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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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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0 章

並沒有“驟然窺探到驚天秘密驚愕至極的情況下身子微微一顫不小心碰到瓦片落下發出聲響引起註意”這樣的狗血劇情。柏嘉良一直神經緊繃,趴在屋頂上默默註視著兩人交談,待所有的年輕男女全部被“投入”血池之後,她吐出口濁氣,又不動聲色地將瓦片蓋了回去,也不按照原計劃跟著早上的運水車一起出去了,直接回到酒館,當晚又找到了邢豪。

於是秦含墨收到的第二封吼叫信幾乎只比第一封晚了半天。

【……我的建議是,暫緩行軍,甚至激進一點,暫停對阿提拉公國的平叛,】煙霧凝成了年輕女人的容貌,聲音巨大,卻清朗而嚴肅,【秦同甫作為皇帝同父同母的幼弟出現在阿諾德身邊,以及率領了一只由皇都口音組成的仲裁機關所,除非他也想反了他親愛的哥哥,否則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秦同甫的身份還是懵逼震驚中的邢豪喃喃告訴柏嘉良的——這又令她驚住了一次,她只以為那是位皇室成員,沒想到是和皇帝關系如此緊密的皇室成員。

【以及,血液中的超凡力量到底是從何而來的這個問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柏嘉良身姿筆挺,眉心微蹙,【秦含墨,不管北邊的斯努爾特公國是什麽情況,但阿提拉公國這邊,肯定不正常】

“呼,針對我的陰謀麽。”秦含墨輕聲道,手指敲了敲桌面,掀起一片魔法漣漪,暫停了吼叫信的播放。她又起身,走到營帳邊,打了個響指,解除了隔絕聲音的魔法。

轟隆隆!

遠處驟然響起了比吼叫信聲音大百倍的轟炸聲!造價不菲的魔晶炮被帝國的炮兵從馬車上運下來架在田裏,沖著遠處的高大城墻發出一聲聲的沈悶咆哮!一塊塊碎磚和灰塵如雨般掉落。而在炮火的掩護下,帝國的步兵正在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揮舞著工兵鏟,搬運著沙袋,在距城兩百多米的地方迅速構築了第二道火線,威力同樣恐怖的魔晶弩開始了預熱,緩緩瞄準了城墻上沾滿灰塵的帥旗方向。

秦含墨面具下的面龐沒有一絲表情,只是沖著身邊的傳令兵微微點頭。

傳令兵行了個筆挺的軍禮,隨後朝著山下各部隊打出幹脆利索的旗語。

魔晶炮頓時停止了吼叫,炮兵們迅速調整校準著發射角度。

破損的城墻上漸漸冒出了人影,滾石滾木被推了上來,還有燒到沸騰的滾油和金汁,城墻上漸漸泛起魔法的光亮,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泛起,迅速加固著城墻。

“還在用舊一套啊。”秦含墨瞇起眼睛,如鷹般銳利的眼眸輕而易舉就將城上的情況盡收眼底,無趣地搖搖頭,看向一旁的地圖。

攻破這道關隘之後,接下來都是大片大片的平原,無險可守——事實上阿提拉公國本就無險可守,這座完全憑人力築起的雄關是面對敵人唯一的保障。

“沒什麽意思了。”秦含墨搖搖頭。

魔晶炮再次轟鳴了起來,只是這次有一門的目標不再是城墻了,而是城門,精銳的步兵在炮火的掩護下發起了沖鋒,城墻上有頂著炮火稀稀拉拉落下來的箭支,但很快被魔晶弩以更快的速度還了回去。

不過五分鐘,城門就被炮火轟開,連帶著堵城的巨石一並化成了碎屑,早已有準備的步兵咆哮著沖入城內,與守軍開展了肉搏戰。

秦含墨靜靜註視著在前方沖殺的步兵,又回頭。

身後,是軍紀整肅沈默紮營的大軍!

那攻破阿提拉公國關隘的,竟然只是一只先頭部隊!

