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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與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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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與歌(完)

從空間泡中出來後,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或許柏長風是想找聞人歌好好聊聊的,但每次想起當時聞人歌那被欲望驅使的濕漉漉眼眸底色依然是冷靜時,她又失去了勇氣,只敢在夜晚埋在被子裏偶爾回味一下,露出傻笑。

嗯,大概這就是聞人歌說的,成年人的默契吧。

她們每日都照常打招呼,點頭,微笑,照常開著每周例會。柏長風會和尤拉西斯一起看聞人歌寫那情真意切的申請信,而聞人歌也會拉著柏長風一起試圖說服精靈她手上那顆珠子就是奧爾瑟雅的殘骸。

精靈測了她和那顆圓珠的血脈關系,卻的確什麽都沒測出來,於是對此持保守意見。她冥思苦想之後,決定上報長老會,而長老會開會討論後決定——再派個人過來看看。

聞人歌對此沒什麽想法,畢竟精靈在這裏待的越久停戰時間就越長,足夠她做更多的準備,無論是練軍備戰還是從精靈族那兒敲詐更多物資,都需要她親力親為,她也因此更忙了些。

好在被奧爾瑟雅洗滌過一次經絡之後身體確實好了不少,連軸轉個好幾天也不覺得累。但柏長風似乎有些異常,連著好幾天都蔫兒吧唧的,白天打著哈欠,提不起精神來。

聞人歌懷疑她晚上背著自己偷偷摸摸幹了什麽傷腎的“壞事”,但又哪裏敢問,更不敢勸,就只能裝看不見。

直到從空間泡出來後三周左右,柏長風在一次例會上突然面色蒼白地表示自己極為不適需要休息,隨後驟然奪門而出。

聞人歌不明所以,只是右眼皮突然開始狂跳。

草草結束例會後,她披了件大衣,著急忙慌地去找人。先去柏長風屋子裏,沒找著,嘴裏嘀咕兩句“不舒服也不回來休息”,又抓了正好路過的小鈴兒,問有沒有看見人。

“好像看見了,”小鈴兒想了想,“是在那只貪吃精靈那兒吧。”

“怎麽去那裏了?”聞人歌嘟囔一句,又快速朝精靈屋那邊趕。

一推門,果然看見了柏長風。柏長風依然面色蒼白,額角冒著虛汗,看起來狀態不佳,卻死死揪著精靈的衣領,咬牙切齒,“你確定這玩意沒出問題?它之前都沒測出你和那顆珠子的血脈關系!”

“不能啊,”精靈手中捏著那個樹杈形的探測器,愁眉苦臉,“你知道這玩意在精靈社會中有多重要吧,萬一弄錯了或者輕易就壞了那都是能弄出腥風血雨的糾紛的,一般來說絕不可能壞。”

“那為什麽沒有反應?”柏長風表情冷酷又兇狠,殺意不斷擴散,就連在門外的聞人歌都感應到了。

“那就是你肚子裏那個和我沒有血脈關系啊,旁系都不算。”精靈苦著臉。

聞人歌一怔。

精靈手中的探測器赫然是樹幹對著柏長風腹部,而樹杈對著她自己,此時安靜得就像一根普普通通的樹杈一樣。

等等,肚子裏那個?

聞人歌腦袋有一瞬間的宕機,下意識就邁步走了進去。

柏長風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她,驟然楞住,擰著精靈衣領的手不知不覺松開。

精靈頓時松了口氣,一邊揉著衣領一邊苦著臉抱怨,“不是,就算是精靈有秘技可以使人更易受孕,不管怎樣還是要發生關系的,懷疑我家老祖宗幹嘛,你自己不知道誰和你……咦?”

