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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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曼和林海散了以後,李周曼一節課也沒有落下,每節課比原來更準時些到場。一個人上課,一個人下課,午間獨自吃飯,無課時迷惘一小會兒便往圖書館去。惟轉眼看見同學三三兩兩相攜而去,熱絡非常,

空蕩蕩的教室,心中便有寂寞幾分,如縷如綢。

晚間吸煙,獨自吞雲吐霧,精神回來幾分,“是時候換個新男朋友了。”她輕輕低語,在和林海分手的第三天。

顧賀傍晚獨自歸家,樓梯裏碰見用鑰匙開門的陳放。自那日後,一切如常,仿佛未有第三者令顧賀如鯁在喉。

陳放道:“你今天回來的蠻早的。”

顧賀道:“嗯。這幾天沒什麽事,不用多留。”

進了門,陳放詢問想吃什麽。顧賀只道隨便,末了又加一句,“你燒一個咖喱雞吧。”

陳放聞言,道:“那要一個鐘頭多,你餓了先吃點別的。”便轉身出門買雞了。

顧賀目睹陳放驅車出門,回臥室翻看陳放各種物品,欲尋出蛛絲馬跡。十餘分鐘下來,只尋得一派幹凈,不無懊惱地坐在床上,不無愧疚,轉而想起陳放對自己不忠,兩者相較,她的所為根本不足掛齒,心裏更是忿難平。忽而想起什麽似的,轉身走到門廳,翻開陳放剛剛放下的公文包,掏出手機。

通訊錄裏李周曼這個名字分外刺眼。顧賀抄下手機號。又翻看短息,陳放刪的很幹凈,與她的記錄什麽也沒有。

二十分鐘之後,陳放回來了。顧賀已經收拾掉痕跡。

望著廚房裏轉動的身影,襯著炊煙,顧賀覺得頗諷刺。

餐桌上對坐著飲食的男女,各懷心思。

陳放將咖喱淋到飯上,想著是否該換個工作了。園林局雖然清閑安穩,收入低的可憐,雖說有編制,退休工資可以拿到多餘現在的一半,他仍是無心繼續了。且說父母是編制幹部,退休金豐厚,給他買了婚房,不用他供養,自給自足也可以富裕,使他全無後顧之憂,也乘機會給了園林局的職位。這幾年看看閑書,有事時候做做事,得過且過,不思進取像養老一樣。

自從這段日子越發想念李周曼,他不由得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是否能給她幸福。

即便不考慮幸福與否,想在了斷之後與李周曼情長意重、藕斷絲連,他需要一份報酬不菲的工作。從整個行業看,雖是建築業的附屬產業,行業收入不低,若在園林公司或者設計院做,雖忙,報酬會更可觀。而景觀設計行業也是他不願割舍的,他喜歡。

那些年是景觀設計行業的巔峰輝煌時候,還沒有隨房地產的蕭條而衰落,還沒有死掉一片又一片園林公司,還沒有出現一級設計院的欠薪事件,小的園林公司仍能憑借不很精湛的業務水平穩賺不倒,那時,距離整個行業優勝劣汰、強者生存的肅清還有很多年。

春風得意時,為覺光陰移。

秋葉驚節氣,業已恍然後。

一天天冷下來,久違的冬季到了。

初冬十一月,李周曼身上衣衫還不很厚,圖書館出來瑟瑟發抖。迎面經行的是兩個女老師,其中一人視線未從自己身上移開,李周曼下意識擡頭,正是寧素碧。

“寧老師好呀。”天微幕,夜色籠,李周曼在對視的一剎那不是沒有註意到她眼中別樣的情緒。她微微詫異地打招呼,寧素碧已於她擦肩而過。

李周曼稍微駐足一會兒,也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想不起何處得罪的她,過往未覺寧素碧傲慢無禮,心裏不由得疑惑。

食堂路上碰見迎面走來的室友兩人。

李周曼猶豫著是否要打招呼,室友郭雅銘笑了笑,笑容裏沒有感情,“回去沖電費二十塊錢。”

李周曼微頷首,“知道了。”

郭雅銘和劉鳳怡不多話,繼續往教學樓走。

似乎時日不濟,在食堂門口又迎面遇上林海,李周曼手插在口袋裏,低著頭加速走過去。

她本應已和林海拉開好一段距離了,卻聽見一個人腳步遲疑邁近。

她沒有回頭,正要拉開擋風門簾往食堂進。

“李周曼。”林海移至她身後。

李周曼不願擋著食堂入口,便移到一邊去,“什麽事?”

