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莫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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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莫聽瀾
春三月，新帝即位，楚辭雲暫任幽州都尉一職，整改幽州軍務。
他有事忙，陪在宋清野身邊的時間便少了，莫聽瀾看準時機，在此時趁虛而入，不辭辛苦地在北疆與幽州間來回，隔幾日就來尋她玩，就差在將軍府附近置辦一座宅子，好日日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了。
誰料程肆那家夥不請自來，美名其曰保護宋清野，然後在他們之間發光發亮，不給莫聽瀾一點表白的機會。
最重要是宋清野還很歡迎他的加入，說程肆好不容易開朗了一點，要好好帶他玩。
莫聽瀾便一口氣憋在心裏，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這日宋清野腿傷好了一點，讓他陪她去挑衣服，還破天荒地說不帶程肆，莫聽瀾自是滿心歡喜雀躍，一口應下。
幽州城最受年輕娘子歡迎的成衣鋪叫花容閣，宋清野因為腿傷的緣故還不能行走，坐在輪椅上指揮莫聽瀾道：“我們去花容閣。”
“好。”他想也沒想地答應，反應過來才略微驚訝，“阿姐要買衣裙？”
宋清野點頭：“是，陪我去挑衣服，”話落她仰頭看向他，挑眉笑道：“你不方便？”
莫聽瀾與她對視，耳尖微微紅了一點，在她面前才出現少年該有的柔軟，他搖頭低聲，“沒有不方便。”
“阿姐做女子打扮也很好看。”
宋清野微微一笑，“所以讓你陪我去挑衣服嘛，我相信你的眼光。”
莫聽瀾耳朵更紅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高挺少年推著輪椅的俊俏娘子行走，少年衣著鮮麗，氣度不凡，與姑娘有說有笑，溫柔體貼，令人艷羨。
“我記得阿姐在青信閣還有一箱子衣裙。”
宋清野想了想，“是哦，不止衣裙，有好多寶貝都留在那裏了，我都沒機會回去拿。”
莫聽瀾笑了笑，“要我幫阿姐找回來嗎？”
“啊，你可以嗎？”
“拿回一些東西而已，不麻煩。”
宋清野欣喜一笑：“那好啊。”
花容閣專為幽州城富商豪族的娘子服務，是故宋清野兩人甫一停在這家典雅大氣的樓閣前時，就有一個小廝上前幫他們拿輪椅。
宋清野在莫聽瀾攙扶下勉強站起來，一步步走上臺階。
她兩腿都受了箭傷，現在才剛剛愈合，能走幾步，只是痛得厲害。
宋清野額頭冒出汗，咬著下唇，拍了拍少年的手，“沒事，我可以自己走。”
莫聽瀾觀察她的神色，沒有聽她的話松手，反而彎腰將她抱起，他不顧宋清野錯愕的眼神，認真道：“阿姐，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傷，不要逞強。”
宋清野神色有些怪異，安安靜靜待在他懷裏，沒有掙紮，卻也沒有像摟著某人那般摟他。
莫聽瀾抱著她進了店內，小廝也將輪椅抗進來，他便將宋清野抱回輪椅上。
店內訓練有服侍貴人、陪貴人挑選衣物的娘子，見他們二人進來，便過來一位白衣翩翩的美人，非常識眼色地朝他們行禮，“郎君，娘子，阿蓮這廂有禮了。”
宋清野點頭微笑，“帶我們看看吧。”
阿蓮道“是”。
花容閣的衣裙按照色系擺列，時值初春，帶著盎然春意的青綠色系的衣裙便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宋清野一眼就相中了一套低調的水綠色纏枝紋齊胸襦裙，外搭一件淺綠色寶相花紋薄衫。
興許它的款式不是一眾衣裙中最出挑的，顏色卻是最美的。
宋清野眼光很高，這套衣裙柔潤光澤，外衫薄而不透，繡工精致，最為出色的便是外衫左側的寶相花紋，其蕊粉朱融合，花瓣藕青相間，讓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如真花一般。
她伸手指了指，道：“我想試那套。”
說罷她又回頭看向少年，笑問：“聽瀾覺得如何？”
她甚少喚他名字，莫聽瀾瞬間覺得心酥了一半，有些緊張地移開眼，“阿姐，阿姐穿什麽都好看。”
宋清野便看向站在一旁的娘子，“麻煩阿蓮姑娘扶我進去試衣。”
阿蓮福身道“是”，將她扶了起來。
走進試衣間時阿蓮笑道：“夫人好福氣，阿蓮在這裏待了一年，還是頭一次見夫君陪著來逛鋪子的。”語氣中艷羨不掩。
宋清野眉眼微壓，淡聲：“他不是我夫君。”
阿蓮驚了一下，忙抱歉道：“是婢子多嘴，還請娘子大人不記小人過。”
