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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凡(李清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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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凡(李清凡)

李清凡去清華讀研的時候,同屆在北京讀書的高中同學組了個局,為了歡迎她和其他幾位來北京讀書的同學。

川中18級2班的同學,除了幾個去考公的,基本都讀研究生了。

在北京和上海的占了一半以上,剩下有一批公費出國了。今天北京場既然聚了,上海場也湊了個同時間聚會,兩邊開著視頻連線,然後讓那些散落國外的孩子自行線上接入。

大家都是準碩士,有的人還念的直博,看起來以後在北京的聚會還是好約的。

“現在這麽覺得,以後忙起來誰有空出來。”坐在李清凡旁邊的謝穎朝她眨眨眼,“你跟我本科都在武漢,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

李清凡笑笑。是的,她和謝穎高中的關系還挺好,住一個寢室的好姐妹。後來一個武大一個華中師大,各自課業都很忙,也只有大一的時候約出來玩的比較多,之後各忙各的競賽與課題。

她保研北師大了。

坐下來的同學們聊了幾句,已經開始互相吐槽導師和學校,以及自己研究的方向經費的多少和發刊難易。李清凡覺得這個場景真是天道好輪回,他們這群人這麽多年兜兜轉轉,還是被困在學業裏。高中的時候吐槽作業太多題太難寫不完,現在吐槽導師標準和C刊難發。

“這次那誰也來。”謝穎看她的眼神流轉一下,變得暧昧不清,“他保北航了。”

李清凡看了一眼她,道:“早知道了。不就是好過幾個月嗎?在你這裏跟七世怨侶一樣。”

高中時候的事情就是有這種魅力,“那誰”的稱呼似乎專屬一個人,別人一提加上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你們就心照不宣。

“那誰”名叫陸修,就是李清凡遺憾地跟華蘭說的“那位搞物競的學長”,她確實在高中的時候很心動。一開始註意他的原因也挺離譜——當時在看《全職高手》,很喜歡葉修,覺得班裏這位同學名字跟他怎麽這麽像,就格外留意。

發現他物理好數學好,發現他說話有趣,發現他游戲打的也不錯,但是上官婉兒飛得比自己略差。

留意著留意著,嗯,就有好感了。

高中的時候他們看破不說破,感情的事情還是留到高考結束以後再說。但是李清凡確實要承認,高考完那天下午陸修欲言又止,那麽緊張地問她“成績出來以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填的學校”的時候,她的心狂跳不止。

夏天最熾熱的斜陽穿過走廊,照在他的臉上,然後落在李清凡的眸子裏。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半年多,因為異地分手。

跟華蘭和蘇展一樣,他們經歷了很多瑣碎煩躁、消磨感情的事情,當李清凡發現,對於陸修來說,其實可以用當初給她講數學題的態度給其他女生講高數題的時候,他們就分手了。

跟華蘭和蘇展不同,他們沒有在後來的生活裏對對方念念不忘,相互提到的時候毫不避諱使用“前任”一詞。李清凡大學四年另外談過兩個男朋友,陸修似乎也不止一段感情,都是情場的正常玩家。

未來的人民教師謝穎“嘖嘖嘖”好幾聲,嘆道:“還是你拿得起放得下。”

“果決的人生活都豐富。”她擡手卷了卷李清凡挑染的一縷銀發,“今天也很朋克。”

李清凡研0的時候迷上搖滾和朋克,打扮也偏向這種風格,今天皮夾克黑紗裙,剛剛已經好幾個同學過來說“這是清凡啊?認不出來了。我凡姐真是一年一個風格。”

“凡姐染得跟唱跳偶像似的,你要出道啊?”

