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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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上來的是李周曼的酒釀,李周曼舀了一勺,輕吹了一陣子,送到陳放面前。陳放楞了一下,也湊近喝掉了。

李周曼見他微微皺了眉。道:“不好吃?”

陳放道:“沒有。我不太吃酒釀。”

李周曼笑著,輕輕道:“酒釀不好吃麽?”

陳放聽見她最末一句又嬌又軟的話語,只覺猝不及防地骨頭也被酥的不好了。他想:她真是奇妙呀。旁邊坐著的與其說是個年輕學生,不如說是個修行得悶了出來招搖撞騙的妖精。

陳放見店員端上兩份主食,三杯雞套餐加臺南牛肉面。即與李周曼交換著嘗。

李周曼說:“你的面好吃。”

陳放道:“我覺得差不多。”便要與她換。

“真的?”一面觀察著他表情,陳放的表情總是似溫和地舒展著,眼睛漆黑而有光澤,有靈魂。

“真的。”陳放道。

李周曼這才換了兩人的飯。店員端著托盤上完了剩餘的菜。

陳放試了那奇怪的餅,道:“味道怪。”李周曼也吃了,道:“有胡椒還有點辣。”

正吃到一半,陳放的手機響了。

李周曼看了一眼鐘,正七點三刻。陳放看了李周曼一眼,李周曼把筷子伸向那味道奇怪的餅。

——餵,陳放啊。妻子懶散的聲音。

“嗯在,怎麽了?”

——你在幹嘛,吃飯了沒?

陳放擡頭看了眼鐘,“還在吃,你呢?”

——你怎麽吃那麽晚,我吃過了。

“今天培訓完多留了些時候。”

——培訓不辛苦吧。

“不辛苦,這種事不會太辛苦的,這幾天有什麽想讓我帶給你的?”

——隨便買點吃的,要是有的話……魚松好了。

“好,看見了買。”

——誒?你們兩個人一個標間?

陳放聽見這句,一時楞住,停了兩拍,才從驚訝中回過神,連旁聽的李周曼亦是如是。

“是啊,兩個同事一起。”

——男的女的?妻子戲謔道。

“你說呢?”陳放反應倒是鎮定。

——不和你說了,我去看電視了。八點。

“好。”

——拜拜。

“好。”

從今以後,這婚姻的天平算是斜了。陳放未想好如何來重新擺正它,更不敢想徹底擊碎它。陳放尚無決絕意,更無面對慘烈得不可收拾的局面之勇氣。

那便竭力維持吧。陳放給出這樣的答案,他應該與李周曼維持在隨時可抽身而退的形態,像壁虎那樣,咬斷尾巴亦可逃之夭夭,無性命之虞。

掛掉電話,陳放把手機放到桌子上,呼出的那口氣重了些。李周曼察覺到,陳放吃的更少了,等多只喝著茶。

李周曼於是道:“和太太說出來培訓呀。”

陳放點頭:“我是那麽說的。”

李周曼道:“我告訴林海,我的外婆過大壽,我得在廣東過段日子。”

“廣東?”

“嗯。”

李周曼往他碗裏夾了兩塊雞,“再吃一點。”

陳放提起筷子,輕薄的竹木筷子確實變作石頭,沈重,氣氛開始轉變。

李周曼卻笑了,“你接完電話,快要變成雪人了。”

陳放笑了笑。

氣氛又回到之前了,而不完全一致。

陳放不會像她一樣說笑話,直截了當地,溫和道:“你大概在心裏罵我吧。”

李周曼笑道:“罵你什麽。”

陳放道:“虛偽。”

李周曼反而有些答不上來了,“不,沒有。我只是有點……難受。”她移開目光。

“對不起。”

李周曼道:“請你別這麽說。”她轉而望進陳放有靈魂的眼睛:“我們是一樣的,不是麽?應付生活就像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你比我多一層加裟,你結過婚。我是布衣和尚。”

陳放聽了,微微皺起眉,心裏卻不無驚詫這曼妙的歪理邪說。他似在沈思,似在驚訝,他的目光滑落至李周曼及肩而外彎的頭發上,又重新看進她眼裏:“如果那層加裟,我永遠也不會摘下呢?”

李周曼道:“那就穿著。”她用餐巾紙擦拭了下嘴唇,平靜地笑了一下,輕輕伸手觸碰他衣領,似要吻他於脖頸,而猶豫未及分秒便離開了。

陳放正面迎視著那女人,就像迎接一場未知何時落下的風暴。沒有忐忑,沒有鎮定,只有微弱的絕望,和更深更難以抑制的期望。

在他意識到這個女人令他瘋狂的前一刻,李周曼笑了,仿佛只是開了個玩笑,一切的一切煙消雲散。

她道:“我們走吧。”

入夜回了賓館。陳放道:“你先洗吧。”

李周曼道:好的,謝謝。便拿好睡衫進浴室,鎖上了門。

陳放坐在外面椅子上,不一會兒聽見水聲。他站起來,至窗邊往下望,下面是一條少有人經行的路。兩邊的房子,隔得較開。他拉上窗簾,重新坐回床上,無事可做地等待。

李周曼洗了有半個多小時,打開門的一瞬間,一股熱浪沖門而出,陳放明顯感到空調的冷氣也被削弱幾分,道:“你用水很熱。”

李周曼笑道習慣了。陳放進浴室見水汽依舊,而地面做過簡單的收拾,除了挪至角落處的大方形浴巾,與初入住時別無二致。

陳放待清洗完了,也學她做此清理。陳放出來時,身穿一件長形睡衣T恤,長度像阿拉伯人的袍子,蓋過膝蓋,寬寬松松,質地卻不薄。他擡眼看李周曼,見李周曼坐在床上,內裏意見暗紅色睡衣,外面罩著超大號白襯衫,長及膝蓋,多餘的袖子無處安放地皺折在手臂上。

李周曼起身把剛才第一遍燒過的水倒掉,重新加水再燒一遍。不一時,沸騰的水聲響滿整個屋子。

陳放看了一眼鐘,十點不到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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