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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小姐和大少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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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小姐和大少爺的故事

◎“青梅竹馬的事情哪有多清白?”◎

“從哪兒交代起呢?”蘇展背著手, 一路慢慢晃,“可覆雜了。”

他們一路走過不開放的音樂噴泉,左手邊就是繁華的湖濱步行街, 一圈一圈的商廈。

這商圈才是真商圈。華蘭想。

他們在湖邊的長椅坐下, 頭頂是一片蔭綠。扶風吹來, 湖水拍在石岸上纛纛響。

“你說過, 不想做無聊的大人。”蘇展大喇喇癱在長椅上,“我換個描述。”

“我特別不想做我爸那樣的大人。”他停頓一下,擡頭看天,“我知道他做生意很辛苦, 算個成功人士吧。但這並不代表我得很崇拜他。”

“崇拜?”華蘭問。

“很多孩子小時候,爸爸都是英雄, 值得崇拜的對象。”蘇展看向她, “你也很崇拜叔叔的,對嗎?”

華蘭微微點頭, 默認。

“但是我就不喜歡我爸。”蘇展緩緩道,“我也不瞞你。你清楚的, 他這個人挺有本事, 當年跟著本地商團到處做生意,錢賺的很多。”

“知道你富,少爺。”華蘭“嘖”了一聲, 打趣他。

她和蘇展小時候玩過家家, 大小姐和大少爺的游戲, 把被單掛在身上, 說的臺詞都是句不成句、文不成文的瓊瑤戲。

華蘭到八歲, 開始意識到這個游戲多麽令人羞恥和尷尬, 從此開始嚴肅拒絕任何有演戲和角色扮演成分的游戲。

等他們又大一點的時候, 一起覺醒了用這兩個死去的稱呼攻擊對方的技能。

通常,他們叫對方“蘇少爺”或者“華小姐”的時候,要麽是賣乖討巧、緩和情緒,要麽是純純的嘲諷對方。

具體叫法可以根據對話情景的不同調整,所表達的情緒有打趣、嘲諷、求助、求饒等等多種多樣。

華蘭算不上真正的大小姐,但是蘇展現在確實大小算個少爺。

之所以說是現在,是因為蘇展的父親蘇尚哲發財發的突然。

“小學低年級的時候,他各處跑,但是掙不到什麽錢。我媽讓他歇歇,在安川找份工作好好呆著。”蘇展道,“他不肯,覺得一定得掙大錢。”

“在我小學高年級的時候,他轉型做外貿生意,終於成功了。”蘇展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很淡漠,仿佛事不關己,“所以我們家後來有了那麽多房子。”

“他很固執,甚至到了頑固的地步,認定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蘇展道,“我總覺得我們倆的脾氣,除了這一點像,其他沒一點一樣的。”

蘇展咳嗽一聲,似乎覺得自己這樣癱著實在太不像話,於是調整了一下坐著的姿勢。

“他朋友很多,社會上有各種關系。但是暴躁、自以為是、市儈。總之你能想到的浙江老板有的優點和缺點他都有,缺點著重。”他看了一眼華蘭,“先前你見他的次數不多,就像我見叔叔也不多一樣。”

華蘭見蘇尚哲確實不多,總是逢年過節打個照面。她小時候對這位叔叔的印象是,過年很喜歡給她塞紅包,厚厚一疊大幾千的那種。

雖然每次都會讓媽媽拿回去還給人家,但是蘇尚哲一有機會就重新塞給華蘭。

比如偷偷放在華蘭羽絨服的帽子裏。

他的大方確實給童年的華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些我都可以接受,他畢竟很辛苦。”蘇展歪一歪頭,“但是他總想讓我以後接手他的小公司。”

喲,少爺變老板了。

華蘭嗤笑一聲,一句“蘇老板”還沒叫出口,就被蘇展打斷了。

“千萬別叫啊。”蘇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疫情在家的時候,他跟阿姨一樣,都聽了程敏的一些妖言。在網上看各種錄取信息,一定要讓我指著上財和央財考。”

華蘭心思他這能樂意?指定當場跟他爸吵起來了。

“我非常耐心——我敢保證我當時真的很耐心——去跟我爸解釋,我現在學物競,以後三一或者強基理科類的專業才有優勢。”蘇展道。

“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嗎?”蘇展反笑,“他去打電話問程敏。說以往在川中考上財一般排多少名,程敏跟他說排在前一百比較穩妥。”

蘇尚哲當時高興地拍著兒子的肩,說你小子沒問題的,保持住肯定能考上。

“競賽你覺得累就別學了,哪有這個賺錢?”

“他完全不在乎你喜歡什麽,他喜歡什麽才是最重要的。”蘇展語氣淡漠,“所以我疫情在家就經常和他吵架,後期擺爛不學了,看看自己的位次能掉到多少。”

“擺爛不學,聽天由命”這種事,確實是像蘇展能幹出來的。

“程敏當時問清了我爸是誰的家長,就跟他解釋,老費勁了。”蘇展道,“我是有點厭蠢傾向的,當時我還挺心疼程敏的,每天要面對這麽多道聽途說不懂升學的家長。”

華蘭沈默了一會兒,說:“這麽多年,童阿姨一定很辛苦吧?”

