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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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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薄妄雖然有薄甜甜的內心,但外表還是個酷蓋,忽略偶爾的犯傻,薄妄其實是一個很有個性的男孩子。

黎爍在一大早就被客廳“嘣嘣嘣”的音樂震醒。

音樂節奏感極強,有一種rap和B-box的結合感,這種感覺簡單說就是擾人清夢。

黎爍拿手機看了下時間,五點多,打算起床的身體一下倒回了床上,他把被子拉高遮住頭,試圖隔絕噪音。

但除了音樂還能聽到咚咚咚像在跳舞的聲音。黎爍放棄睡回籠覺了,頂著雞窩頭就起了床。

客廳裏果然是薄妄在練舞,酒店客廳正好有一面落地窗,從玻璃上就能看見動作。

這是黎爍第二次看薄妄跳舞,第一次的記憶過於久遠已經模糊不清,現在想來也一定是進步了很多很多了。

肢體力度,開合度,表現力,節奏的卡點,爆發力…這些黎爍都不懂,他看完的感受就是:“哇喔,酷!”

黎爍靠在臥室門口給薄妄當唯一觀眾。

薄妄沒有停,他腳下踩著帆布鞋也能走滑步,軀體像機器人一樣,跟著電音的每一個節點而動。他雙手撐地,身體像水波一樣律動,接著單膝跪起,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他面向黎爍,右手手指比搶,音樂最後“咚”一下的時候,他微瞇著眼睛,指尖上滑,唇舌微張,他發出微小的氣音說:“嘣——”,黎爍配合地捂住胸口。

音樂停止,鴨舌帽下,薄妄仰頭看著黎爍。

一束光從落地窗外緩慢而又突兀的亮起,黎爍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粉塵在陽光下跳躍,薄妄眼睛在發光,房間裏能聽得到他舞蹈過後急促喘息的聲音。

“哇喔——”詞到用時方恨少,除了臥槽就是哇喔,黎爍劈裏啪啦地給薄妄鼓掌。

薄妄從地上站起來,跟著黎爍一起“哇喔”了一句,黎爍緊接著繼續“哇喔”,薄妄提高聲音“哇喔!”

黎爍氣沈丹田:“哇喔!!”

薄妄不甘示弱:“哇喔哇喔!!!”

兩人從酒店一起“哇喔”到了片場。

今天開工早,七點之前就要化妝了,黎爍看著剛剛還陽光明媚瞬間就變得陰沈的天空,說:“今天可能要下雨了。”

薄妄一進來就拿著臺詞本狂扇風,聽黎爍說要下雨了心情一下變好了,說:“哇喔。”

“你就是個哇喔怪。”黎爍斜睨他一眼簡單給他定了個新外號。

昨天天氣預報說今天天氣陰轉小雨,後面幾天可能又是大晴天,真的是好不容易才來的降溫。

今天要拍的是外景,得上山。

《黎明之上》中,遙南後期黑化,從“俠”變成“魔”。

他本來是寺廟養大的棄嬰,寺廟被妖魔屠殺後,是靳小西救他逃了出去。

共闖江湖,靳小西想找他師父的故人轉贈師父遺物,而遙南只想報仇,為錦酈南溪孤桑廟裏一百多條冤死的人命報仇。

他們的分歧是從一開始就無可避免的,後來兩人觀念不同激化矛盾,又被人挑撥離間,誤會重重,遙南叛走,再相見,遙南成為了魔教副將,兩人是敵非友。

今天這場戲就是兩人再相見後靳小西第一次認出了遙南。

茂密的叢林裏黑影森森,迷霧重重。

靳小西和綠羅敷在一起,燕樂和康佳人在一塊,兵分兩路逃跑。

他們拿到了魔教的魔印碎片,無論是邪祟還是魔,都想要殺了他們。

就在密林裏,靳小西被包圍了。

綠羅敷精力消耗過度,已經變成了一根綠藤纏在靳小西手臂上。

不知道一路殺了多少妖魔鬼怪,靳小西已經是強弩之末,唯一支撐著他只剩下不服輸的信念。

他可以死,但即便他死,他也要護住身邊的人——這似乎是每個主角都應有的職業道德。

魔氣在靳小西身邊環繞,若即若離,靳小西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所以他們不急著殺他,就像在看一只拼死掙紮的螞蟻,作為魔,殺人太簡單是沒有樂趣的,有樂趣的是看著人心底裏慢慢滋生恐懼,膽怯。

心魔在發芽,靳小西的眼睛一點一點變紅,他的劍撐在地上,搖搖欲墜,卻從沒有脫手,他將劍柄用白布和他的手掌包裹在了一起。

師父說過:拿劍的人,出手的時候劍要是掉了,那就一定敗了。

“師父,師父,師父…”

靳小西踉蹌地在及人高的草堆裏奔走,終於,魔氣開始進攻了。

靳小西大聲怒喝,劍芒所到之處避所有妖邪。

但魔氣無盡無竭,隱匿在暗處的魔在桀桀地笑靳小西的不自量力。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靳小西聽到有簫聲響起來了。

凈魂魄?誰在吹凈魂魄?不…不是,是避出世!