大概是手臂無意識揮舞時將探測器帶到了某個角度,那根樹杈杈驟然發出比上一次要尖銳得多的爆鳴,飛到空中不斷顫抖起來,樹幹那一頭筆直沖著聞人歌。

聞人歌靜靜站在那兒,風吹動她的大衣。

柏長風眸中有一瞬間的茫然,殺意如同冰雪般消解。

“這種反應,一般就是找到孩子她爹或者她媽了,”精靈在一邊賊眉鼠眼謹小慎微但快樂吃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咳,你們在亞空間泡裏是不是……嘿嘿嘿~”

殺意驟然又冒了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

精靈頓時像是被貓逮住的耗子般,不說話了。

柏長風沈默地看著聞人歌,琥珀色的某種情緒覆雜,但隱隱的,有一絲期待。

聞人歌並沒有回應那絲期待,她不斷按著眉心,不發一言。

柏長風眸光慢慢落寞下去。

“這是一個不受期待的孩子,對吧,”她突然開口,“你沒有做好準備,我也沒有。”

“我不需要你負責,我知道你有你的追求,我不會牽絆住你,”她在精靈驚愕的目光中愈說愈快,鈍刀子一刀刀割在心口,竟帶來一絲病態的愉悅感,“她會和我姓,我會自己將她撫養長大,沒人會知道她的來歷,她只會把你當做一個普通的,值得尊敬的長輩……”

“夠了,”聞人歌忍不住低喝出聲,再擡頭,對上了精靈看渣女的目光,唇角抽了抽,嘆口氣,“我從來沒說我不打算負責。”

“沒必要,”柏長風一口回絕,眸光冷得可怕,“我不需要一個勉強的答案。”

“並不勉強,”聞人歌幹巴巴說著,又揉了揉眉心,驟然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情緒起伏波動極大的小伯爵,認真道,“我還不至於無情到這種程度,我說了,我會負責。”

柏長風咬咬唇,移開目光。

聞人歌又沈默了一會,緩步上前,輕輕抱住了這只為母則剛的刺猬。

“剛才,抱歉了,我有些失神。”

柏長風沒有推開她,卻也沒有回應,只是筆挺地站在那兒,眸光冷漠中帶著些許茫然。

聞人歌抱了抱她,又松開,擡頭看向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精靈,輕咳一聲,“嗯,有什麽需要註意的麽?額……我們都是新手。”

“有,”精靈小聲說,看看這一對關系似乎頗為覆雜的人兒,撓撓頭,“額,首先,從同居開始吧。”

柏長風坐在床上,聞人歌坐在書桌前,兩人面面相覷。

精靈認真向她們說明了同性受孕的特殊性——大概就是孕期反應會比異性的更大,而且在孕期過程中會非常黏另一半,情緒波動極大,極易患得患失,極易產生焦慮和抑郁,需要比普通孕婦再耐心對待一百倍。

聞人歌聽得一個頭比兩個大,卻還是乖乖摸出了本子逐條記錄,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記了密密麻麻大兩三頁。

也就是在那時,她心中驟然冒出一陣不真實感。

自己居然真的有孩子了?

她甩了甩腦袋,下意識摸出一支煙,還沒點燃,又想起孕期禁忌,便趕在柏長風開口之前將煙塞進煙盒裏,深吸口氣,埋頭看書。

看了沒兩行,她突然開口,“以後例會誰也不準抽煙,我會和他們說清楚。”

柏長風唇角揚了揚,耳朵有些紅,安安靜靜坐在床上。

“還有,同居的事,”由於精靈千叮呤萬囑咐,孕婦可能會很依賴另一半,所以最好住一起,於是聞人歌也大著腦袋盡數照做,“一兩天他們大概沒反應過來,但不可能一直瞞下去。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公布我們的關系。”

柏長風先點點頭,然後一怔,“我們什麽關系?”