“出道倒沒有,之前在朋友的搖滾樂隊裏瞎玩。”李清凡這樣回。

“清凡已經玩出幾個大獎了,上次大學生音樂節是不是請你們去?”謝穎最喜歡拆她臺。

李清凡只能一臉“好好好”。

“凡姐確實是全能ACE,做什麽都能做出名堂來。”對方眨了眨眼。

“何力惟你別犯賤。”李清凡毫不留情地吐槽。

不知道為什麽,何力惟一提這個稱呼,她就想到自己還沒有頭緒的模型,來CBD之前的幾個小時她還在各種數據裏一頭霧水,連分析方法都還沒想好。帶她的老師批評語氣嚴格,讓她“一定要好好想想草案了”。

“每年不是本校生上來的,總是要出點問題。”

她忍住老師的有點兒歧視的眼光,繼續埋頭研究。

她會證明自己。

但是她確實不是全能ACE。

她也不喜歡這個稱呼。

這個稱呼的起因她也忘了。提前招的時候哪一天班級裏男生約著回去排位,她拿不知火舞連踢了對面三把,後來被媽媽強制下線去吃飯,後來班裏男生一直念念不忘這件事情,有機會就約她solo,但是基本沒人打得過她。

李清凡的游戲ID只有一個,叫“此生不凡”。換個游戲也是一樣,LOL還是吃雞,真沒人敢說比她玩得好。她初中的時候一邊學習一邊開黑,能把自己開上國服,甚至收到過職業的邀請。

後來又是哪次班會課,她表演了一下電子琴——小時候被媽媽逼著練的,後來一練就是好幾年,考了級——這個稱呼就被不知道哪個喜歡追星的同學叫出來了。

之後她進了學生會,當了部長,這個稱呼就流傳的越加廣。

“你知道嗎那個二班的李清凡,對,就那個紀檢的部長,學化競的,游戲打得好成績也好,還會彈琴。”

“對對對,我聽說學生會都叫她全能ACE。”

當時的李清凡會因為稱讚而不好意思,但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一習慣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全能的——不論是學習、學生工作、人際交往還是其他什麽。

就算處理不了的事情,也要硬著頭皮處理,不然就不是全能了。

她在當紀檢部長的時候,跟秦浩因為表格的事情吵過架。起因也記得模糊,大概是文體那邊交東西不符合程序,她拒收,然後他們不服氣,攛掇秦浩來講道理。

當時她就知道秦浩是一個幫親不幫理的人,後來就避免在這個方面跟他沖突。

道理沒講過,後來文體那屆的同學一直都不喜歡她。在最後年終評審的時候,甚至有人不滿意她被評先進,鬧到團委老師那裏,事情很大。

碰上當時化競成績不理想,還要寫年終工作總結,她真的覺得自己快扛不住了。

但是還得笑臉盈盈地去完成接下來的工作。當時她去學生中心開例會,秦浩看見她臉都是綠的,但她還是面色不改。當時的李清凡由衷地感覺到了自己心理素質的強大,並把這種強大貫徹了往後。

哪怕壓力再大,都三緘其口,不讓別人看出來。

謝穎曾經給她寫明信片,說寶貝,我希望你身上不要有那麽重的偶像包袱。

她一笑置之,但確實被困在了當初那個稱號裏。她用盡全力做好每個領域,用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強大。如果不夠強大就鑄一副鎧甲,保護自己的阿基琉斯之踵。

“唉,凡凡。”謝穎拉了一下她,讓她看門口。陸修一身風衣,裹著北京深秋的風進來了。

立刻有人喊“修哥”,然後讓他趕緊坐下,開始拉東扯西。

陸修坐在了她的對面。好像黑了點,換了副眼鏡,但是看起來仍然還算舒服。

和華蘭蘇展不一樣,他們倆才是真正的和平分手,分了以後聯系方式都還留著,甚至隔三差五能給對方朋友圈點讚,完全活的像朋友。

同學聚會不會刻意避著,但確實很久不見了。

陸修坐到她對面,談笑間還跟她打了個招呼,她也淡定地回應了。

但明顯旁邊幾個同學的眼神變得不清白起來。

也不知道陸修是不是故意的,抓著他們就一頓猛聊,中間平板連線的上海場也傳出了“嗚呼修哥你啊”的叫喊。

在李清凡腦海中這些叫聲莫名集結成了繚亂的曲線,跟自己的數據分析一樣詭異。

李清凡不想做全能的人,但是又無力從那個高度上下來,只能日覆一日地苛刻要求自己。就這樣把自己逼上了省一,逼上了優秀學生幹部,逼上了武大。

後來覺得自己視野不夠開闊,就把自己逼出去交換,研究生逼來了清華。

有時候午夜失眠她會想,自己怎麽這麽能卷,卷的盡頭在哪裏,把自己逼到哪一步自己才會高興。

“全能”那兩個字,當初在川中困住了她,現在也困住了她人生道路的每一步。

她印象裏,自己的軟弱只對兩個人袒露過,其中一個是華蘭。因為她某些瞬間,能從這個學妹身上看到跟自己一樣的無奈,所以她在最後退休的時候給華蘭寫的明信片裏,對她說“天生優秀的人也可以有做不起來的事情,這不代表你要絕對完美”,並歡迎她隨時來高二找她哭。

