在劇烈振動，整個宇宙的星辰都化在跟前的這雙眼睛裏。
氤氳的水汽、小小說話時淡淡的柚子香氣，以及被熱水包裹著的放松。
所有的細節讓他這個瞬間產生了巨大的惶恐——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包括當下。
他害怕這種可能。
這是幸福感超過閾值後的產物。
理智上來說，他現在應當說一些甜蜜的話，親親她的額頭，然後溫柔地抱住她。
但陸柘不敢動，他想把這刻封存，想把女孩變成巴掌大的手辦放在口袋裏，想把她拆骨入腹，永遠留在身邊。
半晌後，他似乎聽見自己的胸腔發出悶悶的聲音：“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做過的一個噩夢？”
他講述了自己關於迷路的那個夢。
迷宮的意思是只有一條正確的路，如果做不出對的選擇，就會永遠困在其中。
陸柘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朝前走的，做正確的決定，做正確的事。
可有時候，他也會擔心自己錯了。
越是重要，越是如此。
小小猝不及防地仰頭朝他親了過去，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她很少主動，因而顯得毫無章法，又因為這份莽撞，讓這個吻有種小獸間啃咬的感覺。
熱騰騰的蒸汽熏紅了她的臉頰，她全心全意地安撫著喜歡的男生，用滿腔的真誠。
直到最後分開之際，她還輕輕咬了咬陸柘軟軟的唇。
“下次迷路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吧。”小小看著剛剛被自己吻過的唇，鄭重地允諾：“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迷宮了。”
陸柘慰藉地再次把她擁進懷裏，在她的耳畔低聲應道：“好。”
他感受到懷中身體的溫熱，感受頸部脈搏的跳動，感受胸膛的起伏。
這是不會變成過去的永恒。
寫到這裏的時候意識到，小小和陸柘的故事不應該有if線，他們相遇、相愛，一切都是無法覆刻的最好的選擇。
謝謝大家的陪伴，下個故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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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社的招新面試前，她感覺自己像小孩裝大人，煞有其事地在紙上記錄，其實只是在畫貓咪。
——老天爺，她問出問題的時候，感覺比回答的學弟還緊張。
他們組來了一個心理學專業的學弟。
她像之前段珂學姐教她的那樣把資料轉給他，教他要多久更新一次表格。
目光掃過上面魚肚的聯絡人L的時候，心念一動，手指停了下來。
學弟好奇：“怎麽了，學姐？這個人很難搞嗎？”
小小頓了頓，笑著解釋：“沒什麽，這個領養人現在是我男朋友。”
學弟立刻發出了意料中的怪叫：“原來這個崗還能找對象，我來對了。”
小小盡量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努力讓自己有點學姐的樣子。
回宿舍的路上，她把剛才的事情分享給陸柘。
小小：他這麽理解倒也沒錯。
小小：我只是不忍心戳破學弟對大學生活的美好期待罷了。
陸柘沒有立刻回覆。
可能是沒看到消息。
她把手機塞回兜裏，思考著晚上要吃什麽。
十分鐘後，口袋處的手機規律地振動了起來。
陸柘：我在你們學校門口。
陸柘：那麽，我這個男朋友，可以有機會陪你吃頓飯嗎？
小小立刻雀躍著下樓。
平淡的生活中時常因為這樣突然出現的小驚喜而變得更為甜蜜。
這一年的大多數日子是這樣，他們周中的時候各自上課，然後在周末約會。
有時會去看展、看演出，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在陸柘的小公寓裏寫作業或打游戲。
天逐漸冷了起來，小小給兩個人買了可愛的毛絨拖鞋，陸柘在客廳和臥室都鋪了厚實的大塊地毯。
公寓裏帶著女生氣息的物件越來越多。
粉藍色的珊瑚絨毯子是她打游戲時的必備；書房有那麽一塊地方是專屬她的，上面擺放了一個印著開朗小狗的馬克杯，一只筆筒，裏面隨意地丟著幾根最簡單的黑色皮筋；衛生間是她的氣息侵入最多的地方，女生的洗護用品全都大有講究，她拒絕了陸柘提出要幫她順便買的要求，而是不嫌麻煩地背來了從洗面奶到爽膚水的全套用品。
在小小不在的夜晚，陸柘打開房門，看到這些東西，第一次有了歸屬感。
比起東海市的那個房子，似乎這裏更配稱為家。
十二月，照例是陸婷回國休假的時間。
只是這次有點不一樣，她會帶男朋友勞倫斯回國，問陸柘願不願意和他見一面。
父母離婚十幾年，陸柘早就對自己那個爹沒有任何印象，也樂意見到陸婷有新的生活。
只是長久淡薄的母子關系，讓他不知改如何面對這種局面。