聞人歌慢慢捏緊了書頁,沈默一會,輕聲道。

“未婚妻。”

瞬間,柏長風覆雜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之前做夢都不敢妄想的東西,此刻竟然唾手可得。

她下意識按了按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時不知道是該感謝這個孩子還是嫉妒她。

過了會,她咬了咬下唇,艱澀開口,“其實沒這個必要。”

聞人歌只是搖頭,不發一言。

又看了不到兩頁,她吐出一口濁氣,略有些煩悶地將書一合,揉揉僵硬的臉頰,緩步走到床前,溫聲道,“不早了,睡吧。”

柏長風看了看時間,眨眨眼,“都還沒到十二點,你睡得著?”

“咳,早睡早起身體好。”

兩人平躺在不大的床上,柏長風身體緊繃,僵硬得不行。

但她能感受到聞人歌比她還緊張,她都能聽到那砰砰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總感覺身邊人在計劃著什麽。

“咳,”果然,聞人歌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從平躺改為側臥,在黑暗中靜靜看著她,遲疑了會,伸手,“需要抱嗎?”

“嗯?”柏長風心跳驟然加速,有些不明所以。

“精靈說,你現在會對氣味很敏感,會需要我,”聞人歌一字一句四平八穩說著,只是平靜的聲音之下仍有波瀾,“會嗎?”

“暫時沒有。”柏長風琥珀般的眸子微垂,輕聲道。

“哦,”聞人歌幹巴巴應了聲,“那我睡了。”

“睡吧。”

“晚安。”

“晚安。”

聞人歌合眸,深呼吸幾下,逼自己放空大腦。她上輩子焦慮失眠的時候也不少,便根據各種教程總結出了一套快速入睡的經驗,在這個世界還沒用上過,今兒是頭一回。

於是,失眠的柏長風很快就驚訝地發現,身旁的人氣息綿長,心跳趨於穩定,竟然已經睡著了。

她不可思議地扭頭去看,然後委屈地癟癟唇。

所以果然是不在意吧。

她心中擰巴著,生著悶氣,卻又忍不住靠近,屏住呼吸慢慢蹭過去,小心翼翼將腦袋放在聞人歌肩窩旁,貪婪嗅著她身上的暖香。

她唇角不禁揚起,合眸,像一只心滿意足的大型犬。

夜深了,柏長風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覺得懷裏滾進來了個東西。

她茫然睜眸,低頭,發現某人趴在自己懷裏睡得香甜。

柏長風以為自己在做夢,但聞人歌那糟糕的睡姿,那死死壓在自己身上的那條腿以及自己被壓麻的手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夢,是真的。

她楞了好一會,下意識將鼻尖埋進聞人歌發絲,蹭了蹭她的鬢角,又小心翼翼換了個不會被壓到手的姿勢,將人擁入懷中。

至於自己身上那條腿……算了,反正也沒二兩肉,倒也不沈。

她克制著,逼迫自己不去看那柔軟的唇瓣,死死合上眸,就這麽半睡半醒的過了一夜。

最難受的是第二天,生物鐘準時將人叫醒。她茫然望向窗外的魚肚白。

以往這個時候,是要起床練刀的。

但今天……

她有些舍不得懷中的溫軟,也在瞬間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休息不好啦怕吵醒聞人歌啦孕期可以偷點懶啦諸如此類。

直到聞人歌眼睫微顫,似乎是要醒了。

她趕緊合眸,調整呼吸裝睡。

“唔嗯……”聞人歌哼唧兩句,在原地伸了個懶腰,緩緩睜眼。

柏長風感覺懷中溫軟一僵。

“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她聽見耳邊人局促地碎碎念,床榻那邊一矮,大概是人慌不擇路爬了起來,靠坐著發呆。

又過了一會,她又聽見小聲嘀咕,“今天醒真早,果然早睡早起是有道理的吧。”

然後便是下床,窸窸窣窣的換衣洗漱聲。

柏長風將腦袋死死黏在枕頭上,一聲不吭。

又過了會,門一開一合。

柏長風求穩,又過了好一會才睜眼,掃一圈空蕩蕩的屋子,才慢吞吞爬起來,難得地發了會呆。

聽見院子裏有聲音,她起身下床,溜到窗邊往外看。

聞人歌手裏端了個大搪瓷杯,悠哉悠哉吹著上面的枸杞,抿了一口,晨風卷起她幾縷發絲,看起來頗為愜意。

柏長風唇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然後突然垮了下來。

因為尤拉西斯急匆匆從遠處趕來了。

“聞人!”尤拉西斯揮揮手,“精靈教會又來人了!”