但是醫者不自醫,道理她都懂,但是她從來沒有允許自己軟弱過。

唯一可以稱得上軟弱的經歷,大概是在陸修面前。

那時候她剛剛經歷了學生會的風波,只盼著有個回家周能回家打打游戲喘口氣。好不容易捱到了回家周,周六下午竟空降了一節化競課,講的還非常難。

四道題她做不起來一道,甚至連思路都沒有,看老師激情澎湃地寫滿一面板書又擦掉,她連抄都來不及,在缺失片段以後索性全都不抄了,就冷在那兒等下課。

她把書裝進背包,第一個走出教室,邁出競賽教室門的那刻眼裏濕濕的,有東西滑下來。

她擡頭遇到了陸修。

對方看到她的樣子,但是很默契地看了一眼就低下頭,什麽都沒有戳破。

她回家上線游戲,對方發來雙排的請求。

“求凡姐拿法刺C。”

那天晚上她依靠在游戲裏大C特C,暫時緩好了自己的心情。晚上振作起來弄懂了那四道化學題。

回學校的時候,又有了面不改色的勇氣。

陸修誇她,你可真是太不凡了。

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陸修是很特別的人。他見過她為數不多的軟弱。

眼前桌上菜已經上滿,大家聊天回憶往昔,很快就開始觥籌交錯。李清凡這邊坐的是班裏為數不多的女孩,四五個笑成一團。

有人遞酒,李清凡一邊喝一邊開始吐槽自己的導師。

“他就很會催你們知道嗎,我那個數據分析,本來都建好模型了……”她把吐槽的話語在腦子裏列了個大綱,開始分點論述,周圍的姐妹笑起來。

她隱隱約約聽見這個聲音裏好像摻雜了一個不同的聲線,回頭一看,陸修正提著紅酒瓶看她,一臉“你繼續說啊,我不打擾”的樣子。

她說剛剛這酒是誰遞的呢。

看著陸修似乎別有深意的眼神,她頓時沒了興致,草草結束了吐槽,然後三緘其口到聚會散場。

出來的時候很晚,地鐵已經停了。有人建議要不就海底撈通宵吧,七點鐘去天安門廣場升國旗。

荒誕的提議,荒誕的青春,更荒誕的是所有人都同意。

這就是2班的默契。

李清凡不想通宵,那樣明天就會沒有狀態,草案也沒辦法寫。筆記本裏一堆數據沒有分析,雜亂無章地堆在那裏。

一想到導師的臉,她惡心的都想吐。

這個導師絕對是她全能生涯上的汙點。

她抱歉地跟大家笑笑,說自己被學術CPU了,還是要回去。

謝穎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她也沒同意。大家沒有辦法,只能放她走。

她站在空曠的CBD街頭等車,天上忽然飄了點雨絲。

今天的衣服沒有帽子,她只能伸手象征性地擋了擋,看著手機,怎麽是個三公裏外的司機接單?CBD沒人了嗎?

突然,她感覺到頭頂覆過來一片黑影,雨絲也不再落在她頭上。

“你要等多久啊?”身後的人有低沈溫厚的嗓音,“需要我陪你開把游戲嗎?”

“上線啊,此生不凡。”

她大腦一白。

1.清凡師姐的番外,祝你此生不凡

2.最後一個番外這兩天沒精力寫了。也還沒確定內容,但是是講倩倩一天還有華蘭蘇展的,可能婚禮?也可能十年聚會。所以先添加章節,但是沒有字數,大家一下章先別買。當然買了也沒關系,之後可以一直看了。今晚先申請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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