巨大的實力差距擺在面前,可秦含墨神色中並無幾分喜意,她回到自己的營帳內,一個響指再次打開隔音魔法屏障,望向煙霧凝成的年輕女人的面龐,指尖輕點桌面。

【帝國擁有數量最多的魔法師和武聖,也擁有最精良的,甚至比各公國高出一個層次的武器,正常情況下,平叛必然成功,但……維持平叛軍隊一直擁有這樣的戰鬥力很難,而破壞它卻很簡單,皇都只需要斷掉平叛軍的後勤供應,魔晶炮和魔晶弩就都成了華而不實的玩具,連帶著炮兵和弩兵都成了累贅。】柏嘉良繼續侃侃而談。

“不,我的炮兵和弩兵不是累贅,他們可以迅速轉為步兵和弓兵,呼……但的確是個問題。”秦含墨輕聲道。

【而當魔晶炮和魔晶弩沒有用處之後,在什麽時候舍棄他們就要提上日程,這是一個可預見的兩難抉擇,】柏嘉良微微蹙眉,【帶上它們,影響行軍速度,而丟下它們,就會被阿提拉公國繳獲,可我們不清楚他們是否會有魔晶炮彈的供應。】

“或者放在儲物器裏。”秦含墨按著太陽穴。

【當然,也可以放在儲物器裏,但儲物器應該用來放更重要的東西,糧草,】柏嘉良仿佛能聽到她的心聲,無奈搖搖頭,【皇都如果做得絕了,糧草同樣斷供,這樣一只大軍人吃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個天文數字,這應該您比我懂。】

抵擋面前的刀劍簡單,但要扛住從身後射來的利箭卻很難。

“如果他能做得更絕些,可以在我彈盡糧絕之後宣布我才是叛軍,從帝國發兵,兩面夾擊,”秦含墨輕聲道,“哈,我怎麽覺得他做得出來。”

【綜上所述,我目前的建議是,暫時停止進軍,就地暗中收購糧草,等待皇都或者阿提拉公國的下一步動向】柏嘉良神色更加嚴肅,聲音依然洪亮,卻愈發低沈,【如果您信任您對自己軍隊的掌控的話,甚至不如直接揮刀殺回皇都,反了算了。】

“你可真是敢說,邢豪在一邊沒被你嚇壞吧。”秦含墨唇角終於泛起一絲笑,甚至能吐槽一句。

【哦對了,隨信附上的還有一個小玩意兒,】匯報的內容接近了尾聲,說到這裏,柏嘉良語氣也輕松起來了,【我把說明書一並附上了,這裏沒有信號轉接站,距離有點遠,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怎麽也試試吧】

吼叫信到這裏就結束了,秦含墨好奇地在信封裏掏了掏,果然掏出了一小塊還沒有巴掌大的透明片狀物體。

她楞了楞,指尖輕輕一碰。

“魔晶?魔晶片?”她愕然地來回翻看那小玩意,“她是怎麽把魔晶弄成這樣的?”

她又迅速翻到吼叫信最後一頁附上的一整頁說明書。

“一個輕微的能量波動就可以啟動,如果是無法使用能量的普通人可以嘗試用魔晶啟動。”她念著上面的文字,愈發驚愕,指尖輕輕一彈。

那透明的魔晶片上驟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隨後一暗。

“然後是怎麽用的?”她又隨意瞟一眼說明書,“唔……可以傳遞聲音?餵,餵餵,有人嗎?”

過了半分多鐘,魔晶片上的畫面驟然一動,緊接著露出半張無語又咬牙切齒的臉,“我不是在說明書旁邊附了【連接後先輕輕敲三下屏幕示意請求通話嗎?】”

“你沒寫,”秦含墨目瞪口呆地看著在魔晶片中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人,“這是,是實時通話?”

“不算是,距離太遠了大概有十秒左右的延遲,”柏嘉良一臉苦大仇深,“我肯定寫了註意事項,你翻個面。”

秦含墨將說明書翻了個面。

果然,最後有一句註意事項。

“誰把註意事項寫在最後啊。”她嘀咕一聲,忍不住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錯,”魔晶片又是一暗,秦含墨觀察那動作,似乎是被人揣進了懷裏,隨後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嘈雜聲響,以及年輕女人的大呼小叫,“我好好蹲人屋頂上偷聽呢都怪你現在被人發現了,先跑路了!回頭聊!”

秦含墨:??!

大概十多分鐘後,柏嘉良那張鬼鬼祟祟的臉又出現在了魔晶片上,指尖輕輕叩了屏幕三下,“餵餵,還在嗎?”