避出世一響所有妖魔鬼怪不得動彈,這是遙南將凈魂魄改的曲子……遙南?!

靳小西喘著粗氣驀然擡頭,魔氣已遮掩天地,遙遙地,頂高的樹頂上一個身著暗色繁服的男人遠遠而來。

他臉上戴著一個銀色面具,暗紅的紋印從他的領口一直到臉上,他放下簫,對著魔物命令道:“魔印碎片不在他們身上,去追另外兩個人。”他的聲音粗糲沙啞,辨不出是誰。

周邊的魔氣一散,男人卻還背手而立在靳小西面前。

一人高高在上,一人狼狽至極。靳小西攥緊了手上的劍,滿心防備,而男人面具下的目光也只是在靳小西的劍和他手腕上的藤蔓略一做停留。

他擡起拿簫的手,廣袖在空中一揮,人影消失。

靳小西瞳孔一縮,就在男人離開的那一霎那,他看到了男人簫上的,刻印著的“遙”字。

那根簫,是靳小西送的。

導演一喊停,黎爍第一次沒能出戲。靳小西絕境裏的崩潰倉皇,見到遙南後的心理崩塌,他的情緒是完全外放的,這種外放到了極致就變成了說不出,罵不出,只有腦子裏混亂一片,像是有刀在割,心口在被剜。

黎爍的手緊抓著劍,被劍柄上的花紋紮得手心發疼,被周邊嘈雜的工作人員一喊,他才回神。

一滴水落在了他的眼尾。

我哭了?

他心想。黎爍用手指摸了摸水痕,一擡頭,驀地發現是下雨了。

工作人員還在喊:“快進棚子!都進棚子!”

一只手從後攙起了跪在地上的黎爍,這只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薄妄幹凈清朗的聲音在黎爍身後道:“下雨了,快進去。”

黎爍一下靈臺清明。

進了棚子裏,薄妄一頓狂跳,被虱子咬著了似的,一蹦三尺高。

黎爍立刻避退三尺,不知道薄妄又抽什麽瘋了。

薄妄抓著衣服狂抖,他說:“你沒覺得有蟲子跑到衣服裏面去了嗎?我覺得有一萬只蟲圍繞著我,我靠,瘋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笑出了聲。

他不說黎爍沒覺得,他一說黎爍就覺得身上癢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樹林裏面正是蟲子最多的時候,黎爍數了一下手臂,他一只手上有二十多個蚊子包,凡是露在外面的肉,沒有不被咬的。

薄妄還好,他的衣服又長又厚,從頭到腳,除了手背和脖子露出來了一點,其他地方都被擋得嚴嚴實實的。

黎爍拿著六神花露水噴霧往身上一頓狂噴。

除了被蚊子咬,黎爍手上還被草割傷了,細小的傷痕橫七錯八,一碰到藥水滋滋發疼。

這也太苦了。

黎爍坐在演員椅上,累到直喘氣。

下了雨到林子裏還是悶熱的,薄妄脫了兩件外衣,把下身的衣裳紮起來,假發也紮成了馬尾辮,中場休息,等雨停了還有一場要拍。

“喝正氣水嗎?”薄妄走到黎爍旁邊,遞了一瓶藿香正氣水給他。

“謝謝。”黎爍接過來,用牙咬開蓋子,一口就喝了。正氣水嗆喉嚨,沖腦門,薄妄又把正在喝的水杯遞給黎爍,黎爍接過他的水杯喝了口水。

顧珞坐在旁邊正無所事事,看到了就笑,說:“薄老師和黎老師場上相殺,場下相愛啊。”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開玩笑說:“應該是白天相殺,晚上相愛吧!”

