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昏暗的樓道裏響起急促的足音。聲音到一樓時,李嘉然眼前的一盞燈陡然亮起,燈下站著正在喘氣的,眼睛明亮似水的葉靈。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長袖睡裙,小腿露著,外面胡亂套著件毛線開衫,頭發披散在肩頭,劉海亂糟糟。

她在原地怔了一秒,猛然撲進李嘉然懷裏。

滿懷的溫香軟玉。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上,聲音悶悶的:“不是說明天來嗎?”

李嘉然心裏一軟,原先擠兌她的話咽了下去。他撥開她的頭發,吻在她雪白的脖頸間,放軟了聲音:“等不到明天……想你。”

葉靈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李嘉然,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吻他。隨即想起什麽,看了幾眼周圍,寂靜無人,只有教學樓燈火通明,遠在操場對面。

眼睫顫了顫,她笑了一下,說:“上去吧。”

李嘉然忽然拉住她的手,看著她,眼裏是意味不明的笑。

“怎麽了?”她回頭。

他望著她的嘴唇,心猿意馬,後一秒看著她的眼睛,又拉回了理智,無聲地笑了,搖頭:“沒什麽。上去吧。”

葉靈的房間陳設很簡單。

一張不算寬大的床擺在正中間,窗邊擺著一張長形木桌,桌上放著她的備課本和電腦,旁邊還有些書,再就是幾瓶用得差不多護膚品。簡易的布制衣櫃放在床腳,再過去就是一方小水池,水池左側是衛生間,隱約看見裏面掛著的白色毛巾。

雜物不多,都擺得整齊。

桌上的電腦開著,放著音樂。一件內衣散在床頭,一進門李嘉然就看見了,假裝沒看見移開了目光。背後葉靈手忙腳亂地將內衣塞到衣櫃裏,他輕笑著,沒戳破。

“你坐。我把衣服晾一下。”她指著電腦前的那張椅子,轉身端起盆裏的衣服,開門出去了。

李嘉然坐下來,電腦上的時間正好八點。

這一趟折騰下來,比他預計得晚了點。

晾完衣服進門,葉靈看見李嘉然正擺弄桌子上的一盆多肉。他笑了笑:“剛才還沒看見這個。”

“上個月回學校路上順手買的。”

“挺漂亮。”

“嗯。”葉靈放好盆,轉身又整理了一下床鋪,把散亂的被子撫平。再坐下來,發現李嘉然椅子換了個方向,坐在那裏筆直地看著自己,心裏一跳。

“怎麽了?”她笑。

“過來。”

李嘉然伸了一只手,兩條長腿開著,懷抱向她敞開。

葉靈臉紅了紅,到底還是過去了,而且還順從他的意思,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明明已經有過更親密的行為,但她的心還是突突直跳,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李嘉然壓著聲:“腿別虛撐著。你這點重量,我還受得住。”

說完他低頭看葉靈,她窘得別開了臉,避開他赤/裸裸的目光。

懷裏的人當真太瘦,他的手一直沒閑著,從肩膀摸到腰,再摸到臀,骨頭硌手的地方不少。

“怎麽這麽瘦?”他親著她耳垂。

葉靈含糊地答:“我怎麽知道……啊……”李嘉然摸著她的腰,手下用力,牙齒輕輕噬咬:“都吃到哪兒去了,嗯?”

灼熱的呼吸在脖頸上流連,葉靈忍過那陣要命的酥/麻,硬著頭皮:“我有什麽辦法……”一偏過頭,嘴唇被牢牢堵住,恍惚間聽見他的一聲笑,更要命。

兩人纏綿了好一陣才分開。

結束後,李嘉然借口上廁所,洗了個臉。冰涼的水澆在臉上,心思散了不少。他把兜裏揣著的小盒拿出來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再坐下來,葉靈問:“今天剛回來,累嗎?”

“還好。”李嘉然舒了一口氣,“從前累慣了,現在歇下來,反而不太適應。”

葉靈眼神暗了暗,隔了半晌才說:“那就再歇一陣唄。”

“好啊。反正我有老婆養。”

“嗯。”

葉靈難得沒有反駁他,溫柔地應了一聲。

“這麽乖?”他心頭一軟。

葉靈坐直了,看著他的眼睛,說:“因為你很好啊。”因為你很好啊,所以我也想對你好,想哄你開心,想說甜蜜的話給你聽。

李嘉然眼神微動,把她擁入懷裏,抱得很緊。葉靈回抱著他,手一下下撫著他堅實的背,聽見他的聲音像悶在罐子裏,低沈的,不甚清晰的。

“葉靈。”

“嗯?”

“以後我好好工作,努力掙錢。”

“好。”

“我給你買大房子,買車。”

“好。”

“咱們結婚了,錢都交給你管。每個月只要給我一點錢買煙就行。”

“嗯。”

“算了,不抽了,咱們結婚了我就戒煙。再生一個像你一樣的女兒。”

“李嘉然……”葉靈莫名笑起來。

“怎麽了,不好嗎?”