“在,”秦含墨的心情已經從震撼轉為詭異了,莫名其妙地問候一句,“跑掉了?”

柏嘉良頓時皺成苦瓜臉。

“……沒跑掉?”

“嗯。”

“那你……現在?”

柏嘉良嘆了口氣,默默走到了一邊。

於是秦含墨看到了一圈正襟危坐面上驚怒不定猶有餘悸的貴族,以及首座上饒有興趣盯著自己方向看的人。

“……柏嘉良。”

“嗯?”

“你什麽時候去了斯努爾特?”

“我沒有去斯努爾特,”柏嘉良無奈解釋,顯然也知道這裏人的身份,“我還在阿提拉的王城。”

“那為什麽,本王看到了斯努爾特的嫡長女,另一位叛軍首領,”秦含墨更換了自稱,瞇起眼睛,“黛洛芙?”

“因為我也看見您了,尊敬的攝政王殿下,”坐在首座的人容貌慵懶而妖媚,笑著朝她揮揮手,手中赫然是秦含墨曾贈予柏嘉良的那一面白瓷面具,“要不是您的人逃跑的時候落下了這個,我差點就要下死手了。”

“您放心,她殺不死我。”秦含墨心情已經詭異得很了,偏偏某個家夥還在一邊小聲說著,似乎是為了寬她心。

真是謝謝她了。

“黛洛芙,把東西還給她。”秦含墨的聲音清冷疏離而威嚴,首座上的人也就只能撇撇嘴,將白瓷面具丟還給了柏嘉良。

“現在,回答本王,你為什麽在阿提拉?”

黛洛芙看了眼飄在空中的有趣小玩意,又瞟了眼百無聊賴靠在一邊顯然沒把這東西當稀罕物什的柏嘉良,笑道,“攝政王殿下,我們不如做一個交易?”

“什麽?”秦含墨有些不悅。

“我回答您的問題,任何問題,只要我知道,就絕無隱瞞,”黛洛芙撩了撩垂落在胸口的發絲,笑眸遮不住眼底的渴望,“您送我一對這個小東西。”

秦含墨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這個小魔晶片。

很顯然,斯努爾特的嫡長女此前也沒見過這麽神奇的玩意兒,所以自然而然地把這當做了帝國的全新黑科技。

秦含墨思索了會,看向某個無所事事的年輕女人。

“柏嘉良,你那裏還有備用的聯絡器嗎?”她的聲音沈穩威嚴,看起來成竹在胸。

“備用聯絡器?”柏嘉良一怔,“哦您說的終端,沒,我出發的時候身上也就揣了一個,昨天找了半天才找到第二個能用的,再也沒有了。”

秦含墨心底嘆口氣。

毫無默契。

果然,黛洛芙也聽出了兩人對話中的異樣,畢竟光是那柏嘉良那大咧咧絲毫沒有上下級感覺的回答就足以令人琢磨一會,更別提所回答的內容了。

“這是你的東西?”她瞇起眼睛看向柏嘉良,似乎在盤算著什麽。

“是,的確是她的私人物品,本王也是今天才收到。”柏嘉良還沒回答,秦含墨迅速接上了話,面具下的銳利眸光穿越魔晶屏落在黛洛芙臉上,帶著些警示的意味。

“當然是我的東西,旅者必備通訊終端,要不是我實在跑得太遠了其實還有很多功能可以展示,”柏嘉良笑瞇瞇地介紹,“但是黛洛芙殿下,真的很抱歉,不能贈予,包括秦……攝政王殿下手中那個,我未來也會收回來。”

“為什麽?”黛洛芙笑得更加輕佻而嫵媚。

“我打破的規則已經夠多了,用一用沒關系,在這裏留下一個終端會鬧出大麻煩的。”柏嘉良嘆了口氣。

“雖然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不過沒關系,”黛洛芙很慷慨地應許,身子卻微微前傾,笑靨如花,“不過,你肯定不介意告訴我們原理吧。”

“原理……”柏嘉良沈默了。

“怎麽,不可以麽?”黛洛芙挑眉,又瞟一眼魔晶屏中一言不發的秦含墨,似乎在嗔怪她為什麽不跟著說句話。

“不是不可以,”柏嘉良撓撓腦袋,“只是說來話長,額……您學過模擬魔力基元技術基礎和數字法陣基礎麽?”