宋清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蓮，這位娘子剛剛要的衣裙。”有一女婢進來，捧著宋清野剛剛挑的衣裙恭敬地站在屏風後。
阿蓮看了宋清野一眼，見她沒什麽反應，便過去將襦裙拿進來，女婢出去後，宋清野忽問她，“你怎麽會覺得他是我夫君？”
阿蓮仔細將衣裙端到她面前，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心道，看來貴人沒有生氣。
阿蓮不敢再猜測他們的關系，如實道：“那郎君陪娘子逛衣鋪，對娘子也很溫柔體貼，看起來就像是一對般配夫妻嘛。”
宋清野微挑眉，“這些事放在姐弟身上也沒什麽不妥吧？”
她心道楚辭雲就是多想了，聽瀾怎麽會對自己有男女之情。雖然有時候他確實會做出一些讓她感到不自在的事，但那是因為男女有別嘛。
阿蓮道：“姐弟自是沒有不妥，只是依婢子看，那郎君對娘子不只是姐弟之情。”
宋清野：“何出此言？”
阿蓮在她面前蹲下，笑道：“眼神呀，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怎麽都藏不住的。”
宋清野微怔，她喃喃自語，“這樣嗎。”
宋清野在阿蓮攙扶下穿著衣裙出來，阿蓮幫她梳了一個簡單的發式，額前分了兩鬢，烏黑長發披肩，玉簪半束著卷發，看起來隨性大方至極。
莫聽瀾見她出來，瞬間屏住呼吸，一時間記憶就回到當年他第一次見她穿衣裙的時刻，眸中驚艷歡喜不掩。
他目光閃閃發亮，回過神來才發現阿姐一直盯著自己，又變得害羞起來。
宋清野腦中轟地一聲如有煙花炸開，心中震驚，開始相信阿蓮的話。
“阿姐，你怎麽了？”莫聽瀾見她神色不對，忙過去扶她。
宋清野沒有躲，很快回過神來，斂聲道：“好看嗎？”
少年輕輕點頭：“很好看。”
“我整日男子打扮也不是特別好。”
“怎麽會……”
“畢竟女為悅己者容，楚辭雲生得本就好看，怎麽能委屈他日日對著男子打扮的我？”
莫聽瀾臉色一白，他扶著宋清野的動作頓住，僵硬緩慢地看向她，“阿姐？”聲音受傷至極。
宋清野朝他淺淺一笑，“你說是吧？”
莫聽瀾何其聰明，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可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沈默地垂下眼。
宋清野拍了拍他手臂，柔聲：“聽瀾，我們談談吧。”
宋清野與楚辭雲是有相似之處的。
比如說，在越危急越刺激的時刻，她往往會表現出前從未有的平和。
宋清野和莫聽瀾來到常去聽書的茶樓，在人群吵鬧的一樓角落找了位置落座。
“我還記得我們在死人營的時候，我對你還是避而遠之的。”宋清野看著始終低著頭的少年人，說書先生今日講的是興武十六年幽州戰亂的故事。
“與諸君說了太多當年幽州戰亂的事，想必諸君也是聽得不耐煩了，今日老夫便與諸君講些從未傳出的秘事，便是與那北疆三皇子有關……”
“當時我就覺得你不是普通人，總是做一些與眾不同的事，那種生機勃勃的勁兒，與我這種從小吃人血長大的人截然不同。”
“後來你追我來到青信閣，我們共處了五年之久，我對你的感情自是與旁人不同的。”
莫聽瀾終於擡頭看向她。
說書的在道：“當年幽州戰亂的同時，北疆三皇子失蹤，於興武二十三年現身大齊，進宮謁見武帝，護送福安公主至北疆和親。這是世人都知道的事，老夫要講，自然要講些大家都未聽說過的事。”
“比如說，三皇子失蹤的這五年，去了哪裏？”
底下一片聽眾叫好，側耳以待。
宋清野噤聲，待場子靜下來她方開口：“我一直把你當親人。”
她不敢說“我們是親人”，因為她怕莫聽瀾未必把她當親人。她對他，始終無法完全信任。
“阿姐，我知道了。”少年何其通透，知道宋清野說這番話的目的是為了維持他們的關系。
他不忍心她如此，在莫聽瀾心裏，他的阿姐應當是無憂無慮的，不該被這些事困擾。
莫聽瀾微笑了下，溫聲道：“我們永遠都是親人。”
不論如何，他都愛她，親人也罷，只要能做她的依靠就好。
“你與楚辭雲的事我沒有意見，他對阿姐……也算真心，不用這般試探我的意見了。”
宋清野微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莫聽瀾用分外體面的方式做了回應，沒讓她覺得一點不舒服。
少年已經將註意力轉移到說書先生上。
“三殿下有一半大齊血統，當初被北疆大皇子迫害，流落大齊民間。他忍辱負重，艱難地在大齊生活了五年。見過大齊文化之昌盛，經濟之繁榮，不由心向往之。又聰穎至極，白手起家，隱名換姓成了一方富商，看盡大齊風物。”
“所以他回北疆之後，不斷宣揚大齊之文化，希望以和平之手段促進北疆發展，但看最近幽州出現的北疆商人，也同樣給我們帶來前所未見之物。這便是在三皇子的帶領下，北疆開始改革的見證啊……”
