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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養成協議第1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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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養成協議第15天

我?

穿著全套防護衣,帶了護目鏡和面罩,以及兩雙橡膠手套的江平野,心不在焉的在一個小護士監管下鋸著手底下的木頭。

林醫生的話他想了一整天都沒想通,他自認自己雖然算不上陽光開朗,但怎麽也算磊落開闊,雖然偶爾有些不太道德的偷窺行徑,但也還沒到需要治療的地步吧。

鋸齒險險擦著指尖而過,刮破了一層橡膠,江平野趕緊停下了胡思亂想,一心一意照著繆倉畫的構圖鋸木頭。

而隔著兩個樓角的灌木叢外,繆倉正拿著兩個貓罐頭吸引所有貓們的註意力。

頗有種一人拉怪,一人偷家的感覺。

昨天江平野結束了一頭霧水的“心理治療”之後,兩人……主要是江平野,就去詢問了下貓屋的由來以及能否重建。

由來不可考,重建倒是可以,就是得在護士監督下才能動工具。

江平野本就不想讓這種體力活動消耗繆倉少有的脂肪,此時直接以對方使用工具不僅生理危險,心理更危險為借口,讓他用罐頭貓條去拉“怪”了。

認真擼貓順便拉怪的繆倉蹲在角落裏耳聽四路,在隱隱約約的鋸齒磨擦聲中笑彎了眼睛。

兩個人翹了心理健康教育課,提著工具箱站到樓角的長椅前時,繆倉本來是準備一個人拿著箱子進去的,畢竟江平野對貓們的嫌棄不長眼睛的都能聽出來了。

但江平野壓著工具箱囁嚅半晌,在灌木叢那邊有貓崽子探頭的時候,跳上長椅問了護士一句有沒有防護服。

而後穿戴了全套進感染病房的裝備,視死如歸一般進了樓後。

雖然昨天剛下過雨,樓後也有樹蔭擋著,但再怎麽說都是七月正熱的時候,穿著這麽一身裝備,倒真有一些向死而生的感覺了……

中午休息時就出了滿身汗,剛吃完午飯,便又在防護服上紮了十幾個氣孔進去了。

江平野掛在脖子上的小電風扇把防護服吹的鼓起,圓圓胖胖地說這是一鼓作氣。

繆倉把剩餘的幾根貓條擠進碗裏,左右觀察了下,在樓後的入口處斜斜立上了一塊半米高的木頭,然後走向了認真做苦力的江平野身旁,拿著自己的小本子竭盡所能地提供一絲清風。

看著同樣在三十七度的天氣裏待了一天但半點兒汗都沒出的繆倉,挨了塊兒冷玉似的,江平野忽然就覺得身上都沒那麽悶熱了。

林醫生出於對繆倉的信任把他的事情都講給了自己,但江平野自己都說不清他的兩分信任是從哪兒來的……

不能細想,細想那就是,自己謀殺繆斯未遂,改詐騙了。

補償一般,他從治療室出來就給爸媽發了信息,讓他們避雷以後於家的所有項目,又在閑散人員群裏號召了一波閑散人員去給於慕陽添堵,心裏那股憋悶才堪堪散了一些。

於家繆倉一定不會再回去,江平野鋸著木頭盤算,該用什麽理由把繆倉帶會自己家,不是方便描摹的模特,而是……圈進自己領地內,保護起來的繆斯。

看著一邊用力給他扇扇子,一邊還要騰出一只手磕磕絆絆去組裝貓屋的小繆斯,江平野在心底裏感慨,被那麽多人不懷好意地欺負無視過,現下還是得了一點兒關心就開始信任自己,怎麽就一點兒沒有防備心呢?

幸好自己雖然“謀殺”繆斯未遂,偶爾偷窺騙人,經常不著四六,但勉強還算是個好人,不然……

自我認知過分清晰的油畫大師江平野,顯然是已經忘了他剛住到療養中心時,發出的一些“繆斯也太不好接近了吧”的言論。

以至於第二天一進治療室,林醫生當頭一句“你對繆倉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問出來時,他脫口說了句“好騙的繆斯”。

治療了大半年才勉強讓繆倉放下戒心的林清語:……自己跟江平野差哪兒了?

她捏捏眉心把這個與治療無關的疑問壓下去,翻出整理好的江平野的病歷,按照想好的流程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繆斯’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但我們不會用‘繆斯’去定義社會關系,同學、同事、朋友、愛人,或者加上職業背景的醫患……在這其中,繆倉是什麽?”

逐漸皺緊眉頭,江平野單手撐著下巴,斜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半晌,最後回了一句:“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應該在社會關系中加上‘繆斯’這一項?”