林海皺起眉頭,從蒼白的臉色看得出,他這幾天過得並不很好。

李周曼被寒風吹得手指冰冷,便往口袋裏摸出煙,點上慢慢吸了一口,“什麽事?”

林海道:“你和他分手。我們繼續在一起。”

李周曼笑了,“我不會那樣。”

“那上次的事,算是沒發生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要是這個話你那天晚上說,我想我會答應。對不起,林海。”

李周曼最末一句帶著果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你和他怎麽認得的?”

李周曼又吸一口,心裏頗感厭煩,沒有回答。她打算吸完這支煙就擺脫掉他。

“你怎麽不說話。”

李周曼輕輕嘆了口氣,“我們結束了,你明白不明白?”她輕輕彈了煙,煙灰掉落,還剩半支。

手中的煙忽然被奪走了。李周曼無名指被火星燙了一下,她抽手也來不及,低頭看,無名指關節處多出一個淺褐色的斑點。

李周曼按著那個火辣辣疼的斑點,“送給你。”

轉身進了食堂。

她打了飯,徑自找空位坐下。林海竟也直接坐在她對面。

“你夠了沒有?”李周曼把筷子插進飯裏,又拔出來,開始夾菜,似百無聊賴。

那個時候,李周曼很想反省一下,她的周圍為什麽從來冷冷清清。

自從新搬到這個寢室之後,由於作息時間不同,她喜歡看專業課或閑書直到深夜,而室友十點不到全部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室友提了很多次意見,她委曲求全過幾次,室友也沒有變得更客氣。在搬進寢室之前,幾個新寢室的室友之一,郭雅銘便屢次私信她:不要搬進來,她們不需要新室友。尤其是她這樣的。

起初雖然生氣,耐著性子解釋這是學校安排,不是她自選的。似乎聽不進去,只讓她不要一意孤行。她記得很清楚,搬進去的第一天,只有對過床的王妍與她說過兩三句話。

“你來了呀。”

“嗯。你好。”

“你好。能不能問問,為什麽夜裏忽然搬進來?”

“學校安排。”李周曼只給了最官方的解答。

新室友未必不知道,那件鬧得滿城風雨的事。

從此之後,以郭雅銘為首,排擠的意思很明顯。

李周曼不很愛說話,稍稍示好,無效,只得放棄改善關系。她除卻睡覺,幾乎不呆在寢室。

“你聽見我說的話沒有?”林海語氣加重地重覆一遍。

“對不起,沒有。請你再說一遍。”

“我要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不能莫名其妙結束。”

李周曼放進嘴裏一塊茄汁排條,看了眼鐘,“你去打飯吧。打完飯一邊吃一邊說。再不去,大部隊就要來了。”

林海道:“不用。你說。”

李周曼只好把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無非三兩句。

他看見她了,在秦淮河邊,她身旁是紅漆的木欄,欄外是墨水般的秦淮和夜色,他看上她了。她也喜歡他,溫和自然,從不做作。她喜歡他不說話時候,平和的面容,沈靜的呼吸,還有那雙住著靈魂的眼睛。

其中省略去了陳放有妻子。

林海聽完相當驚訝,他不相信這樣惡俗小說裏的艷遇在現實裏有可行性和可持續性。他說,“他知道你有男朋友麽?”

“知道。”

“他只不過跟你玩玩兒的。”

“我也是,不是很好麽?”李周曼的語氣起了波折,倒是沒有反感的意思。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眼神流露輕蔑,林海仿佛釋然地笑了,“也好,是我看錯你了。”

李周曼沒有說話,繼續吃她的茄汁排條,過了一口生菜,分外可口的樣子。

林海走了以後,李周曼頗感疲倦,勉強再吃幾口,便倒掉了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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