聞人歌心虛——雖然她做好了要向眾人公布和柏長風關系的準備,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一對一向尤拉西斯坦誠。於是她上前一步,迎出院子,擋住尤拉西斯的視線,輕咳一聲,“到哪了?”

“山腳下了,隨時能上來,”尤拉西斯攤手,“沒找著長風,我們去接一下吧。”

聞人歌剛想說話,就聽見門吱呀一聲響。

她身子驟然僵硬,緩緩扭頭。

“我一起,”柏長風面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是帶了份早起的倦容,只披了件長外套,裏面還是睡衣,“等我一下,我換身衣服。”

聞人歌僵硬點頭,又輕咳一聲,“早上好。”

“嗯,早上好。”

小門一關。

聞人歌不敢去看尤拉西斯的表情,像站軍姿一樣筆直站著。

“……你們在一起了?”果然,尤拉西斯開口問。

聞人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否認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又總覺得不好。

猶豫時,突然福至心靈想到柏長風大概是能聽見自己的答案的。

唔,孕期不能受太大刺激。

她很快為自己找好了理由,點頭,“嗯,差不多吧。”

“這樣啊,”尤拉西斯輕聲道,那雙蔚藍的眸子看不出情緒,“恭喜了。”

“謝謝。”

山寨不大,消息總是傳得飛快的。剛和精靈教會的大使碰完面,一出門,和往常迥異的驚喜目光就都落在了三人身上。

面對那些情緒飽滿的目光審視,柏長風不動聲色,聞人歌笑容如常,尤拉西斯……

尤拉西斯和柏長風勾肩搭背。

看著像她倆成了似的。

“聊聊?”尤拉西斯笑裏藏刀,“我那有一瓶好酒。”

“不能喝,戒了。”柏長風小聲道。

“……聞人管這麽嚴?”

她話音剛落,第一輪關於賠償物資的談判結束後已經先行離去的威嚴又成熟的精靈大使扯著之前那只精靈的尖耳朵又朝這邊走來了。三人頓時頓步,沖那邊友好微笑。

“不必這麽拘束,我這次作為外交官前來的內容已經聊完了,” 年長精靈沖她們笑笑,又將精靈提溜到她們面前,“這孩子憊懶得很,我來了就不想幹活,也不來開會,這不,我剛去找了這野孩子問了問具體情況。唉,這些天小五給你們惹了不少麻煩吧。”

“媽,別,這麽多人呢。”精靈小聲求饒。

聞人歌露出完美微笑,開始打出一套虛以委蛇的組合拳起手式,“哪有的事,您女兒幫了我們很多忙的……”

“但她沒有看出最關鍵的部分不是嗎。”年長精靈及時打斷了聞人歌的施法吟唱,微笑道,“雖然那顆圓珠的確並非【繁榮】大人的殘骸,但很明顯,她已經將所有力量全贈予了您。”

她笑著看向柏長風,禮貌伸手,“精靈是講情誼的種族,既然【繁榮】大人選擇了您作為繼承人,您也將獲得精靈族的最高禮遇。”

柏長風茫然與她握手。

“抱歉,我也是剛從小五那知道具體情況,沒來得及提前準備,”年長精靈聲音又放低了些,另一只手手腕一翻,遞過去一只香囊,“這是一點小小的見面禮,請務必收下。”

柏長風遲疑了會,還是多問了一句,“這是……?”

“哦,裏面都是些安胎的藥物。”年長精靈笑瞇瞇。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豎起耳朵的人們紛紛不可思議地對視。尤拉西斯最為震驚,楞了好一會之後,牙都要咬碎了。

這還怎麽揮鋤頭!這是鉆石做的墻角啊!