要忍受固執的丈夫。早年為他輾轉尋找發財路徑而處處委屈,現在又要夾在中年丈夫和青春期兒子之間斡旋。

“我媽心態比我平穩多了。”蘇展說,“我知道她辛苦,所以我爸跟她起沖突,我都是向著我媽。要不然還是男人嗎?”

華蘭回想,她媽媽和童阿姨,兩位堅強的時代女性,其實誰也沒有活的比誰容易,都在為各種瑣事奔波。

“所以我爸不讓我學什麽,我就偏要學什麽。”蘇展恢覆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大物類這麽多專業,一個個慢慢挑。”

“嗯。”華蘭點點頭,擡手撩了一下被風吹起來的碎發。

“我覺得,你是不是又要說我幼稚了?”蘇展盯著她。

華蘭覺得幼稚和成熟用在這裏,並不妥當。她只是想著,如果蘇展真的答應了去繼承他爸的小公司,那才不像他。

他未來的倚仗從來不是他父親,而是他自己的分數。

能考到哪裏就考到哪裏,想學什麽就學什麽。

“沒有,雖然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挺幼稚的,但是我並沒有覺得你做錯什麽。”華蘭瞥了一眼他,又道,“還有啊,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你這麽清楚我在想什麽。”

“幹嘛呀,老做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她嗔道。

“廢話。大小姐,你搞搞清楚,因為本少爺本來就很了解你。”蘇展橫了她一眼,“當年我小小年紀,已經學會怎麽察言觀色了。”

因為你小時候驕縱蠻橫、喜怒無常啊。

其實小時候的華蘭也不是對誰都驕縱蠻橫。因為那時候是班長,她該大方的時候大方,該彬彬有禮的時候彬彬有禮,但是可能面對蘇展的時候一直比較無賴,所以顯得有點喜怒無常。

“那真是辛苦你了啊。”華蘭抿起嘴,笑得綿裏藏針。讓蘇展一下就把頭別過去了。

他們不知道接著說什麽,好像說什麽都很不自然。風繼續吹,湖水蕩漾的時候,人的心神也跟著蕩漾。

“這風好舒服。”蘇展說,

“嗯。”華蘭想著,是好舒服。林君玉之前跟她說,《紅樓夢》裏薛寶釵作詩“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她太刻意了,我一點都不喜歡。”林君玉撇撇嘴。

但此刻,薛寶釵的那句詩很符合她的心境,她就想借著西湖的拂面微風,飛到青雲之上,俯瞰她想掌握的大地。

如果這一陣秋風太溫柔,支撐不起她扶搖直上的野心,那她就去尋找。這萬裏疆土,千裏清秋,總有一陣風,讓大鵬一日同風起。

此去九萬裏。

他們都會飛到離安川很遠很遠的地方。離開縣城,離開縣城人小氣的思維,離開綁架他們的人情世故。

生命的圖景這樣絢爛。

“唉,倩倩,那邊是不是……”

餘倩倩和卓依縵一路從南山路騎行過來,看見湖邊兩個身影並排坐在長椅上。

雖然中間一直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但是看得到他們微微側過來,臉上的笑意。

實在讓人遐想萬千。

餘倩倩趕緊拉住卓依縵,說:“別去,讓他們自己待著吧。”

卓依縵的眼神顫了顫,趕緊點頭。

她幾番躊躇,又開口問道:“所以你跟丹妮說的,一直,一直都是……”

“李丹妮那妮子最喜歡聽風就是雨了,你嘴巴緊。”餘倩倩“嘖”了一聲,“蘇展喜歡花哥——我以為你能看出來呢。每天都跟劉一天來前排說些有的沒的。”

“但是花哥什麽態度,我就不太清楚了。”倩倩說,“我也沒問過,順其自然吧。”

“哦。之前初中的時候,我聽他說過,他小時候有一個玩的很好的女孩子。”卓依縵輕輕說,“上次聽你跟丹妮說起來,我大概知道那應該是花哥。但是,我以為他就真的只是玩的很好。”

“嘖,說你單純呢。我真擔心你以後讓哪個男生騙走了。”餘倩倩恨鐵不成鋼地揉揉她,“青梅竹馬的事情哪有多清白?”

“那,那花哥喜歡他嗎?”卓依縵怯怯問。

“我的分析是,就算不喜歡,蘇展對她來說也是一個絕對特別的人。”餘倩倩又搖搖頭,“其實就是喜歡,只不過她自己沒意識到。”

“用上個世紀的詞來說,他倆在拍拖,或者說蘇展單方面想拍拖但是花哥沒意識到,就看蘇展這小子自己的本事了。”情感大師餘倩倩總結。

“所以這電燈泡呢,咱倆就不當了。”餘倩倩拉著卓依縵,“旁邊湖濱街,我請你喝奶茶吧。”

“好。”卓依縵的目光在長椅上有片刻停留,接著就跟上餘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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