魔晶屏內外,兩個堂堂大魔導師同時沈默。

“額……那波的傳導,折射衍射穿透原理這些知道嗎?”

兩個大魔導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咳,那信號的傳播原理總有所涉獵?就比如最基礎的聲波在空氣中傳播……”

“一定要學這些麽?”秦含墨率先打破了某人單人脫口秀。

而柏嘉良給出的答案再次令兩人沈默。

“我不知道啊,”她小心翼翼地嘀咕著,“我也沒學過,只是聽說是基礎的入門教材,還指望你們能知道些呢……我一直都是只管用的。”

黛洛芙望著眼前的人,深呼吸好幾次,漂亮的拳頭緩緩舉起,又放下。

“攝政王殿下,您的下屬真的很有個性。”她的聲音裏那股媚意都不見了,聽起來反而有些咬牙切齒。

“她不是我的下屬,我管教不出來這樣的下屬,”秦含墨更是毫無表情,說的話卻還是柔軟了些,“她是合作夥伴。”

她揮揮手,“閑話少說,黛洛芙,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黛洛芙顯然也心累了,揮揮手,“您的合作夥伴趴在我們屋頂把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完了,您直接問她吧。”

柏嘉良怔了怔,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於是也正經了起來,上前半步,表情嚴肅。

“殿下,我懇請您在保持大軍不動的情況下,派出一小隊尖兵,您親自領隊,長驅直入直奔阿提拉王城。”

“為什麽?”秦含墨蹙眉,“你在吼叫信裏可不是這麽建議的。”

“此一時彼一時,殿下,我搞清出了血液中超凡力量的來源,”柏嘉良眸光看向主座上的黛洛芙,輕聲道,“阿提拉王城就是最終決戰的場地,而這場戰鬥普通人無法參與,只有高階超凡可以勉強涉足。”

“血液中超凡力量的來源,”秦含墨喃喃自語,又看向柏嘉良,“所以是什麽來源?”

“是彗星的尾焰,是地震前的犬吠,是即將到來的災難先兆,”柏嘉良表情有些凝重,“是一次軟著陸。”

要講明白這麽大一個斯努爾特叛王黛洛芙為什麽突然出現在了阿提拉公國王城,柏嘉良又是怎麽一下竄人家房頂上的,還要從前一天晚上,或者說今天早上說起。

將吼叫信和終端送出後,伴隨著東方的魚肚白和宵禁的解除,柏嘉良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了幾分,任由倦意發散,打著哈欠慢悠悠晃回了酒館。

回到酒館,照例是先去瞅了眼馬兒的情況。

馬兒很好,大概是因為馬童不經意間融進水槽的那滴血經過幾次的換水已經稀釋沖洗得差不多了,此時正悠哉悠哉低頭啃著草料,見柏嘉良來了,還上前親昵蹭起了她的手。

就是在發現柏嘉良手裏沒有蘋果也沒有胡蘿蔔之後就轉身走了。

柏嘉良哭笑不得,又轉頭,看向馬廄中另一匹馬。

無論是毛色,身高,還是品種,都和之前那匹小母馬一模一樣。或許是怕兩匹馬又鬧出什麽毛病來,這回馬童將兩匹馬放在了最遠的地方。

“之前好像不是這匹?”柏嘉良看了幾眼,身上的倦意迅速消失,重新打起精神來。

她快步走到馬兒面前,仔細打量。

毛色,身高,品種一致的兩匹馬足以讓所有外行人看花了眼,但對於在軍中待了這麽久,看馬一眼一個準的柏嘉良來說,這匹馬和之前那匹顯然有極大差異。

她伸手,摸了摸馬兒的腦袋。

這匹小母馬依然很溫順,看不出發狂的跡象,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

“有趣。”她唇角揚起一個弧度,搓了搓臉,打了個哈欠,重新擺出一副困倦的模樣,離開馬廄,溜溜達達進了酒館大堂,正好碰見拖著一大桶草料的馬童,唇角提起一絲笑容,“小孩,另一匹馬和那個小姑娘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下午啊,”小孩臉上藏不住事,一臉的懊惱和委屈,連帶著對柏嘉良貴族身份的憎恨都少了不少,“我當時剛聽說菜市場臨時加了一場砍頭剛想去看呢,就被那位客人叫回來要我餵馬了。”