他問,聲音仍然悶悶的,像個孩子。

葉靈怔了一瞬,摸著他刺撓的後腦勺。

“好啊,特別好。”

李嘉然走的時候剛好九點。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葉靈硬著心腸把他推出門,一邊堵住門,一邊笑瞇瞇朝他擺手,“李先生,為了我們長遠的幸福,你還是按時回家比較好。”

李嘉然一邊穿外套,搶著在她臉上親了口:“我走了。這段時間可能很忙,沒空及時回覆你,不要生氣。”

“知道啦。”她又揮揮手。

目送李嘉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葉靈撐著門框的手忽然失了力氣。她急匆匆往前走了幾步,整個身子趴在走廊圍墻上,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和樹影,望見昏暗的夜色裏他挺拔的背影。再一瞬,那道背影也消失不見。

李嘉然回去後歇了半天,第二天下午就找去了峰子家。

一進門,那小子正躺在沙發上一臉傻笑地看電視,嘴裏塞著橘子,一邊吐橘子籽兒,一邊招呼李嘉然坐,眼睛硬是沒從電視上挪半分。

李嘉然氣不打一處來,想一腳把他從沙發上踹下來,又怕嚇著屋裏的老太太,冷笑兩聲:“李大少爺過得挺滋潤啊,也不怕噎著。”說著就往沙發那頭一坐,拿起顆橘子,一下下拋著玩。

峰子這才擡眼看他,眼珠上下轉了轉,瞅見他一身黑夾克牛仔褲,眉毛一挑:“喲謔,換了行頭啊。”

李嘉然心裏暗罵傻逼,現在再穿得西裝革履,裝模作樣的,誰他媽還放心把貨交給這樣的傻冒。

當然,要整得糙一點了。

“昨晚我跟你說的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他問。

“啊,昨晚昨晚什麽事?”峰子一臉懵逼,脫口而出。

李嘉然手裏捏著的橘子變了形。

“敢情,昨晚在電話裏說了十幾分鐘,你小子一句話都不記得了。”他淡淡問,掀起眼皮,眼神冷得能把人凍住。

峰子知道不妙,立馬諂媚地笑:“記得,記得,您說的事兒我哪能忘啊。這不,剛睡醒,人還糊塗著嗎。”

李嘉然睨他一眼:“我看你是挺糊塗的。”

峰子被他這話一噎,也不生氣,老大不情願地關了電視,身子還歪躺著,說:“我覺得吧,你說的這個事可以幹,但是有點困難。比如說資金,供應商,還沒有吧。還有交通局,運輸管理局,物流公司,這附近大大小小的商場超市,咱們都不熟悉吧。這一條線路跑下來,說不準什麽時候出了事故,到時候全都完蛋。所以說,不是那麽容易滴,小夥子---”

“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

李嘉然擡眼看他,從口袋裏摸出煙,手指揉捏著,沒點火。

“資金我目前有一些,不多,但供我們起步足夠了。不熟悉的,可以慢慢熟悉。沒業務上門,咱們就打廣告,從低價做起。只要咱們肯吃苦,耐得住性子,一步一個腳印走,這些都不是問題。”

峰子坐在對面,欲言又止,最後也摸出煙點上,撓撓腦袋說:“你讓我想想。”

他動搖了,但沒勇氣下決心。

李嘉然也不催他,慢騰騰點上煙,兩人對著吞雲吐霧。

隔了好一陣,他才開口:“真的,峰子,跟著我幹吧。你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前前後後換了多少工作我就不數了,最後什麽都撈不著不說,根基也紮不穩。說個掏心窩子的話,咱們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我絕不會坑你,就算這生意最後幹不下去了,我也不會讓你損失一分錢。話我撂在這兒了,你考慮一下,我走了。”

說完,他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起身往門口走。

“等等!”

峰子喊住他,看他頓住了腳,別別扭扭地開口:“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李嘉然轉頭,一臉臭屁:“你丫早說啊,磨磨唧唧真不痛快!”說完勾起嘴角,走過去朝峰子胸膛擂了一拳,不輕不重的力道引得那孫子哎呦叫喚半天。

夜裏,李嘉然留在峰子家吃飯。峰子他爸也回來了,三個大老爺們菜沒怎麽動,酒喝了不少。李嘉然顧忌著自己的胃,不敢敞開喝。峰子喝得最多,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利索,還嚷嚷著要掙大錢,要娶媳婦兒,嘮嘮叨叨說個沒完。

最後峰子媽實在聽不下去了,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中心意思是峰子這個混小子真慫,還娶什麽媳婦,從前暗戀他們班花三年,楞是不敢開口表白,憋到最後人家都嫁人生娃了,他還嚷嚷著掙錢娶媳婦,娶個屁。

峰子還趴在桌上哼哼唧唧,不知所雲。

李嘉然酒喝多了,在旁邊看戲,壓抑著笑聲,心想這小子夠悶騷的啊。不知道明天早上酒醒過來,是什麽表情。

等把峰子和他爸攙回房裏,李嘉然酒醒了大半。和峰子媽道了別,他拎起外套走了。

記憶裏也是這樣黑黢黢的夜晚,頭頂銀盤似的月亮,極亮極圓,明晃晃掛在天上。路旁雜草叢生,遠處是廣袤昏暗的田野。他一個人走在新修的路上,腳底細小的沙礫被帶動,沙沙作響。

依舊是頭頂一輪明月送他歸,但是一切又變得不一樣。

她終於屬於他。

他開始新的生活,為了她而奮鬥的生活。

或許開始得很艱難,但有什麽關系呢。一切都是嶄新的,都將烙上他和她的印記,所以再艱難又有什麽關系。

醉眼朦朧裏,那輪明月極亮極圓,月色寧靜,夜風徐徐。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的名字就是在碼這一章的時候忽然想到的。

嗯,覆雜畢竟是相對的,只能說對於我自己而言,算是進步。作為一個新手,我明白自己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無論是在文筆和情節,還是在整部作品的把控能力上,都需要提高。但是,總得一步一步來。有過退縮和放棄的念頭,但支撐下來的還是那份熱忱。

鞠躬,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