小小知道後自告奮勇地要幫陸柘解圍。
約好見面的日子是元旦假期的前夜。
第二天的跨年，陸柘已經提前一個半月訂了近郊的一家溫泉民宿，來彌補夏天的遺憾。
小小本來還擔心這麽緊湊的行程安排是不是不太禮貌，但陸柘卻說陸婷這次回國，本來也只在北城待兩天，緊接著就會帶男友繼續去旅行享受年假。
他提及陸婷的口吻，像談及一個相熟的網友，這種松弛的親子關系，近義詞卻是疏離。
勞倫斯是典型的歐洲男性長相，立體的高折疊度五官，一米九幾的大高個子，還有金色的毛茸茸的手臂。
“其實婷比我還大八歲，但是完全看不出來，你知道的，東方女人的魔法。”他很健談，普通話說得磕磕絆絆，但還是能交流：“我第一次見到婷的時候，很擔心她還沒到二十歲。”
小小看了看悶葫蘆一樣的陸柘，主動承擔了接話員的職責：“後來呢？”
勞倫斯說：“直到有次一起喝酒的時候看到了婷的ID，我才敢放心地追她。”
陸婷今天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毛衣，此刻正幫不太用得慣筷子的勞倫斯處理食物，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斜覷了一眼自己的男友：“原來喝酒之前的那次徒步不算date？”
勞倫斯委屈：“我好幾次想問你的年齡，又怕被當做不禮貌，只好想辦法再約一次。”
兩人的默契和甜蜜幾乎要溢出來，比起來自己和陸柘反倒像巨大的電燈泡。
“戀愛嘛，開心最重要。”陸婷喝了點酒後呈現放松的嫵媚，她支起自己的一只手臂，含笑著看著小小：“和阿柘在一起開心嗎？”
小小突然被名義上婆婆cue，略微有些緊張，端坐了起來，認真點頭說：“開心的。”
似乎是看到她這樣子很有趣，陸婷指了指自己的兒子，帶了幾分戲弄：“只有你開心，他才會開心。”
勞倫斯在一旁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大笑著補充道：“Happy wife, happy life！我也是一樣！”
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小小對上陸柘的視線。
他噙著笑，認同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陸婷要拉著小小去附近的便利店買牛奶解酒，她攔住了想跟上的陸柘：“放心，不會把你的小女友拐走的。”
小小隱約能感覺到陸婷有話想單獨對自己說。
兩個人坐在便利店的長桌前，望著玻璃窗外嬉笑著、緊蹙著、步履匆匆的、或閑散走過的人，在年末的夜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陸婷先張了口：“我一直對阿柘心存愧疚的，我這個媽媽極為不稱職。”
“沒有的，陸柘長得很好，很健康很好地長大了。”小小捏著手裏的牛奶紙盒，連忙說。
陸婷笑：“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阿柘長這麽好，最大的原因還是他足夠聰明。”
“他也叛逆過，初中哪次期末有次故意考了倒數。我沒有生氣，我說，我不在乎你考出什麽樣的分數，我只在乎你是否問心無愧。學習是受益一生的技能，而我希望你能擁有這柄利刃。”
“你瞧，他那麽小就能懂我的意思。”
“他早早就明白要自己為自己人生負責，可這些道理不應當這麽早明白，小孩子不知道，這是大人的陰謀。”
看著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要說什麽的陳小小，陸婷笑了起來。
她似乎四十歲了才懂怎樣做一個母親，可惜她的孩子早已長大。
“二十多歲的時候，我實在太痛苦，也太年輕。我不知道要如何兼顧母親和自我，只能一分為二，先做好一邊，讓自己和孩子有錢活下去。”
“阿柘是我剛離婚那幾年唯一的支柱，我以為苦過總有甘來，卻不知道痛苦就是痛苦，永遠無法沈澱出甘甜來。我回避自己母親的身份，也在回避這段痛苦。”
“我是自私的，對不起他的。”
小小想說點什麽，張口卻覺得嗓子幹澀，舔了舔唇輕輕咽了口水，欲言又止。
“不過重來一次，我也許仍然會這麽做。”
陸婷自嘲道：“我確實不是個好媽媽。”
小小忍不住反駁：“不是的，阿姨，很多事情，你那時候也有很多不得已的地方。”
“拋棄孩子的母親全都有苦衷，但苦衷不是理由。”陸婷溫柔地打斷了她的話，輕巧地轉移了話題：“阿柘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我看得出來。”
“謝謝你啊，小小。”
“做媽媽的，看到兒子能幸福，是很滿足的。”
“也可能是因為這樣就能減輕我的負罪感。”
小小有點不好意思，緊張地捏著牛奶盒的包裝。
“走吧。”陸婷點亮了手機屏幕，狡黠地笑了笑：“再不走他的電話就該打來了。”
去往溫泉民宿的路上，北城極為應景地下起了小雪。
但車子裏很暖和。