“昨天下午,”柏嘉良若有所思,笑笑,“知道了,謝謝。”

“你會對我說……謝謝?”小馬童楞了楞,看起來有些受寵若驚和驚疑不定。

柏嘉良一怔,隨後懊惱地意識到自己忘了偽裝的身份和人設,不過好在她反應迅速,面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和自嘲,伸手摸摸小童的腦袋,“唉,姐姐以前也是被別人看不起的。”

小馬童被貴族大人摸了腦袋,整個人一下就宕機了,不過孩子終究是孩子,雖說被那詭異血液中的超凡力量影響到了,但心性委實是不壞,楞了好半天,那絲一直以來若有無的敵意突然就全部消失了,訥訥道,“那姐姐好厲害。”

柏嘉良笑笑,又問,“你知道那個小姑娘,也就是馬的主人住哪間屋子嗎?”

她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我的馬之前對她的馬做了很不好的事,我想要賠禮道歉來著。”

“姐姐,這個,按照規定是不行的,”小馬童臉上露出了濃濃的猶豫,偷偷看了眼老板住的房間的方向,又打了個寒顫,狠狠搖頭,“姐姐,不行。”

“但是……”他小聲說,“等我看見她出來,我可以來敲你的門。”

“這樣也很好,”柏嘉良頓時露出一個明朗燦爛的笑意,又揉了揉小孩的腦袋,“真的謝謝你啦。”

小馬童結結巴巴,“沒,沒關系。”

回到房間,柏嘉良一腦袋紮在了自己柔軟的床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合上眼,表情卻依然有幾分凝重。

進城的這兩天,自己調查的速度還算不錯,現在謎題基本已經被解了個七七八八,基本上只剩下“血液中的超凡力量從何而來”這一個問題。而那位小王子阿諾德和仲裁機關所的秦同甫到底誰才是主謀已經不重要了,他們都只是帝國皇都裏那個狗皇帝的棋子罷了。

“只是我還是奇怪,”她喃喃自語,“他們都是壞家夥,他們都需要血液,那應該把城門關得更牢才對吧。”

城門到底是誰下令打開的呢?

到底是誰,在這個階段,還有能影響殺父戮君的瘋子,逆王阿諾德?

她想著想著,終究是昨天太累了,忙活了一下午又一整夜沒合眼,終於是昏昏沈沈地睡去。

她甚至還久違的做了個夢。

柏嘉良夢見了那一大片蒸騰暴沸的血池,夢見自己也成為了在血池旁邁著機械步子不斷割開自己手臂的一員,沒有痛覺,沒有情緒,沒有思考。

又夢見血池中突然泛起洶湧的浪濤,一個模糊的人首出現,沖自己怒吼“你為什麽不救我!”“你為什麽見死不救!”

柏嘉良想要為自己辯駁,卻發現不知從哪裏來的巨大壓力狠狠禁錮著自己,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甚至夢見自己被投入血池,肌肉和骨骼都被滾燙宛若巖漿的血液融化,只剩下一顆頭骨緩緩下沈。

下沈,下沈,那看起淺淺的血池竟然仿佛沒有盡頭。

柏嘉良睡著睡著出了一身汗,眉心緊緊擰在了一起,四肢偶爾輕微抽動,呼吸愈發急促起來。

夢境中,自己的頭骨終於沈底。

血池底部似乎是海,死寂的血海,海底是一片又一片的連綿山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柏嘉良用力眨著眼睛,雖然搞不明白自己在堅持什麽,但還是想要努力看清那些“山脈”。

她終於看清楚了,於是她打了個寒顫。

那是……一望無際的,白森森的頭骨。

一顆頭骨被不知從何而來的血色波浪帶了起來,從自己面前飄過,那兩個猙獰而空無一物的黑洞洞眼眶就這麽看著她,仿佛無聲的控訴。

越來越多的頭骨落了下來,落在了自己身上。

柏嘉良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要,醒來……

她意識到了這是夢,開始掙紮。

可再一擡頭,血海仿佛不見了,又好像是她透過深深的血液看見了黑夜的星空。

不。

她突然不再掙紮,遲緩的大腦努力思考著這一切。

星空,星空……

“砰砰砰,砰砰砰!”