柏長風只覺得臉要燒起來了。

你就多餘問那一句!

“謝,謝謝。”她接過香囊,局促道謝,然後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看向聞人歌。

聞人歌與那委屈局促又帶點濕漉漉的琥珀眸子對視一眼,心中一軟,不由得嘆口氣。上前半步,用力握住柏長風的手,輕咳一聲,“感謝您的饋贈,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年長精靈看向周圍開始零零散散起哄的人群,似乎也才意識到自己給人家帶來了些麻煩,笑著點頭。

聞人歌又朝她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然後抓著柏長風的手就跑。嘴裏嚷嚷著“讓一讓讓一讓”,不斷橫沖直撞,在圍觀的人群中擠出一條路。

身後是驟然爆發的起哄大笑和大聲的祝福——大家都對那次盛大表白未果極為遺憾,現在冷不丁看到兩人並肩逃跑,竟有種欣慰感。

跑到沒人的地方,跑到世界只剩她們兩人,跑到面紅耳赤氣喘籲籲。

聞人歌松開柏長風的手,抱著顆樹瘋狂咳嗽,只覺得比當年體測跑800還累。

再一回頭,柏長風只是有些臉紅,但氣都不用喘,看起來和沒事人似的。

“你也不帶著我跑。”聞人歌抱怨。

柏長風手裏捏著那個香囊,小聲道,“這不是沒反應過來嗎。”

兩人面面相覷,然後突然都笑了起來。

聞人歌靠著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咳嗽一會,又揉了揉眉心,小聲道,“都這樣了,今天的歡迎晚宴就公布吧。”

柏長風耳朵紅了些。

“好。”

“然後要定一個婚期。”

柏長風並不想仔細體會心中那種覆雜的擰巴感,只是點頭。

“好。”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聞人歌在歡迎晚宴上公布的爆炸性新聞就成了過去式,而婚禮也已經提上了日程。

沒過多久,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尤拉西斯一手操辦的婚禮。就算在物質上山寨條件差了些,但儀式感滿滿當當。

換句話說,兩位新人被她搞得各種花活折騰慘了。

“呼,”聞人歌直勾勾倒向床榻,喘了半天氣,又彈起來往肚子裏灌了一大杯水,才看向同樣身著繁覆紅衣的柏長風。

唔,真是只喜慶的大獅子。

她笑著湊過去,熟練勾肩,輕咳一聲,“我們也算是……”

柏長風擺擺手示意她打住,指了指外邊。

“有人在聽墻角。”她小聲道。

聞人歌眸子一瞇,“誰這麽大膽?”

“好多人。”柏長風面不改色。

聞人歌磨磨牙,擼起袖子,“我出去教訓教訓他們。”

柏長風遲疑了會,拉住了她。

“怎麽?”聞人歌疑惑看她。

“先這樣吧,隨便聊點,說不定他們等會就走了呢?”柏長風解釋。

過了這麽久,她心結並沒有解開,反而越來越擰巴。理智告訴她,自己能和聞人歌變成現在這關系已經是走了大運,但內心還是忍不住渴望更多——渴望從聞人歌那裏獲得更多的,對於自己,而非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的珍惜。

她甚至不敢去肖想“愛”這個字眼。

她能感受到聞人歌在盡力給她一個完整的體驗,在各方面都稱之為模範。而她也在努力配合,不讓這羨煞旁人的故事有一丁點破綻。

她們現在已經成為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了,卻又不約而同的禮貌疏遠,相敬如賓。

果然,聞人歌說的對。婚姻就是彼此綁架,互為人質。

“好吧,”聞人歌最近聽她的,便坐了下來,遲疑了會,小聲道,“我想先……約法三章一下。”