因此吃了極為豐盛的一頓早午餐後，小小很快就在喜歡的音樂、舒服的暖氣以及安全感的香氛包裹下睡著了。
直到目的地才被陸柘叫醒。
猛地從車裏出來，小小被清冷的空氣激得打了個哆嗦，連忙用圍巾把自己裹起來，快步進了民宿的大堂。
短短兩步路，雪花落在圍巾上融化成冰晶，臉頰碰到時涼絲絲的。
陸柘停完車跟在後面進來，一只手空出來包住小小正在哈氣的雙手，老媽子一樣地絮叨著：“暖手寶沒放在兜裏嗎？”
小小把手抽出來，推著他往前臺走：“不冷不冷，只是稍微落了點雪。”
兩人穿過回廊，頂部的亭臺用處不大，斜著吹來的風把簌簌落下的雪吹到身上。
陸柘換了個位置握住小小的手，把她擋在風的另外一側。
來到預訂的獨棟房間，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就是玻璃拉門外的院落和湯池。
“太棒了！”小小把圍巾丟在沙發上，迫不及待地去院子裏撒歡。
陸柘跟在後面先調高了暖氣，把外套和小小的圍巾掛了起來，最後拿出了拖鞋，收好了行李。
一件一件，有條不紊。
“陸柘！”小小撲住陸柘的腰，她外套還沒解開，用下巴蹭著陸柘胸口的毛衣：“可以現在就泡湯嗎？”
陸柘右手扶住懷裏女孩的肩膀，掌心擦過她發絲上的冰晶。
“我叫了點水果和飲料過來，等下送到。”他用左手看了一眼手機：“先等屋內暖和起來吧，好不好？”
腰間的環抱松開了手，急匆匆的身形帶起一陣風，吹得他手心涼意更甚。
陸柘從浴室拿來毛巾，給坐在沙發上換鞋子的小小擦頭發，又細心地把她脫下的外套和鞋子盡數歸位。
等到終於鉆進熱乎的湯池時，小小忍不出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手邊是水和果盤，陸柘似乎很擔心自己會暈過去，泡了十幾分鐘，問了好幾遍她頭昏不昏。
“我會喝很多很多水，你放心好不好？”小小被他問煩了，用手戳著他彈彈的胸肌，開玩笑地說：“男媽媽，男媽媽，你真的很男媽媽誒。”
陸柘放任她玩弄自己，只半側著靠在池壁坐著，睫毛微微垂下，視線落在她的肩頭：“我總會擔心照顧不好你。”
小小一直覺得他這張臉百看不厭，尤其鐘愛幹凈利落的下頜線，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這是最好看的部分。
可現在，她卻看著陸柘的雙眸出了神。
“你做得很好。”小小鄭重地用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超級棒。”
陸柘的睫毛輕顫，兩個人靠得很近。
小小仍然專註地看著他：“因為你超級聰明。”
“你把自己照顧得這麽好，你好了不起。”
“所以不用擔心，好嗎？”
陸柘覺得胸腔持續地在劇烈振動，整個宇宙的星辰都化在跟前的這雙眼睛裏。
氤氳的水汽、小小說話時淡淡的柚子香氣，以及被熱水包裹著的放松。
所有的細節讓他這個瞬間產生了巨大的惶恐——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包括當下。
他害怕這種可能。
這是幸福感超過閾值後的產物。
理智上來說，他現在應當說一些甜蜜的話，親親她的額頭，然後溫柔地抱住她。
但陸柘不敢動，他想把這刻封存，想把女孩變成巴掌大的手辦放在口袋裏，想把她拆骨入腹，永遠留在身邊。
半晌後，他似乎聽見自己的胸腔發出悶悶的聲音：“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做過的一個噩夢？”
他講述了自己關於迷路的那個夢。
迷宮的意思是只有一條正確的路，如果做不出對的選擇，就會永遠困在其中。
陸柘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朝前走的，做正確的決定，做正確的事。
可有時候，他也會擔心自己錯了。
越是重要，越是如此。
小小猝不及防地仰頭朝他親了過去，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她很少主動，因而顯得毫無章法，又因為這份莽撞，讓這個吻有種小獸間啃咬的感覺。
熱騰騰的蒸汽熏紅了她的臉頰，她全心全意地安撫著喜歡的男生，用滿腔的真誠。
直到最後分開之際，她還輕輕咬了咬陸柘軟軟的唇。
“下次迷路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吧。”小小看著剛剛被自己吻過的唇，鄭重地允諾：“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迷宮了。”
陸柘慰藉地再次把她擁進懷裏，在她的耳畔低聲應道：“好。”
他感受到懷中身體的溫熱，感受頸部脈搏的跳動，感受胸膛的起伏。
這是不會變成過去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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