越來越重的敲門聲宛若黃鐘大呂一般,瞬間將她從噩夢中喚醒。柏嘉良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氣,抹去了額上的汗珠,楞了楞,看向窗外。

現在還是上午,太陽正好,自己只睡了可能兩個小時不到。

就這兩個小時,竟然還做噩夢了。

柏嘉良楞楞回憶著剛才看到的,慢慢蹙起眉——自己似乎從不做無意義的夢,夢中的東西,向來是昭示著什麽的。

星空?

她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答案,一個她早就該意識到的答案。

“笨蛋柏嘉良。”她低罵一聲。

“砰砰砰!”似乎是發覺屋子裏依然沒有動靜,屋外的人急了,甚至開始小聲呼喚起來,“客人,客人?姐姐?”

“來了,”柏嘉良定了定神,又抹去了額上的汗珠,下床,開門,沖著有些急躁的小馬童歉意笑笑,“抱歉。”

“沒關系,但是人剛出門,你快去追啊。”小馬童憂心忡忡,表情又有些哀怨和委屈,“我為了等她和叫你,今天連菜市口都沒去呢,想想都已經錯過兩次了。”

柏嘉良唇角的笑容頓時更加真實而欣慰了些,她蹲下,從懷裏掏出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遞過去,笑道,“謝謝你了。”

“這是什麽。”小馬童好奇地接了過去。

“糖,記得要剝開包裝紙吃。”柏嘉良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快步下樓,走出酒館。

馬廄裏沒看到人,她環視一圈,險之又險地看見了馬上就要拐一個彎失去蹤跡的小姑娘,急忙拔腿跟上,遠遠的綴在後邊,打算去看看她去幹什麽,邊走邊思索。

第一匹馬發瘋了,所以換了一匹,這個現象只能說明小姑娘家家境殷實,且這裏除了她之外還有她的其他同伴,此外還算正常。

但第一匹馬發瘋了,換了一匹和第一匹馬一模一樣的,這就是個異常現象了。

要麽說明小姑娘家是賣馬的,而且只賣這個品種的馬,而小姑娘就相當執拗的喜歡這個身高這個毛色。

要麽說明……這個叫阿芙拉的小姑娘在努力隱藏著些什麽,不想引起其他人的註意力,而她背後的人也擁有無所顧忌換馬的能力。

柏嘉良心底梳理著,卻沒成想在路上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兄弟我執勤這幾天可看見了不少貴族呢。”她微微一轉頭,餘光看見那個守城的小隊隊長換了身常服,大概是今天休息吧,大早上的就端了一大杯啤酒,在和人吹牛聊天。

“去你的吧,你能看見多少貴族?你看見的怕不是都是貴族的馬夫!”旁邊的人嗤笑。

“嘿!你!我跟你說我真的看到了不少!不是馬夫!是真貴族!”那個小隊長牛眼一瞪,又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要我說,陛下殺貴族殺的好,你知道外邊的貴族多溫和客氣嗎?我例行公事說一句檢查也就真的讓我們檢查,還對我和兄弟們笑,你猜怎麽著,那居然是個伯爵!北邊斯努爾特公國的伯爵!比我們這邊眼睛長在頭頂的貴族客氣多了!”

斯努爾特?

柏嘉良心念一動,眸光盯住遠處小姑娘的背影,腳下步子卻慢了些,豎起耳朵聽。

“你怕不是喝酒喝多了,所有的貴族都是那個鳥樣,兄弟我以前和……咳咳,先王去過帝都,哪有正眼看人的貴族啊。”

小隊長還有些不服,卻知道自己大概說服不了什麽人,只能咕咕噥噥的念叨著,“我就是見到了不少客客氣氣的貴族,好多好多。”

他大概有些微醺,竟然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伯爵還是只有斯努爾特那一個,侯爵有四個,兩個帝國的,兩個其他地方的,還有一堆子爵,大多是斯努爾特的,大概是來逃難來的……嗝兒,逃難來我們這兒幹嘛?他們不知道我們剛殺了一大批麽?”