“嗯?”柏長風眼皮一跳,扭頭看她。

聞人歌面上笑意已經消失了,吞吞吐吐,“我知道我們現在屬於合法妻妻關系,嗯,這種關系意味著,你有可能會有一些,需求。”

柏長風抿抿唇。

“我沒有打算剝奪你的合法權利,”聞人歌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有人情味的冰冷,“嗯,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先申請,比如親親,和,嗯……那種事。”

柏長風抿了抿唇,良久,點頭。

“當然。”

“我有拒絕的權利。”

“當然。”

房間內本有些暧昧的氣氛已經消失殆盡。聞人歌局促地動了動,又有些苦惱地看向窗外,“那幫家夥還沒走?”

柏長風自個兒生著悶氣,正需要發洩。聞言,毫不猶豫起身,一閃身從後窗跳了出去。

扒拉著墻聽墻角的人壓根沒發現她,而某個打定主意當樂子人的尤拉西斯剛準備慫恿大家沖進去,一擡頭,就看見柏長風那冰冷的臉。

“打人不打臉!”她只來得及喊這一句。

暴揍一圈這些聽墻角的家夥後,柏長風一身郁氣散了大半,莫名也多了幾分勇氣。

“聞人歌,”她看向在燈下不知道為什麽在翻字典的人,抿抿唇,輕聲道,“我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聞人歌茫然扭頭,“婚姻關系啊。”

“我知道啊,我的意思是,”柏長風頓了頓,“除了婚姻關系呢?我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麽關系麽?”

聞人歌一怔。

柏長風微微握緊了拳,緊張,卻又有些期待地看著她。

“……你很久之前問過我,我們是不是彼此之間有些好感,”良久,聞人歌開口,“我當時說謊了。”

“我想,我們彼此之間是有些好感的。”

她看見柏長風那琥珀般的眸子亮了幾分。

“但我也說不清楚我們現在的關系,”她輕聲道,“你知道我的情況,而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該怎麽辦,更不知道未來該怎麽走。”

“柏長風,我們就先這樣廝混下去吧。”

明明不是肯定的答案,但柏長風卻還算滿意。

她又看向聞人歌手中拿著的字典,“拿著那個幹什麽?”

“給孩子取名。”聞人歌聳聳肩,“我已經想了好幾個,你要不要看看……”

說著她就要扯一張紙來寫。

“等等,”柏長風蹙眉,“我記得你答應我了孩子跟我姓。”

“當然。”聞人歌點頭。

“柏家有族譜,輪到她是嘉字輩,”柏長風猶豫了一會,“你可以定最後一個字。”

聞人歌楞了楞,“也行。”

她幾乎是瞬間定下了這最後一個字,“嘉,嘉良吧。”

她邊說著就邊笑了起來,“元正令午,時唯嘉良。長風,你當時發脾氣說這是個不受期待的孩子,我倒覺得,她來得正是一個好時候。”

柏長風聽懂了那文縐縐的話是什麽意思,心中那點怨念終於消失。甚至,淡淡的溫情湧了上來。

她默默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聞人歌。

“我記得擁抱不用申請。”她能感受到懷中人身子稍微僵硬了一下,迅速開口,搶占有理的那一方。

“額,對。”聞人歌遲疑著點點頭,又有些生疏的,將腦袋放在她肩窩上。

如果擁抱也不可以,那也太過分了。

她的主動令柏長風心尖又是一顫,忍不住得寸進尺,將人抱得更緊。

“你說得對,你說的總是對的,”她聲音突然有些啞,“聞人歌,我們就先這樣廝混下去吧。”

腰間又環上了一對手臂。

她們靜靜相擁,呼吸交織,直到彼此的心跳都趨於一致。

“聞人歌。”

“嗯?”

“我想申請親親。”

聞人歌楞了一下,失笑,微微離開了些,看著眼前這只乖順的大獅子,心一軟。

“申請通過。”

她們在夜色下擁吻,山月為證。

蕪湖!媽媽組的番外就到此完結啦~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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