黎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噗”一下,差點把嘴裏一口水噴出去。

大家楞了一下,忽地嗤嗤笑起來。

說這話的人本來意思是說兩人白天拍反目成仇的戲,晚上拍反目前兩個人並肩作戰的戲,但仔細一琢磨“白天相殺,晚上相愛”這句話就太不可描述了。

連導演都笑了,棚子裏霎時響起了一片黃黃的笑聲。

玩點梗調節下工作氛圍也挺好的,黎爍又沒直男癌和恐同癥,況且原著裏靳小西和遙南還真是有點鈣鈣的,不怪大家多想。他也跟著好笑。

薄妄一向是除了和熟的人,其他人說什麽他都不太在乎的性格,也無所謂別人開他玩笑,他靠著黎爍坐下了。

“我給你看我上次跳傘拍的視頻。”

他把手機遞給黎爍,“這是gopro的第一視角。”

“這是教練給的第三視角。”薄妄扭頭咳了一聲,轉頭回來繼續興奮地給黎爍看視頻。

黎爍…看得有點腿軟。

“你們跳傘有沒有可能發生傘打不開的情況?”黎爍問,一般好萊塢大片配角要死的時候,跳傘打不開都是常見死法了。

他以為能聽到不同的回答,結果薄妄說:“嗯,不是不可能,不過很少,放心,我們還有備用傘。”

黎爍一臉驚恐。

薄妄接著說:“這不算什麽,其實還有人玩不帶傘跳。”

黎爍驚了,“不帶降落傘跳傘?跳傘?”

“對,不然怎麽說外國人少…開個玩笑,降落到一定高度的時候教練會拉住他的,不過一般沒人敢這麽玩,畢竟……”薄妄打開了一個美跳高手無傘跳傘的視頻,“高手在民間,失手在陰間。”

陰間裏走過一遭的黎爍覺得自己沒資格評價別人的行為了。

薄妄一說起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停不下來了,顧珞也好奇探頭過來看。但一般女孩子都不太能接受得了這種極限運動,雖然感興趣,還是嚇得連連驚呼。

她一怕就往旁邊縮,一縮就撞到了站在黎爍身後的薄妄,薄妄擺在黎爍椅背上的手指收了一下,極其自然地躲開了她。

顧珞繼續拽薄妄的大袖子,說:“哎,你們跳下去的時候不怕的嗎?”

薄妄也是耿直,一點也不給人臺階下,直接就說:“跳都跳了,難道怕還能退回去嗎?”

顧珞一哽,表情無語地說:“好吧。”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時間越來越晚,黎爍都忍不住站到門口去看看外邊的雨還有沒有停的意思,薄妄也拿著簫跟著站到了門口。

“今天拍不了了。”薄妄說。

黎爍伸手去接雨水,問:“為什麽?”

薄妄說:“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了,而且這林子都濕了,不好拍了。”

“嗯…你是對的,看過會什麽時候下山吧。”黎爍指指薄妄手上的簫,問他:“你會吹嗎?”

“不會。”薄妄坦然道,也問黎爍:“你會嗎?”

“我會吹一點。”黎爍接過簫,先吹了兩個音找了下感覺,他的氣息穩,一看就是學過的。

“黎哥練過啊。”薄妄抱著手臂說。

黎爍嘴角彎起來一些。

黎凡是很陽光大男孩的相貌,笑起來的時候很容易讓人覺得親近。薄妄也笑著看著他試音。

“我吹一首送別,還是小學時候學的,吹得不好別笑。”黎爍低頭,手指搭在簫孔上,簫聲低沈婉轉,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吹《送別》要求氣息控制很穩,黎爍吹到第六句就斷了。薄妄還非常給面子地啪啪啪鼓掌,片場裏其他人也跟著鼓掌。知道自己半吊子的水平,黎爍自己不太好意思地鞠了兩躬。

外邊的雨勢漸小,導演起身說:“大家都收拾東西下山吧,車到外面了,攝制組的先準備走。”

本來都以為是小雨,不耽誤拍攝,沒想到小雨漸漸轉成了陣雨,不趁雨小了快撤,只怕到了晚上雨越下越大就走不了了。

劇組裏傘也有限,黎爍和薄妄打同一把傘,跟在人群中間往山下走,風呼呼地刮,雨衣上全是水,傘根本撐不住,斜飄的雨水更加打得眼睛都睜不開。

山陡路滑,薄妄拉住黎爍的手,用手臂擋著眼睛說了句什麽,黎爍大喊:“啊?聽不清?”

“我說,那些年淋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黎爍一時不知道從何吐槽起,“……帥哥,歌詞是錯過的大雨,不是淋過的雨好嗎?”

薄妄:“啊?是嗎?”

呼呼刮的風一下都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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