他打著酒嗝,醉醺醺地栽倒在了酒桌上。

柏嘉良心中暗驚。

這兩天這麽多貴族進了城?還有這麽多來自斯努爾特?難道兩支叛軍之間還有勾結?

她心中打了個提防,又瞟了眼那大早上就醉倒在酒桌上的小隊長,再次快步追上了那個小姑娘。

漸漸的,小姑娘離開了大路,鉆進了小巷子裏。小巷子裏人少了許多,柏嘉良不太好跟著了,有時候只能幹脆拐進另一個巷子裏聽著腳步聲辨別方向。

終於,小姑娘在一處不起眼的民房前停下,輕輕叩門。

門開了一條縫。

小姑娘進門,門很快重重關上,而柏嘉良只能又苦著臉掏出魔晶隱匿氣息,助跑幾步,像是輕盈的貍貓一般躥上屋頂。

然後,當她再次輕輕掀開一片瓦時,就看見了方才小隊長口中的“好多好多貴族”。

當然,她作為一個外來者是分不清這些貴族的,但不僅是著裝,言辭,還有他們互相之間的稱呼,都彰顯著他們的身份。

“侯爵大人,您進來的還算順利嗎?”

“順利順利,對了李爵爺,您離了王城,王城現在是誰在維持秩序?”

“哈哈,不用您擔心,陛下早有準備。”

陛下?

柏嘉良心一下揪緊,但很快意識到他們說的恐怕不是帝都狗皇帝,而是某個公國的王。

哪個公國?

答案一下浮現在她腦海中。

許多斯努爾特公國的貴族來了阿提拉,而這裏有很多貴族。

公國的王就是王,除非要掀起叛亂自立為帝,否則稱呼絕不可能是陛下。

斯努爾特公國的那位嫡長女,另一股叛軍之首,黛洛芙竟然在阿提拉?!

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偶然興起發現的異常背後竟然是這樣大的一個秘密!

媽耶,自己果然是做情報工作的料吧!秦含墨得給自己補發工資!

她屏息凝神,趴在屋頂上,聽著屋子中的對話。

“請各位大人靜一靜,陛下馬上就到了。”阿芙拉不知何時從後室走了出來,神色沈穩,竟然一點也不像那個為了馬兒和她爭鋒相對的小姑娘。

更令柏嘉良茫然的是,她身邊竟然還帶了兩個自己認識的人。

她驚愕地望著昨天下午見過的老太太和那個年輕小姑娘,大腦開始努力運轉,思考著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撥人為什麽會聚在一起,現在又算是個什麽情況。

哦對了,老太太說了他們家在阿提拉也是個很有權勢的貴族,只是被逆王阿諾德清算了。

難道她們的家族在之前就與斯努爾特有聯系?還是貴族之間的聯姻?嘶,想不明白。

很快,後室的門再次開啟,而略有些嘈雜的市內很快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起身,沖著那位漂亮嫵媚的女人行禮。

柏嘉良瞇起眼睛,沒有打量女人姣好的容貌和體態,卻盯住了她右手中那柄散發著濃烈沸騰魔力的魔杖。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強大到離神器只有一步之遙的半神器,還是在鍛造大師矮人並未出現的世界上。

嘶,秦含墨沒猜錯,在幾年前就成為了魔導師的黛洛芙現在已經是大魔導師了。

“外婆,”黛洛芙坦然接受了所有貴族的跪拜,隨後唇角嫵媚誘人的笑意一收,親自將克裏斯汀老太太扶了起來,態度溫和中帶著一點點屬於帝王的矜持和疏離,“您請坐。”

柏嘉良咂嘴。

果然是貴族之間的聯姻嘛。

經歷了太多風浪的老太太現在看起來也有些惶恐,顯然此前不太知道今天要在這裏召開這樣一場會議,她帶著年輕女人顫顫巍巍坐下,兩人腦袋都垂了下來。

而黛洛芙唇角再次帶上了那種慵懶的笑容,落座,翹起腿。

“正如我所預料的,這座城市已經瘋了,阿諾德也瘋了,可憐的阿諾德,他根本無法承受那種力量,那是高階超凡才能抗衡吸收的偉力,”她的聲音沙啞迷人,“而我想要的,驅使我前來的,一直在我耳邊低語的聲音,就在這座城裏。”