林清語呼吸一滯,被江平野這個不按常理的出招打斷了思路。

再次感嘆一句這人到底哪一點被繆倉看進了眼裏,深吸一口氣後摒棄對病人的偏見,從文件夾裏拿出一套問卷擺在了對面。

“今天時間充足,你先做一下這個吧。”

“我做?”江平野頗有些稀奇地拿起了那幾張問卷,草草掃了一遍之後再次確認,“我?江平野,做心理問卷?”

林清語掛著招牌微笑點頭。

江平野難以理解,臉上的表情瞬間跟打了顏料盒一樣:“我誒,我能有什麽問題?”

“這得做了才知道,”林清語站起身把他手裏的問卷重新擺到了桌上,敲敲桌面,“做吧,題不多,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在江平野一臉不屑隨手就要寫上第一個答案時,她又把問卷往回拽了拽:“認真寫,我這是為了……更合理地規劃繆倉的治療。”

果然,這句話說完,江平野雖然仍一臉不耐,但還是往前拉了拉椅子,垂眼讀起了題幹。

就連林清語都意外於這句話的效果,隱隱約約的,她似乎摸到了一點兒江平野獲得繆倉信任的原因。

也許連江平野自己都沒有察覺,他把繆倉放在了一個什麽位置上,或者……藝術家都是這麽重視繆斯的?

林清語將頭發撩至耳後,不再嘗試從凡人的角度理解兩個畫家的情感連接點。

一個小時後,江平野長嘆一聲舉著雙手後仰,縮進了椅子裏,林清語也終於能從專業的角度判斷對方的情況。

寫寫算算十幾分鐘後,雖然已經有了預料,林清語仍舊有些意外。

她有些一言難盡地看向坐姿隨意懶散的江平野,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豁達是真豁達,但寡情也是真寡情……

江平野看著對面的人面色不佳,心態瞬間從“一切為了繆斯”轉變成了“我不會真有什麽問題吧”。

坐直身子往前一蹭,他看著林醫生文件夾裏的幾個數字一臉懵,拍了下她手裏的問卷急切詢問:“我不會是什麽反社會人格吧,雖然我偶爾偷窺騙人,但這應該不違反社會公序良俗吧?”

林清語沒想到自己組織語言個功夫,江平野就自爆了一條信息,神情更加一言難盡。

未免他再說出什麽讓自己在職業道德和國家法律之間猶豫的事,她放棄了委婉相告,直白問到:“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有一些情感認知缺陷,譬如說,對別人的情緒感知遲鈍,需要模仿學習才能給出正常的情感回應之類的?”

江平野看著她眨了眨眼,心說精神病院果然不能亂住,好好一個人,這才住了一個多月,就被診出了問題……

眼神呆滯,他緩聲反問到:“這種,是病嗎?”

一直以為自己作品裏表達不好情感只是因為經歷的太少,但原來,是因為自己有病?

而且為什麽繆倉有病就是情感細膩,自己有病卻是情感遲鈍啊?

不等他繼續懷疑人生,林清語就翻著病歷和問卷給出了一個勉強沒讓他直接退出藝術圈的回答。

“目前來看不算嚴重,阿斯伯格聽說過嗎?”

江平野楞楞點頭:“聽過。”

“輕度,可以靠智商來補情商,就我觀察來看,你補得……還可以,但是……”

“但我是個畫畫的啊,”多年的疑問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他瞳孔裏的神采還沒有恢覆,語氣都有些虛弱,“我還有救嗎?”

林清語沒想到江大畫家內心還有這麽脆弱的一面,按下了後半句的“但是先天原因還是會有一些不足”。

思考片刻後,改換成了一句:“第一步,先好好想想你跟繆倉的社會關系定位。”

“繆斯……”

“繆斯不屬於社會關系,”林清語冷冷打斷,“心理健康教育課課本第一冊 第二章 ,看完之後認真想想。”

江平野攤在椅子裏楞了一會兒,沙漏裏最後的沙子流幹凈後,他像是已經接受了現實,嘆了口氣勉強打起精神:“隨緣吧,反正我現在已經算是天才畫家了,進步的太快容易遭人嫉妒。”

林清語一口氣提到一半,不知道該說他豁達還是冷靜,最後還是在他走到門口時使用了老辦法:“這個答案,於你,於繆倉,都很重要,順便……”

她輕磕了下手裏的幾張紙,語氣無奈:“以後說話的時候,嘴上把點兒門,繆倉的情況你都知道了,老這麽騙他你不虧心嗎?”

江平野抓著頭發點頭,心說他少有的良心都用在繆斯身上了,結果林醫生兩句話就把這段“社會關系”給否定了,按這個食物鏈來說,該虧心的明明應該是林醫生吧……

算了,繆斯不僅不讓自己自謙,還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督促自己進步,那自己就勉強聽林醫生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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