莫聽瀾微勾唇，淡聲：“還不錯。”
宋清野已恢覆常態，半開玩笑：“也不知這是哪聽來的，說得奇奇怪怪最終竟還能對上。”
少年道：“這不正是這些說書人的能力所在。”
宋清野笑了笑，“可不是？”
各大茶樓的說書先生都在大差不差地講著他的事跡，是眼前少年的授意。
莫聽瀾心裏苦笑，終是不同了。
阿姐變了，他也變了。
感受到了權勢帶來的便利，他爭權奪勢的心變得不再純粹。
同時他身上也擔著不能推卸的重任，成了步步籌謀的從政者，再也無法抽身而去，去做“鹹魚”了。
少年啊，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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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野腦中轟地一聲如有煙花炸開，心中震驚，開始相信阿蓮的話。
“阿姐，你怎麽了？”莫聽瀾見她神色不對，忙過去扶她。
宋清野沒有躲，很快回過神來，斂聲道：“好看嗎？”
少年輕輕點頭：“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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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野朝他淺淺一笑，“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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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我們在死人營的時候，我對你還是避而遠之的。”宋清野看著始終低著頭的少年人，說書先生今日講的是興武十六年幽州戰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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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瀾終於擡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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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野噤聲，待場子靜下來她方開口：“我一直把你當親人。”
她不敢說“我們是親人”，因為她怕莫聽瀾未必把她當親人。她對他，始終無法完全信任。
“阿姐，我知道了。”少年何其通透，知道宋清野說這番話的目的是為了維持他們的關系。
他不忍心她如此，在莫聽瀾心裏，他的阿姐應當是無憂無慮的，不該被這些事困擾。
莫聽瀾微笑了下，溫聲道：“我們永遠都是親人。”
不論如何，他都愛她，親人也罷，只要能做她的依靠就好。
“你與楚辭雲的事我沒有意見，他對阿姐……也算真心，不用這般試探我的意見了。”
宋清野微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莫聽瀾用分外體面的方式做了回應，沒讓她覺得一點不舒服。
少年已經將註意力轉移到說書先生上。
“三殿下有一半大齊血統，當初被北疆大皇子迫害，流落大齊民間。他忍辱負重，艱難地在大齊生活了五年。見過大齊文化之昌盛，經濟之繁榮，不由心向往之。又聰穎至極，白手起家，隱名換姓成了一方富商，看盡大齊風物。”
“所以他回北疆之後，不斷宣揚大齊之文化，希望以和平之手段促進北疆發展，但看最近幽州出現的北疆商人，也同樣給我們帶來前所未見之物。這便是在三皇子的帶領下，北疆開始改革的見證啊……”
莫聽瀾微勾唇，淡聲：“還不錯。”
宋清野已恢覆常態，半開玩笑：“也不知這是哪聽來的，說得奇奇怪怪最終竟還能對上。”
少年道：“這不正是這些說書人的能力所在。”
宋清野笑了笑，“可不是？”
各大茶樓的說書先生都在大差不差地講著他的事跡，是眼前少年的授意。
莫聽瀾心裏苦笑，終是不同了。
阿姐變了，他也變了。
感受到了權勢帶來的便利，他爭權奪勢的心變得不再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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