“陛下,”那位被稱為侯爵的大人上前一步,“我們還不知道它是什麽,長什麽樣子。”

“我也不知道,”黛洛芙笑著看向一邊的小姑娘,“阿芙拉,你來說說吧。”

“血液,根據我這兩天的觀察和這位老人家的陳述,”阿芙拉神色鎮定,向一旁的克裏斯汀老太太微微示意,“那種超凡力量似乎汙染了凡人的血液,再通過血液的媒介向更多普通人傳遞——這可能是阿諾德故意為之,而根據計算,這種超凡力量似乎在血液中繁衍生長的速度遠超過其他任何媒介。”

她稍微遲疑了一下,緩緩道,“我們懷疑,最近在帝國迅速掀起潮流的血族小說,那種吸食人血液才能存活的怪物,也是阿諾德的一步棋。爆火的小說讓人們瘋狂的追捧強大神秘的血族,而阿諾德通過這個讓血液媒介的迅速傳播變得合理化。”

屋頂上的柏嘉良瞪大了眼睛。

怎麽還有自己的事兒呢?!怎麽能是這樣猜的呢?!!

她差點就想跳下去沖著所有人委屈地宣告“不,不是我”了。

“不會,那可能是個巧合,也可能是別的人也在冷眼旁觀棋局,偶爾落一粒子,總之不可能是阿諾德,”黛洛芙擺擺手,否認了阿芙拉的懷疑,“阿諾德已經瘋了。”

她悠悠嘆一句,“我很久以前見過他一次,他的野心藏得很好,卻是個膽小懦弱的家夥,甚至還有些善良。如果沒有意外,他這輩子都不會叛亂。”

“那種超凡力量已經逼瘋他了,他承受不住那樣的偉力,需要更強大的人,才能驅使那樣強大的願望,”她舔了舔唇角,“比如我。”

柏嘉良微微蹙起眉。

她此前沒見過黛洛芙,不知道她是本性如此還是也受到了什麽聲音的蠱惑和驅使。

但總之……她看起來精神有些過於亢奮了。

而當她思索時,懷中突然傳來了聲音。

“然後是怎麽用的?唔……可以傳遞聲音?餵,餵餵,有人嗎?”

柏嘉良臉一垮。

完蛋,沒調整音量。

“什麽人!”屋內已經有人怒吼出聲,“拿下她!”

“大概就是這樣。”柏嘉良挑了些重要的,將聽到的話對秦含墨和盤托出。

秦含墨那張白瓷面具擋住了她的所有情緒表露,此時不動聲色地聽完,清冷的聲音裏含了絲笑意。

“那邊的小姑娘,”她輕笑,“你剛才懷疑,血族小說是阿諾德的一步棋?”

阿芙拉楞了楞,點點頭,“是。”

“並不是,”秦含墨擺擺手,“小說的作者就在你們面前,出自她的手筆。”

黛洛芙頓時盯住了柏嘉良,神色凝重,像是盯住一個極為危險的野獸。

“您不能瞎說啊!”柏嘉良急了,“作者明明是亞伯拉罕和斯蒂芬妮,我只是個經紀人而已!”

“柏嘉良,”黛洛芙第一次坐直了,身子前傾,瞇起眼睛,“那些血液,那些血液中的超凡力量,和你有關嗎?”

秦含墨本只是在一旁看熱鬧,卻沒想到,柏嘉良並沒有再受了大委屈似的嚷嚷,而是詭異地沈默了下來。

她頓時蹙起眉。

“可能……有些關系,”而柏嘉良給出的答案更是令她驟然繃直了身子,“不,是一定有關系。”

柏嘉良緩步走向坐在高座之上的黛洛芙,神色嚴肅凝重。

“尊敬的黛洛芙殿下,”她輕聲說,“我不知道您到底是聽到了什麽聲音,又是受到了什麽影響來到阿提拉,以及為什麽想要獲得那種超凡力量。”

“但是我提醒您,不,我懇求您,不要去。”

她輕聲說。

“那同樣不是大魔導師能承受的力量。”

那是“我”的力量。

今天是早早更新!

誒嘿嘿,有小可愛猜到啦,是蛋蛋即將在這個世界軟著陸!

所以,血族由來差不多能想明白了吧~

還有,猜猜黛洛芙的身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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